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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复盘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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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十七晚来几分钟,她看见小姐孤零零地站在路边,抱紧双臂,盯住路面上折射的光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到闻清帆身边,温柔地唤她:“小姐,我们回家吧。”
闻清帆回过神,迷茫地看她,“好,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闻清帆坐进后座,头晕脑胀,索性摘掉眼镜闭目养神。闻十七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单纯地以为小姐只是普通的情绪不对,没想那么多,利落地发动车子离开这一带。
“小姐,待会到家后我上去给您煮点蜂蜜水喝。”闻十七在前头说。
闻清帆没接她的话,十七正疑惑时,后座忽然传来了陆陆续续的哭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尤为突出。
十七一脚踩在刹车上,靠路边停下打双闪。她着急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发现她的小姐其实没有完全阖上眼睛,眼泪顺着缝隙流淌下来,像克制了很多次,最后不得已才肯发泄。
闻清帆连哭泣都这么小心翼翼。
闻十七顿时手足无措,俯身扯来中控台上的纸巾,又抬手打开顶灯。
“小姐……您怎么了?”她握着纸巾伸向闻清帆的脸,“我给您擦一擦。”
闻清帆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颤抖,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人心疼不已。她撇撇嘴,声音嘶哑:“姐姐……我是不是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自私地伤害了身边的每个人?”
闻清帆一声姐姐令闻十七愣在原地。
闻十七本是福利院的孤儿,意外被傅觉瑛带回了闻家。她第一次见小姐时,她七岁,闻清帆五岁。
闻清帆仰着头奶呼呼地叫她姐姐,她觉得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比她在福利院见到的其他女孩还要可爱。
她本能地想回应“妹妹好”,傅觉瑛提醒她:“你得叫她小姐,把你带回来不是免费的,你需要照顾好她。”
说得真奇怪,一个七岁的孩子都不懂照顾自己,但却要求她照顾好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不过,傅觉瑛可不管她们两个小孩能不能听懂,直接了当地说条件:“如果你答应留下来了,闻家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同意我再让管家送你回去。”
七岁的十七看着傅觉瑛那张不容侵犯的脸,对年长女性威严的害怕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利弊,连忙答应,傅觉瑛对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就这样安排在闻清帆身边,并且一点也不嫌弃闻清帆童言无忌取的名字——十七,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就是十七号。
对于从小见惯了哥哥们的闻清帆来说,突然多了一个姐姐,是天大的好事。她总是喜欢姐姐姐姐的叫她,走哪跟哪。
十七每次都要无奈地提醒,小姐不能这么叫,小姐,老夫人听到后又要责怪了,小姐……
很多次闻清帆都调皮地不当回事,那时候的她还是非常愿意袒露活泼可爱的一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慢慢长大,闻清帆收敛了,懂规矩了,不再喊十七姐姐,也不再拥有孩子的任性。
闻清帆一步步竖起坚硬的外壳,将许多不真诚的人排除在外,同时封闭内心。
闻清帆成长好快,每个闻家的长辈都说她越来越懂事了。
全世界都在为她的长大庆幸。
只有十七觉得那么可爱的小姐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不应该是变成小小年纪就心思缜密的人。
她已经跟不上小姐成长的速度,甚至后悔当初自己没能私底下多应两声“姐姐”,这样的称呼恐怕再也不会听到了。
可是,在闻清帆和谢遥分开的那年,闻清帆伤心欲绝,抱着她无助地哭喊,“姐姐,姐姐,我头好疼,你给我多吃几片止疼药好不好?”
“姐姐,为什么她以前那么爱我却还是要背叛我?”
其实那个时候二十三岁的闻清帆也是个孩子,在面对谢遥出轨,她失去理智毫无章法,只能在十七面前大哭一场,短暂地做回初见时的妹妹。
十七对小姐的眼泪从来都没办法,她还是闻清帆需要的姐姐。
过去与现在重叠,三十岁的闻清帆依然备受打击,眼泪越哭越汹涌,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我只是想弄清楚那个误会……我也想勇敢地靠近一点……为什么不相信我……”
“当年不相信我……现在也不相信我……”
闻十七的心酸胀得不行,她捧住闻清帆哭得破碎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姐,你不是自私,你是太想照顾每个人的利益了。你认为你能面面俱到,但有的人就是不领情,他们觉得被冒犯被伤害。错的不是你,错的是立场。”
闻十七顿了顿,轻轻地用指关节擦过闻清帆脸颊的湿润,“就算全世界那么多人都不理解你,十七也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有的时候立场在明面上坚持没用,人随时都会变,但身边不动的守护却是海上永远的灯塔,照亮帆船航行的方向。
闻清帆抬眼看她,逐渐止住眼泪,“十七,谢谢你。”
闻十七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小姐,你真的不要把自己绷太紧了,你要允许事情出乎意料地发展,也要允许自己可以多哭一会儿,我们俩之间不差这个谢谢。”
闻清帆摇头:“不哭了,我现在胃里难受,想吐。”
闻十七立即探出车身,发现几步路的距离就有一个垃圾桶,她勤快走一趟,把垃圾桶推过来放到后座附近,“小姐,找到垃圾桶了,我扶您下去。”
她扶着闻清帆下车凑到垃圾桶前,晚上吃的那点汤汤水水全被闻清帆吐个干净,十七给她递纸,反反复复两轮之后,闻清帆虚脱地依靠十七站稳。
“小姐,你现在好一点儿吗?”
“嗯。”闻清帆拿开挡住视线的发丝,对十七说:“我们回去吧。”
闻十七又重新扶闻清帆上车,平稳地驶向云栖雅苑。
回到熟悉的空间,闻清帆的状态好了许多,她在喝完十七泡的那杯蜂蜜水后,洗了澡躺进被窝。
主卧的空调温度正正好,四周也安静,可闻清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兴许是今晚终于填上了当初谢遥离开的空白,又或许伤人的话迟迟还在脑中盘旋,总之她很久都没有困意。
她翻身坐起来靠在床背上,开盏小灯,竟莫名去查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换算成现金的话,她目前身价过千万还是绰绰有余。
可她心里清楚,一半是借了家族的光,有些东西是她生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的,她个人实际亲手赚出来的钱很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闻清帆突然难过地想到,2011年,谢遥和吴昱华签下的四百万协议。
现在让她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金流,她也要慎重考虑,可是那时候的谢遥硬气坦荡,一分不让,完完整整地拿下这些钱——就是要借吴昱华之手,逼自己和她分手。
谢遥知道倘若没有出轨这一出,自己怎么也不会松口的。可出轨背叛是原则性问题,这是当初亲口告诉她的,爱你的人永远知道往哪捅刀最疼。
而过去这么些年,这把刀早已生锈,捅哪都是鲜血和破伤风并存。伤口密密麻麻地从闻清帆身体内部长出锈斑,最后她会变成没有血液没有心脏的破铜烂铁。
四百万,四百万。闻清帆默念着。
好贵的一句分手。
好疯狂的女人。
闻清帆熄屏手机,在昏暗的光线里,她拉开床头柜找出里面的安眠药,干巴巴地咽下去,吃一颗不够又吃了一颗。
口腔被属于药的涩味填满。
好像在咀嚼分开后谁都不好过,很苦的那段岁月。
闻清帆重新关掉灯,关掉空调,拿上枕头离开主卧,打开了客房的门。
上次谢遥借宿后,她没有及时撤掉,现在还是那天布置的模样。闻清帆躺上去,又开始回闪那天谢遥卸下防备后,无意识说的梦话。
“爸妈,你们不要离开我。”
“爸妈,你们在哪里?我好想你们。”
闻清帆望着天花板叹下一口气,眼角有泪划过,冰凉地打湿了体温。
“对不起,阿遥……没在你最需要关怀的时候给予陪伴。”闻清帆侧头看向谢遥睡过的那个枕头,伸手抱进怀里,含糊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对不起……”
理智的人只能私底下对一个枕头自责地道歉。而疯狂的人今夜黯然失色,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一遍遍打碎自己的骄傲,否定了曾过的很多事。
她本来就不完整,不怕数不清的自省和怀疑是怎样暴烈的打击。
但——今天格外痛苦。
疯狂小姐想到理智小姐饭桌上最后委屈忍耐的眼神,仿佛是径直透过皮囊,看见对方内心深处的小女孩在想办法止住眼泪。
小女孩很茫然很无助,她的预警机制提醒她要坚强,可是她偏偏能听懂疯狂小姐的言外之意——不要再顽固地打探过去的事,我们分开了这么久,既不了解现在的性格,也没有身份方便了解。
所以小女孩只能忍住哭泣,她不可以畅快地流泪,听懂了潜台词,天秤就已经倾斜,眼泪在这时只会成为加剧不平衡的筹码,她并不想让她们不公平。
疯狂小姐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想:理智小姐依然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并习惯于将真实的情绪藏起来。
哪怕她说了可以尽管恨她,可是不管用,理智战胜疯狂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直擅长理智的闻清帆。
于是,疯狂小姐的血液里混进了大量实际的痛苦,流经全身各处,像溺入深海,无边无际的压力挤压血管和皮肤,直到粉碎。
“砰——”
痛苦凌驾于心脏承受范围之上,黑暗中的人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她忽然出现了一阵尖锐的耳鸣,仿佛真的坠入海底。
“嗡——嗡——”
很多声音重叠出现。
挑衅。
“闻清帆,你不用惊讶,很多人不都是说我水性杨花,渣女一个吗?所以,我出轨,也不难想到吧。”
愤怒。
“啪——”一记耳光扇过去的声音,接着是风刮过头发的呼啸声,最后才是闻清帆生气质疑的声音:“谢遥……请你端正一下你的态度,出轨这不是一件随便的小事,你现在告诉我是吴昱华给你下了药,我立马找人替你讨个公道。”
无动于衷。
懒散的笑声,被风飘远。
“闻清帆,闻大主席,你不如再多扇我两巴掌,解解气,何必还要怀疑其他有的没的。我又不是敢做不敢当。”
“嗡——嗡——”
耳鸣声此起彼伏,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人终于忍不住推开了衣柜的门,新鲜空气灌进来,她狼狈地往地上一倒,一声沉闷的动静,发丝掩面,泪眼朦胧。
她听清了耳鸣中最后一句话:“谢遥,我简直对你失望透顶。”
谢遥趴在地上诡异地笑了一声,已堵住的鼻腔顺不过气,她张开嘴吸取空气,一点一点重新给大脑供氧,才缓慢而用力地说:
“对不起,我这个坏人又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