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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冲突 少做亏心事 ...

  •   在一间装修朴素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沙发上四处都是近期查到的资料,闻十七抱着电脑坐在地上,屏幕上的蓝光照亮她皱起的眉头。

      “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联系?”

      她根据小姐提供的方向,已经查到谢遥的父母被杀害前的社会关系,但她毕竟不是专业干刑侦的,仍然还有很多线索在暗处无法串联。

      这时候,手下的人发来邮箱,备注上写着:【段昊的关系网和过往资料已在邮箱链接,请查阅。】

      谢遥父母的事没思绪,总得有一件事要有进展。闻十七也当换个脑子,点开这封邮件的内容。

      她仔细看过去,段昊和谢遥完全没有任何联系,像两个平行世界的人,可那天谢遥在老宅的反应又很奇怪。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人名闯进视线。

      闻十七放大电脑页面,鼠标移在那个名字上,马上侧身从沙发上飞快翻阅资料。她指尖移动,眼神跟随,最后和电脑上的名字确认重合,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找到交集了。”

      闻十七把邮件里关于段昊的旧照片打印出来,整理相关资料,马不停蹄地赶往云栖雅苑。

      没多久的时间,闻十七就在闻清帆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闻清帆抱着猫打开房门,疑惑地看她:“十七你没提前和我报备,来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十七看眼手机并解释:“小姐,我出发时就给您发过信息,但路上信号差可能延迟了。”

      闻清帆点头转身:“进来说吧。”她弯腰放下咬咬,让它去一边玩儿,和十七走进了书房。

      闻清帆坐在茶几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给十七沏茶。茶水倒入茶杯,闻清帆轻轻推过来,“有什么新发现?”

      闻十七递过去档案袋,闻清帆利落拆开快速浏览,十七说:“这两天同步调查了您上次告诉我谢小姐父母的消息,他们的事已经涉及刑事案件,再往深了查不到。今天下面的人又补充了关于段昊的资料,我发现他和谢小姐父母之间都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

      闻清帆手指点过资料上圈出来的那个名字,抬眼看她,“贺三?”

      十七点头,“这个人曾经在08年到12年期间担任谢惊洲的货仓经理,在当时是个比较有话语权的位置。而且谢遥父母出事在2011年七月份,八月初,他就借老板身亡为由,辞职了。当时很多员工离开,他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样。”

      闻清帆回忆谢遥说她父母在货仓被杀害的事,又问:“段昊怎么和他认识的?他那时候应该才十八十九岁。”

      十七指着一张旧照片说:“应该是社会上结交的大哥,贺三带段昊在做某种生意。”

      “具体是什么查到了吗?闻家和他们有没有商业往来的领域?”闻清帆严谨地问。

      “才摸到他们有交集,没有那么快。”十七喝口茶,说出心中所想:“我觉得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闻清帆又仔细看过档案袋里的东西,最后视线定格在段昊的个人照片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他现在人在哪儿?”

      十七点开和下属的联系页面,两分钟后发来定位地址,“小姐,他今晚在丽水皇家KTV。”

      闻清帆起身,“走。”

      —

      丽水皇家KTV。

      谢遥一行人已经在包厢里唱了几个来回。新的酒水和果盘端上来,大家凑在一起举杯,有人提议:“来,我们一起敬遥姐一杯!谢谢遥姐请客!”

      “敬遥姐!”酒杯碰撞在一起,仿佛大家都不是即将奔三的人,还是当初那样年轻有活力。

      音乐震动,有人拿话筒唱歌,有人喝多了跳舞,谢遥一身红坐在哪儿,和几人聊天,散漫自在得像夜场的女王。

      她放下酒杯,对坐着的人说:“你们先聊,我去趟卫生间。”

      关廷玉连忙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的。”谢遥从人群中穿过,拉开门走出去。

      等她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往回走时,路过一个叫901的包厢,门虚掩着,歌声很小,有些男人说话的声音跑了出来。

      “都好好干知道吧,跟着你昊哥绝对发财。”

      昊哥?

      谢遥小心地隐藏位置,并让包厢的门微妙地拉开了一些。

      她环视空间内的所有人,一共七个男人,还有五个穿着暴露的女伴,那个自称昊哥的人正是段昊。

      谢遥眼神一沉,点进手机录音,努力伸长手臂收音。

      “昊哥,今晚我们跟白少爷的生意还能不能成?我看他那样胆小怕事的人,现在都没来。”

      段昊不屑地说:“成不成都无所谓咯,他手上的钱也不多,全在他爹那。放长线钓大鱼,我们只是暂时在这儿交易,后面还是要回去的。”

      回哪儿去?

      “昊哥,还是你稳重……那到时候咱们不在杭州搞了,和上面的人通融一下,多涨点提成呗。”

      段昊忽然抬手甩了那人一巴掌,“知道咱们搞什么交易吗?刀尖上舔血,钱都是命换来的,你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多少回报。”

      被打的人捂着脸不敢吭声,偷听的谢遥忐忑不安。

      段昊:“你以为涨钱多容易?我和你一样才进来的时候一文不值,只是个打手,要不是那时候跟着三哥干了一票大的,我现在都没资格单独带人交易。”

      三哥?谢遥无端地想起贺三那张猥琐的脸。

      又有人问:“昊哥,你总拿这事吹牛,到底是多大的生意啊?”

      谢遥屏住呼吸。

      传来段昊猖狂的笑:“两千万!八年前的两千万。”

      很多人的震惊声。

      段昊得意地看他们,“本来利润还可以再大的,但三哥管理的货仓突然遭老板发现了。”

      说到这儿,段昊还特别愤慨:“本来我们想给点钱把事情压下去,想不到那老板两口子骨头硬得狠,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买,没办法,按照上头的吩咐只能解决他们了。”

      门外的谢遥气得浑身颤抖,指尖已被手机烙出红印,门内的段昊还在说:“幸好那时候监控不发达,我跟三哥才能脱身,想起来还真是一段光辉的历程……”

      谢遥磕到门,瞬间引起里面人的警觉。

      “谁在那?”

      谢遥关录音,抹掉眼泪,也不打算躲了,攥紧拳头就想往里面冲。

      忽然之间,她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被迫转身,下一秒她扑进某个女人的怀里,女人的手覆在卷发之上,声线沉稳:“是我,别冲动。”

      像电影里行云流水的一瞬间,动作非常快,闻清帆不知道从哪出现在谢遥身后,牢牢地护住她,一把闪进隔壁的无人包厢里,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外。

      901有人出来查看,此刻走廊前后都没人的踪影,他疑惑地摸头,怀疑的目光落在隔壁门上。

      他的脚步停在门前,透过一小块透明的玻璃往里面望。

      黑暗中,门背后,闻清帆把谢遥抱得很紧,不敢松懈。两人在浓稠的黑里几乎要融为一体,一点没让门口的人看出任何痕迹。

      “见鬼了?”

      那人回去901,片刻后,闻清帆慢慢松开怀抱,与谢遥对视。

      谢遥眼睛红红的,神情在黑暗里很模糊,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她有些破碎,有些恍惚,甚至有些可怜得让闻清帆心疼。

      闻清帆伸手摸到谢遥湿润的眼尾,很轻很温柔地询问她的意见:“十七马上过来,她陪着你,我去会会段昊可以吗?”

      谢遥吸鼻子,她仍然很气愤,声音嘶哑:“我想直接进去弄死他,我忍不了!”

      “乖一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闻清帆小心翼翼地摸谢遥的头,“如果你不放心,我们手机保持通话,我会让你听清包厢里的内容。”

      话落下的那一刹那,闻清帆刚掏出手机,门就被推开,外面花花绿绿的灯光泄进来,她下意识把谢遥护在身后,像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看清来人是闻十七和几位自己的人后,松了一口气。闻十七带人走进来,开灯,“小姐,我们附近的人全在这儿了。”

      闻清帆点点头,拨通和十七的电话,轻声交代:“十七,你带剩下的人在这儿守着她,我再带两个人进去和段昊聊聊,我们保持通话,同步现场。如果我一旦切掉电话,你可以随时带人进来。”

      闻十七蹙起眉头,“小姐……要不在谢小姐身边多安排几个人,我陪你进去?”

      “我最信任你,你来稳定谢遥的情绪最合适。”闻清帆拍她肩,“就这样安排,不要再多问了。”

      谢遥被闻清帆安排坐在沙发上,她仰头看这个从始至终都很冷静的女人,黑衬衫,低马尾,无框透明眼镜,游刃有余安排的模样,但眼下不是心动的时候。

      她喊她名字,“闻清帆。”

      闻清帆回头看她,等待一句下文。

      谢遥站起来,神色严肃,“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但你已经迅速安排好一切,只需要我配合。没问题,我冷静不乱来,可你最好完整无事地再出现在我面前,和我解释。”

      空间里的人除了闻十七都是第一次见谢遥,他们不明白眼前这个穿红裙,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居然敢这样和闻清帆说话。

      他们不敢吭声,眼神来来回回把她们看了好几遍。

      闻清帆毫不犹豫地颔首:“好。”

      就这一个字,在下面的人心中激起涟漪,看来今天之后群里小伙伴们有得聊了。

      闻清帆走出去,两个人跟上。闻清帆在两道门中间的视野盲区停顿,紧接着让人推开门,从容地走进去。

      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水晶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段昊正窝在沙发正中,左拥右抱,他头都没抬,散漫道:“白少,你可算来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段昊瞳孔一缩,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那点醉意瞬间散得干净。

      “帆姐……怎么是你来了?”

      即便他只是闻家旁支的私生子,刻在骨血里的血缘压制,也容不得他半分放肆。

      闻清帆没答话,缓步走进来。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走到玻璃茶几对面站定,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不欢迎我?”

      段昊立刻换上一副讨喜的笑脸,摆手挥得飞快:“哪能啊帆姐!我哪敢不欢迎您?上次老太太寿宴,我想见您都没见着——”

      他扭头冲旁边两个还坐着的兄弟踹了一脚,“瞎啊?都起来,给我姐让座!”

      两人慌忙起身。

      闻清帆落座,双腿优雅交叠,抬眼扫了一圈旁边站着的几个莺莺燕燕,眉梢微挑。

      “让无关紧要的人都撤吧,我有事要问你。”

      段昊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没敢说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女人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包厢门重新关上。

      闻清帆这边三个人,段昊那边乌泱泱加上他共七个,人数上悬殊得很,可偏偏闻清帆靠在沙发背上,气定神闲地打量他。

      大背头抹得油亮,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下巴上还留了一圈刻意蓄的络腮胡,活像从港片里走出来的收账马仔。

      她不留情面地说:“你搞的什么打扮?准备去哪家场子收债啊?”

      段昊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衬衫,又抬眼看她,吊儿郎当地笑:“帆姐,正常穿搭,正常穿搭。我可是守法公民,不混社会那套。”

      闻清帆浅笑着抿了抿唇,不跟他绕弯子,单刀直入:“听三叔说,你最近打算留在杭州,做点小生意?”

      这话是她在车上临时想的措辞,本来只有五成把握能套出点东西。

      可下一秒,段昊脸上的笑僵住了。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闻清帆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瞳孔骤缩,嘴角下意识往下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不过瞬息,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样子。

      什么还没说,但闻清帆心里的胜算又多了些许。

      段昊干笑两声,慢半拍才接话:“……嗨,帆姐你真的是消息灵通啊。”

      闻清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阴阳敷衍,神色半点波澜无存,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直切要害:“做什么生意?”

      段昊刻意嬉皮笑脸地避开正题,妄图糊弄过去:“帆姐难得来一趟,别聊这些扫兴的事,喝酒吃东西,好好放松一下。”

      “我在问你,做什么生意?”

      闻清帆抬眼,不容置喙的耐心。漆黑的眼眸褪去所有温度,冰冷的视线停在段昊身上,没有半分退让。

      嬉闹的笑意从段昊脸上敛尽。

      他身形后靠,长臂慵懒地搭在沙发靠背,染上戾气,挑眉反问:“帆姐这么追着我的事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醍醐灌顶,食指慢悠悠地在空中轻点,几分挑衅的嘲讽:“我想起来了,你在闻氏集团本就没有实权业务。这么算来,不管我做什么营生,都跟你扯不上半点利益关系吧?”

      闻清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轻推镜框,指尖顺势撩过发丝。

      “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

      她刻意复刻方才段昊散漫的语调,字字诛心,“啧,我也倒是记得清楚,三叔一直费尽心思,想给彦择哥争抢集团股份、铺路造势。对待名正言顺的儿子,他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就是不知道,他对你这门生意,又肯花多少心思?”

      这话如利刃穿心。

      私生子的身份,无疑是段昊敏感不堪的执念。

      此前闻家老宅寿宴,他满心恭敬前去赴宴,最后却被生父闻耀祖私下厉声斥责,直言他身份上不得台面,勒令他若无允许,不准再涉足闻家公开场合,免得丢人现眼。

      经年积压的自卑与屈辱,被闻清帆一句话彻底掀翻。

      段昊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戾气暴涨,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抬手,掌心紧绷,作势就要挥过去。

      一旁闻清帆的随行护卫身形一闪,箭步上前,随时准备上前阻拦对峙。

      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冰点。

      唯独闻清帆端坐原地,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这就沉不住气,想动手了?”

      “你可以试试。”

      “但我保证,只要你今天敢动我一下,不出二十四小时,你、还有你身边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踏出杭州半步。”

      另一边包厢。

      谢遥几乎起身冲出去,被十七迅速拦截按下,低声劝阻:“谢小姐,电话还通着,小姐目前安全。请你不要冲动。”

      谢遥狠狠剐了她一眼,终究是双臂环胸,悻悻靠回沙发,不敢放过隔壁包厢半分动静。

      901依然剑拔弩张。

      段昊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眼底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他盯着闻清帆身后气场冷硬的两人,再看向她全程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想通了。

      闻清帆就算在闻家没有实权业务,可她的身份和权利,也足够让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败名裂,甚至彻底栽在杭州。

      段昊的手缓缓落下。

      他硬生生扯出一张赔笑的脸,局促地搓了搓掌心,语气软了不少,“帆姐说笑了,我哪敢对你动手?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姐姐。”

      “嗯。”

      闻清帆手指转动酒杯中的冰块,漫不经心地说:“你和我确实谈不上正面的利益冲突,但你要是想借闻家的势力做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她眼神往桌子底下的银色手提箱瞟一眼,对方跟随她视线迅速往暗处一踢,强装镇定保持对视。

      闻清帆心里猜透几分,“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她收回视线,“闻家容不得家族出现不法分子,虽然你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闻家人。”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少做亏心事,免得半夜鬼敲门。”闻清帆歪头,镜片后的睫毛垂落挡住半只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僵硬的微笑。

      段昊咽下一口恶气,咬牙切齿地说:“那真是谢谢帆姐的提醒了。但——”

      他讥讽地呵了一声:“难道你不知道吗?

      偌大一个闻家,内里早就就不干净了,怎么可能一点灰色产业都不沾?”

      他抬眼直视闻清帆,语气挑衅:“帆姐,与其你大费周章地来审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查一下自家根基,一定比盯着我来得实在。”

      闻清帆挑眉,她比谁都清楚,闻家这些年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看似巍峨高楼,内里基建早已被蛀空,灰线暗流盘根错节,迟早要瞒不住的。

      她冷静道:“我查什么,盯着谁,从来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她望着段昊那张阴鸷的脸,嘴角抽动,“至于你,我完全可以不给三叔面子,毕竟他能有你一个私生子,那就还会有好几个,少你一个无关紧要。”

      这话捅碎了段昊最后一点自尊。

      他掰响手指关节,“帆姐,你今晚频繁在话里找茬,到底想怎样?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闻清帆短暂沉默,眼底冷光沉沉,静得可怕。

      段昊气焰愈发嚣张,他扫过闻清帆身后两名手下,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再度落回闻清帆清冷的脸上,语气轻浮:“我看后面两位小哥可以和我弟兄们好好切磋一番,但是你呢——”

      他俯身逼近,大手突兀抬起,直接覆上闻清帆的小臂,指腹恶意摩挲,语气低俗玩味,“我的好姐姐,你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有没有跟男人上过?要不然我帮你解决需求?”

      污言一出,满室皆寒。

      隔壁监听的房间里。

      谢遥和闻十七以及其他人听见这话,面色凝重,尤其是谢遥,还默默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即冲到隔壁将段昊千刀万剐。

      而包厢内——

      闻清帆垂眸,冷眼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衣袖上粗鄙肮脏的手。

      一秒。

      两秒。

      她抬眼,忽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瞬。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手腕一翻,反手抄起桌上的酒瓶,手肘发力,干脆利落一抡。

      “砰——!”

      厚重玻璃酒瓶狠狠砸在段昊头顶!巨响炸裂全场!

      玻璃震颤、余音炸响,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完全来不及反应。

      隔壁隔间的人更是浑身一震。

      谢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往外冲,门口的手下马上挡在门前,十七快步闪至谢遥身后,扣住她肩背,强行将人拽回,压低嗓音稳住她:“谢小姐,冷静!小姐没事!她绝对不会有事!”

      谢遥眼中的狠戾藏不住,她小声恼怒:“你能确定闻清帆没有受伤吗?我要去看看!”

      “现在去只会打乱计划!谢小姐请你不要乱来!”

      谢遥和闻十七在门口僵持不下,隔壁的901这一瞬间过去,终于又有了新的动静。

      酒瓶炸裂的碎玻璃四溅落地,段昊僵在原地,额角一道裂口狰狞绽开,鲜血缓缓滑落,染红眉骨、浸透鬓边,顺着下巴胡茬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昏暗闪烁的霓虹灯光打在血珠上,触目惊心,愈发瘆人。

      周遭他带来的七名兄弟炸了,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直接摸出腰间折刀,寒光乍现,只差一声令下。

      关键时刻,全让段昊一声喝住:“都别动!”

      被喊住的男人们停在原地,胸膛愤愤不平地鼓起来,他们盯住闻清帆,只等段昊一声令下。

      闻清帆却神色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她放下交叠的长腿,慢条斯理地起身。身姿挺拔清冷,段昊强忍头顶剧痛,跟着站直身体,猩红着眼与她对峙。

      闻清帆垂眸,扫过他满脸血污、狼狈狰狞的模样。她抬手轻拍在他血淋淋的脸庞,毫不客气地说:“段昊,你最好为今天的事长点记性,不管是惹我还是惹我的人,下一次只会比现在更惨。”

      段昊不服不忿,咬牙反问:“我要是偏不呢?”

      闻清帆冷笑一声,凑近他耳边说:“箱子里是毒品吧,我可以报警的,东窗事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在杭州蹦跶。”

      段昊一秒僵住,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洞察力。

      闻清帆退后两步,恢复正常音量:“现在能记住了吗?”

      段昊不甘心地点头,闻清帆勾嘴角,绕开桌子,带人从容地离开901。

      有弟兄着急问:“昊哥,就这么让她大摇大摆地走了?”

      段昊抹去脸上流动的血,甩甩手,沉声下令:“近期都取消交易,所有人安分躲一阵。”

      闻清帆等人没去隔壁,走远又挑个没人的包厢,她对闻十七说:“来826。”

      电话挂断。

      不一会儿,闻十七和谢遥这班人马步入房间。

      谢遥径直走向闻清帆,只见这个从901全身而退的女人,已恢复一派安然,唇线平直,不笑亦不冷厉。脊背松而不垮,斜倚在真皮座椅,指尖轻叩。瞳色沉静如深潭,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只是一件很小的不值一提的事。

      该死的永远淡定的年上。

      谢遥往下看,眉头蹙起,坐到闻清帆旁边牵起她的右手,“手上好多血,你还装作没事,你要死啊?”

      闻清帆看右手掌心遭玻璃片划破的口子,那儿还有段昊脸上的血,太脏了,她马上抽开手,“真没事。”

      谢遥不管不顾,重新用力攥住闻清帆的手腕,直接将人从座位上带起来,一股脑塞进包厢里自带的卫生间,关上门。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看向闻十七,闻十七摊手表示无奈。

      卫生间内,谢遥避开伤口,认真地清洗闻清帆手上的血,嘴上还是不饶人:“怎么会出这么多血?你砸人的时候光想威风了是吧,一点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闻清帆瞟她眼色,慢慢才说:“呃……其实更多是段昊的血,手上的伤真没什么。”

      谢遥故意按在伤口边缘,闻清帆下意识皱眉,又被小狐狸瞥见,“不是没什么吗?微表情还想骗我。”

      闻清帆自觉理亏不说话。

      谢遥从手机壳背后取出一个创可贴,轻轻贴上,“暂时先这样,回去后我给你包扎。”

      闻清帆靠在墙上问:“回哪去?”

      “你说呢?你答应了要给我一个解释。”

      谢遥转身开门,卷发荡起,顶光下一闪而过的细腻皮肤,闻清帆这才看清她穿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衣服——肩背到腰没任何多的面料,光是几秒的光景就忍不住让人联想翩翩。

      幸好刚刚没让她进去谈判。

      卫生间的门打开,门口偷听的人吓得立即各忙各的,谢遥憋笑,闻清帆则面无表情地说:“今晚都辛苦了,想走的就回去休息,还有精力的,我待会让前台把这间包厢打开,随便玩。”

      谢遥忍不住说:“给下属谋福利不是下命令,说话不要冷冰冰。”

      这一秒,其他人看谢遥的眼神犹如看到了货真价实的老板娘,又看见闻清帆无辜的脸色,只好强忍笑意。

      “嗯,下次注意。”

      谢遥高兴地走在前头,闻清帆望着她摇曳多姿的背影,暗自腹诽——这女人真是的,会不会太惯着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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