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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温柔以待 我想吻你。 ...

  •   谢遥在KTV门口碰见等候多时的关廷玉,心想完蛋了。

      关廷玉着急地说:“你去哪了?怎么去个洗手间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出来找,哪都没你的影子。”

      谢遥心虚地抿嘴:“对不起啊小关关,让你担心了。我碰到个故人,多聊了一会儿,你也知道我爱找人叙旧的。”

      关廷玉侧头又看见正在前台交涉的闻清帆,不解地问:“你……找的是前任叙旧吗?”

      “啊?”谢遥疑惑,同样也看见闻清帆已沟通完毕,停在她们三步之外,“你误会了,我不是特意抛下你去找她的,纯属巧合。”

      闻清帆左手捂住右手掌心的创可贴,非常不经意地嘶了一声,谢遥果不其然马上看过来。

      “我没事,你和你朋友先聊。”

      关廷玉赶紧识趣地说:“学姐,我和她不要聊什么,我就过来送她落下的包。”她把包塞到谢遥手上,轻声细语:“明天记得和我分享第一手瓜哦。”

      “嗯。”谢遥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我给你叫代驾送你去酒店吧,车子明天我要助理再来开。”

      “太麻烦了,我打车就好。”关廷玉朝谢遥递个眼神,“我明天晚上的高铁回南京,明天下午你要没事还可以再约我。”

      谢遥抱住关廷玉,软绵绵地说:“好,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分开,谢遥回头对上闻清帆的眼神,“走吧。”

      三人上车,闻清帆和谢遥坐在后座,彼此各占据一边,仿佛中间隔了一道银河。闻十七从后视镜里偷看一眼,也不敢提前多说话,安静地开车。

      丽水皇家KTV离云栖雅苑开车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前三十分钟后座的两人都没说话,一个闭目养神,另一个打开窗户,望着飞驰而过的灯光秀不知在想些什么?

      轿车开进一条隧道,微凉的风卷着潮湿的气流漫进车厢,碎金一般的灯光在谢遥脸上反复流转,光来时轮廓清晰柔和,光落时便融进阴影。

      闻清帆被风吹开眼睛,微微偏头,看见饱和度很高的红裙和飘逸的卷发,以及谢遥抬起手指在窗户的框架里挥动的样子,美得像快门速度降到最低拍摄的抽帧电影镜头。

      可是她的女主角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完全没有在KTV理直气壮担心她、当着下属的面调戏她的样子。

      闻清帆抿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是在偷看我吗?”

      谢遥突然说话,闻清帆默默收回眼神,心虚地看向自己这边的光影。

      “没有。”闻清帆犹豫地欲盖弥彰,“晚上有点凉,你又喝了酒,不要长时间开窗吹风。”

      “你在担心我?”谢遥放下手,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闻清帆仍不看她,只是说:“关心嫂子,是我应该做的。”

      谢遥的笑声顺着风落进闻清帆的耳畔,有些痒,也有些不讲道理。

      “既然关心我,怎么不看着我说。还以为你自言自语呢。”

      闻清帆望她一眼,“明天头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夏天感冒最难受了。”

      “……”

      谢遥忽然很正式地问她:“闻清帆,我在你眼里是那种经常无理取闹的人吗?”

      这话的字面意思其实非常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而说给自己前任听呢,又带上许多其他的意味,闻清帆一时语塞。

      “就是那种人,明明你是好意关心我,我却不以为然,隔天还要怪你没提醒;明明有些场合,不适合嬉皮笑脸,我却依然不稳重;明明很多事情得不到答案,还要费心思费精力去寻找。”

      谢遥低头自嘲道:“我就是个爱无理取闹的坏女人。”

      又是一轮光影扫过谢遥的脸,闻清帆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不是。”

      谢遥抬头看她的侧脸,神色模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酒后吐真言也不该是钻牛角尖,竟说一些否定自己的话。”

      闻清帆转头望向她,清冷的眼眸在此刻呈现一抹柔软,“你有你独特的性格和魅力,你用你的方式维持关系、调节气氛,还有追求真理,这些如果用一个无理取闹来说的话,太狭窄了。”

      话说到这份上,闻清帆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不管是过去的阿遥还是现在的谢遥,每次都会在闻清帆受伤时很紧张,并总会及时帮她处理。哪怕闻清帆真实比她大三岁,也会像哄小孩似的,呵护她的伤口。

      尽管目前的谢遥多了一层嫂子的身份,但她下意识的行为总会脱离桎梏,自然得像又变回了阿遥。

      而闻清帆却时刻提醒她是嫂子,不能得寸进尺,说到底无理取闹的是她才对——谢遥只是在表达关心,没有给她其他的压力。

      阿遥喜欢浓烈直白地表达情绪,这件衣服好看就是好看,这个东西难吃就是难吃,她说:“纠结太多往往会错过当下最真实的感受。”

      于是在过去有些时刻,闻清帆也学着她的坦率,主动说明很多曾经忽视的心境。

      她慢慢会说:“今天校领导又找我开会真的很烦。”
      “这篇文章我教学妹改三遍了,她居然还给我发来错误的文档。”
      “今天十七给我买了一个烧饼,从前没吃过,还挺好吃的,下次带你去吃。”

      阿遥看见闻清帆这样的转变,打心底的开心。

      如果她在她身边,她就轻轻捏一捏闻清帆的耳垂,在耳边温柔地夸赞一句:“姐姐,你好棒。”
      如果不在,她就会在电话那头非常夸张地给予闻清帆情绪价值,惹得闻清帆要不好意思地捂住手机,提醒她小点声。

      和阿遥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鲜活的,闻清帆从不否认那段美好的记忆。

      重逢后的谢遥成熟了许多,可依然会在深夜喝酒后,隔着屏幕给闻清帆发:【闻清帆,假装快乐没用,勉强情绪稳定也没用。我希望你真的开心。】

      闻清帆想:一个愿意在不清醒状态下还要照顾她情绪,还要说一句我希望你真的开心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只爱无理取闹的人。

      外界的喧嚣隔绝在隧道的厚重墙体之外,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闷声响,仿佛她们这辆车陷入了时空虫洞,混乱秩序之外,谢遥听见闻清帆轻轻地补充:“或许真正在乎你的人从来不会这么觉得。”

      那你其实还一直在乎我对不对?

      谢遥和闻清帆对视,缱绻得像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谢遥笑起来,转移视线,依旧看向窗外,声音被风吹得懒懒的,是对她前面那长段话的总结,“闻老师,你连说点让人感动的话都那么正经,你这么爱讲道理的人怎么就遇上我这种没有章法的人啊。”

      闻清帆微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貌似你遇见我就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谢遥慢慢升起窗户,后半句在密闭的空间里很清晰,“但,我幸运我听见了你的结论——在你眼中我还算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闻清帆眉头松开,蜷了蜷手指,“我只是不想听你随便说自己是个坏女人,有坏的行为,不代表整个人都是坏的。”

      谢遥又看过来,注视闻清帆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轻松地说:“嗯,我知道了。”

      车厢里忽然陷入沉默。

      闻清帆回味刚才的对话,她们的遇见被谢遥单方面判定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她可以现场反驳,可以用过去很多好的经历来证明她们的相遇、相爱都是幸运又幸福的事。

      可是谁又能说得准,这不是狡猾的狐狸设下的陷阱呢?

      ——等她如数家珍地说完她们过去甜蜜的细节,谢遥估计又会厚着脸皮顺杆子往上爬:怎么会记得怎么清楚?闻清帆你就承认吧,你也在期待我们的和好如初……

      闻清帆选择闭口不谈。

      太危险了,她们的关系危险,上次在鲁记面馆门口遗留的问题更危险。

      她不想短短几天时间又陷入让彼此难堪的境界。

      闻清帆微不可查地叹口气,手臂环在胸前,索性再次闭目养神。

      谢遥瞥见闻清帆这样子,垂下细密的睫毛,胃里翻上一阵涩意。

      按闻清帆的性子,一定会抓住可利用的机会把逻辑讲清楚,不会漏掉刚才那句话的,只可能——关于她们曾经的那一段恋情,她全忘了,她不屑一顾。

      也对,闻清帆那么骄傲的人,不容许自己的人生出错,也不允许自己的初恋背叛,即使是一场解释清楚了的虚假骗局,可是背叛也已经发生了。

      在谢遥做出要演戏决定的那一刻,背叛就发生了。

      不屑一顾才是对的,闻清帆没有理由带着一段糟糕的往事继续往前走。

      ——要往前走就得义无反顾。

      就像当年谢遥肯狠心抛弃她一样,三十岁的闻清帆不要自己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甚至比今晚出手打人还要方便,因为不用两败俱伤,就能解决问题——她们目前这种没有破镜重圆,独立自由的阶段,完全可以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轻易做出选择。

      谢遥悄悄抹去眼角不争气的眼泪,继续看外面杭州的夜景。

      她们到达云栖雅苑的时候,差不多已过零点。闻清帆体谅闻十七开车的辛苦,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休息?

      闻十七开了一路的车确实疲惫了,她看看谢遥,又把权利交给小姐:“我们两个人会不会不太方便?”

      闻清帆为难,楼上的客房只有一间,必须有个人要睡沙发。

      谢遥主动提起:“我可以睡沙发。”

      闻十七连忙说:“别别谢小姐,我睡沙发就行。”

      最后闻清帆拍板决定,“十七睡客房,你跟我睡主卧。”

      谢遥反而没有那么爽快地答应,“闻清帆,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闻清帆按电梯,“你还担心我趁你醉酒对你有所为?”

      “并不担心你会这样做,可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扰了你的睡眠,这不就坏了吗?”谢遥挑眼尾,修长的手指穿过后颈的卷发,惹来阵阵香气。

      看样子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坏了就明天再补觉,反正星期天不用上课。”闻清帆走进电梯,按下21楼的键,“当然了,如果你实在大半夜要耍酒疯,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打包把你扔出主卧。”

      谢遥和闻十七走进电梯,电梯门阖上。

      谢遥望着闻清帆的侧脸,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闻清帆,下次对我强势的时候记得说话要带上感叹号。”

      “不然——”谢遥故意碰碰闻清帆手臂逗她,“怎么让人相信,狐狸会害怕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呢?”

      虚张声势的小猫看默默无言的闻十七一眼,“十七,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实现刚才说的那句话?”

      突然被递麦的闻十七马上坚定地维护小姐的面子,“当然,小姐从来都说到做到。”

      闻清帆微扬下巴,看样子有些得意。

      谢遥瞧见,配合地点头,凑过去贱兮兮地说:“放心吧小猫长官,我今晚一定老实睡觉。”

      闻清帆轻嗯一声算是了然。

      到了2113,三人在玄关处换鞋,闻清帆还是给谢遥拿的她上次穿过的那双,一晃而过的细节,谢遥低头偷笑。

      闻清帆只开了餐厅的小灯,咬咬睡眠周期和她一样,不喜欢熬夜,一般这时候已经入睡了。

      闻清帆和谢遥往主卧走,闻清帆不忘交代:“十七,衣柜里有备用的牙刷毛巾和一次性内裤,反正你都熟悉的,你自己拿就行。洗完澡后,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闻十七微笑回应:“好,都是应该的。”

      闻清帆颔首,与谢遥一起走进主卧。

      房门关闭,灯光亮起。

      这是谢遥第一次进入闻清帆的主卧,不同于闻家老宅的生硬,这儿拥有更多的生活气息:床头柜上放着未看完的书和充电器,衣架上挂着上次看见的睡衣,以及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安心的味道。

      谢遥打量之际,闻清帆已经把衣物准备齐全放入她怀里,强制她拿好。“你先去洗吧。”

      谢遥拎起睡衣,偏头问:“这衣服还是上次李知秋穿的那一件?”

      “洗干净了,洗了两遍。”闻清帆轻推她,“或者我再给你拿之前那套?”

      谢遥转眼珠,飞快地说:“就这套,我进去了。”她才不要错过能和闻清帆穿同款的机会,虽然另一套衣服也非常舒适。

      闻清帆看谢遥进去,又看看掌心的创可贴,皱眉一鼓作气撕下来。其实伤口并不深,只是简单地划开了一条缝,能见到的皮肤组织很少,谢遥的一惊一咋确实是小题大做了。

      闻清帆还是利落地缠好纱布,谢遥说的对,她应该对自己的伤口负责。

      闻清帆收好医药箱,坐在飘窗上把在车上已经盘过一次的、她与段昊的对话细节敲进手机备忘录,神色严肃,浑然不觉谢遥已从浴室出来。

      谢遥悄无声息地在浴室门口盯着闻清帆看了两分钟,看女人的侧脸被手机蓝光映照得冷峻,看她偶尔皱眉思考的表情,看她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敲手机。

      到底什么重要的事才让她如此上心,自己出来了都不知道?

      谢遥略有一番不爽,背起手缓慢踱步到闻清帆面前,坐着的女人精准抬头就看到她潮红的眼。

      怎么卸了妆眼眶周围还是这么红,是酒精这会儿才作效?还是又有什么伤心事,在浴室才哭过?

      闻清帆同时关闭手机,站起身看着谢遥,“浴室里很热吗?你眼睛挺红的。”

      谢遥不答,只是看了眼闻清帆已经包扎好的右手,问:“你为什么不等我出来再包扎?不喜欢我和你多接触啊?”

      闻清帆抿嘴,“伤口不深,我自己来就好。”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谢遥又有几分不悦。“真的吗?可别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故意这么说。”

      “谢遥。”闻清帆喊她,冷淡的瞳孔里多了一些平静,“你又怎么了?我的伤真的只是一点破口,而你的关心让我有些……紧张,甚至不知所措。”

      谢遥在心底默念这个成语,闻清帆连面对段昊那样不要脸的人都能泰然自若,唯独在她面前居然慌张窘迫。

      她真的逼闻清帆太紧了吗?

      谢遥沉了声音,认真问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嗯……”

      闻清帆逐渐意识到说错了话。

      “那下句话是不是该说:所以嫂子,请你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因为我受伤而着急了,我不是三岁小孩,我能处理好的?”

      谢遥嘴角抽动,直盯闻清帆。

      闻清帆秀气的眉蹙起,似乎在生气的边缘,谢遥看见她这样子,干脆自暴自弃。

      “OKOK,我知道了。我多余一问,反正我就是一个说话没有分寸的人,害你不知所措。我早说了你遇见我就是倒霉的事。”

      闻清帆叹下一口气,忽然凑近些,用包扎的右手轻柔地摸过谢遥未干的卷发,停在耳垂边不再动作,“你要自顾自地把话都说完吗?”

      谢遥呼吸一顿。

      闻清帆安抚地捏捏那片饱满的耳垂,耐心地说:“洗澡前还好好的,洗澡后就变了一个人。我紧张是因为:你似乎对我独自包扎很挑剔很警惕,唯恐我不会善待自己。”

      闻清帆顿了顿,手从耳垂移开,停在谢遥的后颈上,细腻的触感加热呼吸,谢遥感觉自己好像快随帆船驶往温柔乡。

      “可是我三十岁了,这样的伤口我处理过很多次,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我不是不想让你看到伤口,我只是在想,没必要让你在这上面再浪费时间,今晚发生了挺多事,我们都收敛情绪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都说拉圈人均恋姐,二十八岁的谢遥也难逃三十岁闻清帆的温声细语。

      她用眼描摹闻清帆的轮廓,岁月只给她添了从容,不见苍老。三十岁还正是人生开始的新阶段,对于闻清帆来说压根不见衰老松弛的症状。

      那双清冷的眼眸,主动褪去白天的凌厉,藏着通透与柔和,光是看着就愿意让人靠近。

      而她的语调平稳松弛,没有尖锐起伏,听着更像温热的清茶,最能舒缓人心。

      谢遥心想:她确实是多虑了,她还在擅自对换她们的身份,把闻清帆当成需要额外照顾的小朋友,可是她们之间这种默契的牵挂,早已过去了很久很久不是吗?

      闻清帆抽回手,谢遥的思绪也跟着一并起落。

      她凝了凝眼神,平和地望闻清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需要用一种尖锐的态度来引起你的注意,因为你总是会对我心软,这样我就能确定——至少在你这儿,其实我真的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闻清帆又郑重其事地喊她:“谢遥。”

      而后停顿,慢慢告诉她:

      “态度尖锐、语气犀利,这些在一般情况下我压根不会往心里去,也不会就此判定你是个坏女人,但有一件事你要清楚——”

      她停在这儿,再次伸手移至谢遥的蓬松的发顶,“你在我面前没必要卑微。”

      卑微。

      谢遥震惊闻清帆坦然地看穿她这番话背后的逻辑。

      “我们都不欠彼此的。”闻清帆揉揉她的脑袋,温柔得不像话。

      谢遥脱口而出:“可是我还欠你未讲完的原因,你那么在意那件事,这怎么不算亏欠?”

      闻清帆呵出一口气,“我在意和你愿不愿意主动提起不是一回事,话语权一直都在你手里,我能做的就是倾听接受最后释怀。”

      这几天她反复回忆起那天晚上她们交心的细节,忽然明白:其实她的人生一直都挺顺利的,想要的东西能不费力地得到,学业、金钱、名利等等。

      以至于,她有种隐约的理所当然的傲慢——关于她们分开的更多细节,她必须逐一确定,这样才能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当年谢遥的所作所为进行批判:

      荒谬至极!愚蠢至极!

      反正会说很多难听的话,直到她能为那场背叛的伤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金字塔尖高高在上。

      可谢遥点醒了她。

      她对待事实真理的追求就是顽固的、当仁不让的。

      她二十二岁看见邮箱里的照片,第一反应以为谢遥的背叛是吴昱华给下药了,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她必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她们感情的失败。

      她三十岁又见谢遥,谢遥补充的理由是父母生死离别的大事,她还是觉得论点太单薄了,不足以论证谢遥是个坏人,而她是个被抛弃的人。

      如果谢遥真的足够坏,完全可以把至亲被迫害的事讲得有多么深刻,对当年的她影响有多么严重,严重到关乎性命和前途的地步,但她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话,说明安排出轨的背景。

      而自己却耿耿于怀,一直不肯罢休,不肯承认:

      ——一段感情能走到分开的地步,难道真的只有一方的原因吗?

      谢遥就算不设计那一出,她们大概率还是会走到最后没话可说。

      与其让尴尬的时间拉长,不如在彼此还年轻的时候为前途、为人生阶段的新选择趁早分开。

      毕竟走在大街上随便找对情侣问:请问你们是彼此的初恋吗?

      绝大多数的回答都是否定。

      很多人都无法和自己的初恋走到白头偕老,至死不渝,而闻清帆这样的天之骄子,只是经历了普通人很小的失败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承认这场爱情的失败,并且早已是过去式。

      她能做就是释怀,放过彼此。

      闻清帆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笑,“这次我不问,你觉得什么时机想告诉我了,我随时倾听。不要太有压力,我们不谈亏欠。”

      这个瞬间谢遥真想哭了。

      她说我们不谈亏欠。

      过去做出抉择的阿遥不欠闻清帆,现在重新回归的谢遥也不欠什么。

      本来今晚听段昊重新谈起爸妈去世的事情,她既愤怒又难过,后来在车上和刚刚故意跟闻清帆闹别扭,心里也不好受。

      但闻清帆自始至终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尽可能地包容她,像过去很多她爱做作的时刻,身边永远都是一边拿她没办法,一边又默默兜底的姐姐。

      谢遥沉默片刻,眼眶泛红,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闻清帆,你先前在901有没有喝段昊的酒?”

      “嗯?滴酒未沾。”闻清帆被她问得措手不及,但还是诚实回答。

      谢遥唇角荡起一个开心的弧度,伸手大胆地扶住闻清帆的双臂,“没有喝酒,头脑清醒地说了这么一通温柔的话。”

      她忽然偏头凑近闻清帆的耳畔,又轻又慢地说:“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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