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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约会 谢遥你不要 ...

  •   星期二的上海果然下了很大的雨,泼天雨幕很难不让人怀疑,老天爷是不是遇到了伤心事,哭得这么厉害,殃及无辜百姓。

      幸好高铁还是能走,闻清帆改了签,下午就到了杭州。

      杭州同样也下雨,淅淅沥沥地并不大。

      闻清帆回到云栖雅苑,出电梯下意识看向对面的2114,房门居然敞开着,门口却没有鞋子。

      本该进屋的闻清帆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静悄悄地凑过去,如一只猫儿打量陌生的地方。

      房子的基本格局和自己家一样,但家具还是物业统一的审美。阳台上有个女人在打电话,似乎不是谢遥。

      好巧不巧,那女人转过来一下就看见闻清帆在门口猫猫祟祟的样子。

      两人对视。

      闻清帆想起来她是谢遥生日朋友圈合照中的另一半。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我是住在对面的闻清帆。”

      女人快步走过来,还没站稳,嘴比脑子快,“我终于见到活的闻老师了。”

      闻清帆一头雾水,“嗯?你认识我?”

      程廿初笑得灿烂,在身上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才伸出去,“您好,闻老师,我是遥姐的助理,我叫程廿初,廿是二十的那个廿。”

      闻清帆看着她手上那块眼熟的爱彼蓝表,轻轻握住又放开,“程小姐,你喜欢戴男士的表?”

      程廿初抬起左手,大方展示:“我喜欢收藏好看的表,男款女款没那么重要。”

      “很有品味。”闻清帆环顾房间,不经意地问:“你们老板派你来打扫房子?”

      程廿初摇头,把闻清帆当成自己人,说得很详细:“上午打扫得差不多了,我开着门通风呢。遥姐觉得原来的家具都太丑了,让我过来量好每样东西的尺寸,打算重新改造一下。”

      看来她和谢遥成为邻居指日可待。

      “行,我刚回来,见门开着以为有小偷,那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
      闻清帆转身欲走。

      程廿初不知为何忽然蹦出来一句:“那个……闻老师,我老板今天没来是最近都在忙着新公司的事,改日她一定登门拜访!”

      闻清帆愣住脚步,很浅地笑出了单边梨涡,谢遥这么精明,手下的助理却有种傻傻的感觉。

      “好,我知道了。”闻清帆走向对面,解锁,提行李,关门进屋。

      —

      星期三,闻清帆只有上午的课。在中午休息后,她看见了谢遥发来的信息。

      【晚饭想吃什么?】
      【你来定,我都可以。】

      【我今天事情多,介意晚一点吗?】
      【你说几点?】

      【晚上八点。】
      【好,地址发我。】

      【我去接你,地点可是个秘密。】
      【行吧。】
      【晚上见。】

      闻清帆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又继续伏案工作,直到确定手头工作完成。她收拾东西起身,对郑文君说:“郑老师,我先走了。”

      郑老师打趣一声:“闻老师今下班这么早,看来是有约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闻清帆摆摆手,走到门口,声音逐渐小了,“一个老朋友吃个饭,不要瞎猜。”

      说完她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郑文君收回目光,什么老朋友能让闻清帆刚刚出发前补了两遍口红?

      晚上七点半,闻清帆在云栖雅苑地下停车场见到了谢遥。

      谢遥从头到脚打量闻清帆的穿搭,女人今日穿了一套新中式风格的衣服。

      上衣是淡淡的苔青色,布料浮着若有似无的暗纹,领口是改良的翻领设计,斜襟几枚同色盘扣顺着衣襟排开,添了几分含蓄雅致。

      下身的高腰长裙是更深一层的橄榄绿,细抽绳松松地系在腰间,恰到好处掐出腰线,同时侧边藏着微开叉,一动便漾开柔和的弧度。

      谢遥见过很多人,过去也跟许多美女约会过,可是没有人像闻清帆。

      准确来说,每个美女都擅长放大自己的魅力,知道穿什么类型的衣服更好看更合适,而闻清帆习惯了黑白灰,忽然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典雅别致得像江南荷塘的一朵秀莲,清润而不俗。

      谢遥有些语无伦次:“你……今天怎么不穿职业装了?”

      闻清帆微微一笑,似有若无的勾人,“我换个风格不好看吗?”

      “好看……”谢遥成心逗她,“原来这么看重我,我随口一说的话都放在心上。”

      闻清帆朝谢遥的车扬下巴,刻意避开这句话,“也许我们该出发了。”

      谢遥为她打开车门,闻清帆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左手撑在中控台上,等谢遥也坐进来准备好,她问:“新买的车?”

      谢遥点火踩刹车,“嗯,以前的车还要等国外的手续办完,太久了,出门不方便。”

      保时捷启动,谢遥目视前方,又问出刚才那个的问题,“你是不是在意我啊?连穿衣风格都愿意尝试新的?”

      闻清帆玩着腰上的细绳,漫不经心地说:“嗯,亦姿、十七都说过我穿衣风格比较单调。”

      就是不提她。

      谢遥拆台:“亦姿姐说我还相信,十七怎么敢说你的?”

      闻清帆呵了一声,不由得想起谢遥的那个助理,“你助理都能亲密地叫你遥姐了,我们家十七为什么不能对我提意见?”

      谢遥抽空看她一眼,如果她现在和她够亲密,她就能伸手去捏一捏闻清帆的脸颊,然后轻声说:“闻清帆,你这么隐晦地吃醋真的很可爱。”

      但谢遥没有,她只笑了一声,“你已经见过小初了,她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闻清帆转了语调,“她还挺有趣的。”

      谢遥有几分自豪,“能成为我的助理那肯定不能太呆板。”她又不经意地问:“你是洗了澡才换的这身衣服吧?”

      刚和闻清帆碰面,她就闻到了沐浴露的香气,她上次借宿也用过同样的味道。

      闻清帆随手撩过左边的长发,湿漉漉的发香钻进谢遥鼻子里。“白天出了汗不舒服,正好下班早,干脆洗了一下。”

      “万一我带你去的地方是火锅店呢?澡不是白洗了。”谢遥故意这么说,余光偷偷瞟女人的侧脸。

      闻清帆似乎心情还不错,没和她计较,轻轻推了眼镜,“你不会这么没品味,约人吃饭去火锅店。”

      谢遥轻笑一声,在个红绿灯前停稳,“突然也想变个道,杭州有什么好吃的火锅店吗?”

      闻清帆一本正经地说:“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杭州已经被称为美食荒漠了。”

      谢遥不以为意,“美食荒漠?我们之前读书的时候也没觉有多难吃,看来现在是选择变多,都爱挑了。”

      谢遥右手撑在中控台上,手臂相贴,她望过来,“那你这个土生土长的浙江人还觉得杭州好吃吗?”

      闻清帆不看她,“还可以,吃习惯了。”

      “有没有记忆中怀念的味道?”

      “并没有,我又没离开家乡,什么时间段都能吃到。”

      “听上去很好。”红灯转绿灯,谢遥按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两人的发丝在手臂上方轻轻纠缠,她很轻地说:“希望待会儿你吃到它想起的都是好的回忆。”

      闻清帆没听清,她看见窗外的街道越开越熟悉——这不是每天她去浙大上班的路?

      谢遥开着保时捷左拐右拐,最后停在浙大附近某个小巷口。她解开安全带,对闻清帆说:“车只能停这儿了,我带你走进去。”

      闻清帆点点头,下车望着连路灯都很稀少的巷子,怀疑地蹙起了眉头。

      谢遥已站在她身边,头朝巷子的方向摆动,“闻老师还怕我把你拐了不成?旁边就是浙大,这带你应该很熟的。”

      “走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吃饭的地方要开在这里面?”

      谢遥同闻清帆走进去,今晚月光很淡,她们此刻不像去吃饭的,更像吃完饭要一起散步回家的。

      两人在一个朴素的小餐馆前停下,红色的底面上是餐馆的名字,白色的LED灯将“鲁记面馆”四个大字点亮,在这一带路灯不多的地方,尤为显眼。

      闻清帆依然疑惑。

      谢遥带她进去,领餐的窗口上贴着很大的菜单,问道:“你想吃什么?”

      两个人不说盛装出席,但也算各自用心打扮了。一个清新淡雅,像水墨画里点到为止的美人;一个浓妆艳抹,低领灰色紧身短袖搭配浅咖色的包臀裙和黑丝袜,尤其是脚上那双黑皮法式尖头高跟鞋,踩在这儿非常有违和感。

      她们完全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倒像要来收购的。

      闻清帆没介意,大方点完想要的,找个位置坐下。

      谢遥也迅速点好,一回头就看见闻清帆对着有些油腻且黏黏的木桌为难的表情。
      她提议:“要不我们坐外面吧?外面还更凉快一些。”

      两人重新来到外面的小方桌,谢遥仔仔细细替闻清帆擦干净椅子和桌面,才伸手说:“请坐吧。”

      闻清帆坐下,把包放在隔壁椅子上,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走进来才发现这巷子里除了鲁记面馆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吃东西的店子,装修都很普通,在杭州这样迅速发展的网红城市里,这些审美完全会被淘汰。

      但他们还开着,服务的对象应该是学生或者消费水平低的人群。

      趁她在看,谢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里面拎了一厅啤酒放在桌上。

      闻清帆看她动作,不解地问:“你不是还要开车?”

      “有些话需要喝了酒才能说得出口,我待会开车给廿初打电话。”谢遥取出一罐递给她,“闻老师会赏脸吗?”

      闻清帆接下,利落开罐,“我都在这儿愿意陪你吃面了,啤酒又算什么。”

      谢遥勾了嘴角,抿一口啤酒溢出来的泡沫,放下酒罐,翘上二郎腿,惬意地说:“闻老师,一直在浙大工作,不知道这家店吗?”

      闻清帆淡淡地说:“平常吃食堂比较多,周围的小店子几乎没来过。”

      “也对,你有洁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谢遥看向店内,店长亲自端着她们的面条正走过来,她说:“有时候吃点烟火气老馆子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收获惊喜。就比如现在——”

      店长走到她们面前,慢慢放下她们的面条,胸口抱住托盘没离开,看了闻清帆好几眼,终于确定一般激动地说:“是文学院的小闻同学吗?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闻清帆看清店长的脸后,依稀想起来了。眼前的女子是大学时期谢遥带她经常光顾的那家面摊的老板。

      鲁记面馆从前叫鲁记面摊,它拥有的绝对比眼下的小门面更简陋,一辆小小的三轮车,露天的制作环境,招牌的牛肉面和排骨面,两三张零散的小方桌和矮凳子,以及一位跛脚的年轻女人。

      这些就是鲁记面摊的全部。

      也是承载她和谢遥很多故事的地方。

      闻清帆连忙站起来,不顾什么洁癖了,握住鲁秀云的手,“对,我是小闻同学,我想起来了,您是以前那家面摊的老板。”

      鲁秀云笑得和蔼,“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她又看向谢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小谢同学吧。”

      谢遥也站起来,开心地说:“秀云姐,你居然还记得我,我好感动哦!”

      “就你这张嘴,想不记得都难。我都老了,你还称呼我姐。”鲁秀云笑容满面,看看两人,欣慰地说:“真好!都过去九年了,你们还一直这么要好!”

      “要好”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闻清帆率先错开视线,落在鲁秀云身上,友好地问:“秀云姐,您是多久在这儿开店的?我在浙大教书,都不知道曾经的鲁记面摊居然变成鲁记面馆了。”

      鲁秀云说:“前年来的,手上终于攒了点钱,不用开着三轮车被城管到处赶了。”

      闻清帆点头,望了眼头顶的招牌,发自内心地笑了,“小店不大但也算有起色了,您很厉害,一个人就撑起了鲁记面馆。”

      她说这话时,谢遥就安静地看她,见到故人的闻清帆很放松,温柔的信号释放出来,连同她这个背叛过的故人也一块释免,看来今晚还是开了一个好头。

      有新客人进店,鲁秀云看见了,连忙说:“小闻同学、小谢同学,你们先吃着,我进去看看他们要点什么。”

      闻清帆和谢遥看着跛脚的鲁秀云往回走,努力走路的样子差点忽略掉——其实她这些年瘦了很多,腰背佝偻下去,似乎彻底老了。

      闻清帆有些失落,面色看着还是寻常,她坐下来,看见桌上摆好的面,才发现,她刚才下意识随便点的东西,正是大学时喜欢的排骨面。

      而谢遥那碗是另一招牌的牛肉面。

      好像此时此刻她们没有穿得这么隆重,也没有隔着姑嫂的关系,只是两个学生在共同拥有的休息时间里,来这儿吃碗面。

      谢遥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闻清帆搅拌面条,几块排骨翻滚到汤下,她夹起面条吹冷,吃下去。熟悉的味道从记忆深处找出来,镜片被蒙上了一层水汽,再看谢遥已是当年的身影。

      “好吃吧!我在这儿连吃了三天,才告诉你,怕你因为洁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做出来的食物。”

      十九岁的谢遥笑得骄傲,在等闻清帆一个赞许的答复。

      “这么好吃,你居然吃了三天才告诉我。”闻清帆笑着指谢遥那碗牛肉面,“罚你把这碗牛肉面全部吃完。”

      那段时间学生会要谢遥主持某一项活动,她便嚷着要减肥,要把礼服穿得漂亮。

      十九岁的谢遥爽快地说:“好啊,我就当吃牛肉补充蛋白质了。”不过她刚说完,就夹起一块大大的炖得很烂的牛腩放进闻清帆碗里,“我可不是特意耍赖,主要是秀云姐炖的牛腩真的太好吃了!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闻清帆轻敲她额头,宠溺地说:“你真是个小滑头,那我今天就勉为其难地尝一下吧。”

      镜片上水汽散去,闻清帆看见谢遥拿一双公筷,还是自然地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她的碗里,“秀云姐煮的牛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你尝尝。”

      谢遥抬头看见闻清帆的脸色,立马顿住,有些忐忑,“呃……你不想吃,就放旁边吧,没关系。”

      “嗯。”闻清帆夹上那块牛腩咬了一口,“确实还是之前的味道。”

      谢遥一时愣住,又很快暗爽地笑了一声。

      闻清帆边吃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秀云姐在这儿开了店?”

      “前两天,意外发现的。”

      “很真诚,我还以为你为了要给我准备一个惊喜,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找到的。”闻清帆看着谢遥的眼睛,轻松地说:“那样的话,我要还你的人情就大了。”

      谢遥停下吃面,喝口酒,语气酸酸的,“我请你吃饭,还要你给我还人情,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好久没见到秀云姐了,这份情感很珍重。”闻清帆得体地微笑,“你要进我家门的,和你搞生疏了爸妈那边我不好交代。”

      谢遥自嘲地动嘴角,“原来还是叔叔阿姨的面子大,看来我得当好这个嫂子了,不然以后约你出去逛街吃饭都没个合适的身份。”

      闻清帆想不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怔住,她思索了一番,“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哪种朋友?是和亦姿姐那样能交心的朋友,还是我在国外遇到的那种……能暧昧能上床的朋友?”

      谢遥的话说得很直白,闻清帆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做坏事的小狐狸从容地递来一张纸巾,盯她,望眼欲穿。

      “咳……谢遥你不要随便在外面乱说话,尤其是这种公共场合。”闻清帆拿纸巾轻轻压过嘴。

      “那私下场合就可以咯?”谢遥又钻了空子,对闻清帆挑眉。

      “……”

      看闻清帆吃瘪,谢遥见好就收。“我没忘记我们闻大主席可是公私分明,说一不二的人,放心私底下我也不说了。”

      谢遥在熟悉的面条前久违地叫自己闻大主席,闻清帆都恍惚了。

      她干笑一声,继续吃面。没吃多少,她听见谢遥问她:“你上次说要找我聊一下,聊什么?”

      闻清帆抬头望着谢遥,“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得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沟通。”

      谢遥搁下筷子,大口抿了一口酒。“我不想因为我要讲的那件事,影响了你吃面的心情,能不能等你吃完了我再说?”

      “我会吃完的,这与你先后讲的顺序无关,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闻清帆说得信誓旦旦,谢遥再不坦诚更像个罪人了。

      谢遥沉闷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当年我和吴昱华的事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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