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浪漫血液》野生小鱼

17、17.借宿 其实睡一张

　　铃声响起。

　　谢遥结束了她的试教，掌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提出想和她留影。热闹地像是某位明星亲自替他们授课了。

　　闻清帆侧头同马院长轻语：“马院长，谢小姐真的是来应聘我们学校老师的？”

　　马院长告诉她：“不是，她今天来是和我们校创业部谈合作的。”他看谢遥备受欢迎的样子，轻快地笑了笑：“这小姑娘招人喜欢，若她愿意来我校教书，也是一件好事。”

　　闻清帆跟着小声夸谢遥一句，心底恍然：谢遥真如她说的那样，回国早已是考虑了许久的事。

　　马院长把好几个热情的男同学遣走，和闻清帆站在谢遥面前，发自内心地表扬：“谢小姐，想不到你教书也这么好。”

　　谢遥将卷发撩到肩后，大方地说：“在国外给社区的孩子上过公益课。”

　　“怪不得。”马院长指指身边的闻清帆介绍：“这位是我们文学院非常优秀的闻老师。”

　　“闻老师你好！我是浙大09届的，或许我应该称你一声学姐。”谢遥伸出手同闻清帆简单相握。

　　马院长惊讶道：“你们居然是校友，这不巧了吗。我记得闻老师是06届的？”

　　“对。”闻清帆薄唇轻启，“谢小姐，我代表母校欢迎你回来。”

　　谢遥挑眉接住话：“谢谢。”

　　之后谢遥随马院长走了，闻清帆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正好遇到找来的李知秋。

　　李知秋额头上还有细汗，见到闻清帆连忙把手中的柠檬水递给她：“清帆姐姐，下课了，我请你喝柠檬水，少冰少糖。”

　　闻清帆没拒绝，接过塑料袋子提着，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都去了哪些地方？擦擦汗。”

　　李知秋边擦边说：“浙大好大啊，我去了操场、教学楼和食堂，图书馆没学生证没进去。”

　　“喜欢这里吗？”

　　“喜欢。可是我今年的分不够上浙大。”

　　“不能上浙大，如果想留在杭州的话，也还有好学校可以选。”闻清帆问：“和家里人打过电话了吗？志愿打算填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李知秋：“妈妈说让我多问问您的意见。”

　　“那我待会去你酒店给你参谋一下。”

　　“谢谢清帆姐姐！”

　　闻清帆买了本志愿参考书拿到李知秋的酒店里，桌上还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草稿纸。

　　李知秋从书上找感兴趣的学校和专业，闻清帆则在网上平台逐一查询对比，连鼻梁上的眼镜滑落到鼻尖都浑然不觉，一门心思沉浸在工作里。

　　李知秋不自觉抬眼望向她，柔顺黑发垂落，遮去半张温婉侧脸，屏幕冷白的光透过镜片漫开，衬得她肌肤细腻莹润，是独属于三十岁女子沉淀下来的风情。

　　她喉结不受控地轻轻滚动，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发烫的慌乱。

　　闻清帆随手取过头绳，将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余光恰好瞥见李知秋泛着绯红的脸颊，下意识侧头看向空调出风口，轻声问道：“是不是屋里太热？我把温度再调低些。”

　　李知秋慌忙摇头，声音都有几分不自然：“不用，我一点都不热。”

　　闻清帆看破却没有点破，转而耐心同她梳理择校思路。可李知秋大半心神，都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她说的那些择校要点，半句都没能听进心里。

　　“小秋，这几所都是我筛选出来性价比不错的院校，你等会儿再仔细斟酌。不必只盯着杭州，外地城市也多了解看看。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闻清帆起身收拾桌面纸笔，临走前叮嘱她记得锁好房门，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酒店。

　　她坐在车上想起小秋炙热的眼神，弄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让小姑娘对自己动心了。

　　后面的鸣笛声催促，闻清帆挥去脑中杂念，一口气开到小区的车库。

　　闻清帆刚下车，就看见谢遥从一众车辆中翩翩走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尤为明显。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谢遥在闻清帆面前站定，身高的优势她能看到女人头顶的头发有几缕炸起来了，似乎在防备她的靠近。

　　越是这样，谢遥越想戏弄她。

　　“我回家啊。走，我们一起上去。”

　　闻清帆不解，脑海中运算却飞快。“你什么执行力？短时间之内还租了这里的房子。”

　　“喜欢这样行动力超强的我吗？”谢遥朝闻清帆眨眨眼。

　　“呃，不喜欢。”

　　“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闻清帆眉头一皱，谢遥马上说：“注意身份嫂子，不要说这种话。台词都被我提前说完了，这下我们可以一起上电梯了吗？”

　　闻清帆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谢遥哼着歌跟在身后。进了电梯，谢遥对着镜子臭美，要么整理头发，要么离很近检查有没有脱妆，就是不转身按楼层。

　　闻清帆提醒：“你住哪层？”

　　谢遥头也不回：“你去哪我就去哪。”

　　闻清帆没当真，让谢遥错过楼层长长教训。

　　“叮。”二十一楼到了。

　　闻清帆走出去，谢遥还是跟着。闻清帆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身后的人，“你难道还要跟我回去？”

　　谢遥指尖绕着垂在肩头的长发，一圈圈缠得松散，眉眼漫上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轻佻开口：“如果你邀请我的话，我也非常乐意。”

　　不等闻清帆回话，她旋身转向对面的2114房门，忽然侧过脸，眼底藏着得逞的狡黠，慢悠悠抛出重磅消息：“对了，方才忘了跟你讲，我已经搬到你隔壁了。”

　　“……”

　　闻清帆后知后觉被戏弄，笑不出来。

　　“原来物业是替你看房子。既然以后都是领居了，有些话我就提前说了，我这个人平时喜欢安静，如果你经常带人回家聚餐、开派对影响到了我，我也会跟物业投诉。”

　　谢遥半点没被严肃的语气唬住，反倒往前凑了半步，眼尾轻挑，语气散漫又无赖：“何必麻烦物业来回传话，多折腾。有任何不满直接找我沟通，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面子上，我一定和你好好商量。”

　　话音落下，她故意冲闻清帆俏皮地眨了下左眼，一副吃定对方的模样。

　　闻清帆被她这番油滑说辞堵得哑口无言，懒得再同她争辩半句，索性无视谢遥，径直走向自家房门打算进屋躲开。

　　谢遥陡然拔高声调，一声清亮的惊呼在闻清帆耳边炸开：“啊！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闻清帆正要按下密码锁开门，指尖一颤，心口一紧，险些被她惊得心跳骤停。这个女人果真是爱咋咋呼呼，她满心无奈，缓缓回头看向那副狡黠的面孔。

　　“什么事值得你大惊小怪？”

　　谢遥踩着细高跟快步凑上前，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惶惶无措、惹人怜惜的模样，委屈巴巴地说：“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我房子刚签完租赁合同，里头的家具陈设都还没置办，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她可怜地看闻清帆，闻清帆高冷地看她。

　　僵持片刻，闻清帆扶眼镜，顺便把崩在她脸上的算盘拿下来：“杭州有很多高档酒店，你现在联系你的助理让她帮你预定还来得及。慢走不送。”

　　谢遥垂眸看向自己磨得发红的脚后跟，声音放软，“我脚磨破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一共也走不了几步，就下楼到负一层，其他时间基本都在车上。”

　　听见闻清帆条理清晰地拆穿她的说辞，谢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走廊地砖上，原地站定不肯再挪动半步，一副赖上人的架势，“脚真的很疼，我不走了。”

　　简直是一只蛮不讲理的狐狸。

　　闻清帆垂眼看过谢遥光裸脚背上清晰凸起的青血管，心底那点快要泛上来的心软硬生生卡在喉咙，还没等她松口，谢遥兜里的手机便突兀响了起来。

　　——有人给她打视频电话。

　　谢遥被这通搅黄自己算盘的来电扰得烦，随手点开屏幕，瞧见来电人是闻识远后，当即又生出新的法子。

　　“遥遥，你在哪呢？还没回去休息？”

　　闻清帆一听见大哥的声音，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谢遥：“马上就要休息了。你猜猜我现在和谁在一块呢？”

　　闻清帆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谢遥就把手机转过来，照着她，自然地说：“我和清帆正在一块，我们刚刚还一起吃完饭。”

　　避不可避，闻清帆只好仓促地向大哥问好。

　　闻识远：“清帆，遥遥刚回国，你在杭州也熟，平时可要多多照顾你嫂子啊。”

　　闻清帆面不改色地说：“大哥我会的。”

　　谢遥顺势往闻清帆身侧一挤，直接挤进镜头里，蓬松栗棕色的卷发与乌黑的长发挨在一处，两人的距离迅速贴近。

　　“识远，清帆向来懂礼数，刚刚还说如果酒店暂时住着不舒服，就先住家里呢。”谢遥举高手机，拉远视角，将一旁的房门一并纳入画面，佐证自己的说法，“你看，这不就是在清帆家门口吗？”

　　闻清帆侧头暗暗朝谢遥递去一记警告的眼刀，无声质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谢遥半点不惧，借着镜头遮挡，飞快用口型回她：现在你就答应了。

　　屏幕另一头的闻识远闻言欣慰颔首：“一家人本就该互相帮衬，清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闻清帆扯出一抹客套疏离的假笑，敷衍作答：“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谢遥生怕闻识远再多问，抢先开口打断对话：“不跟你多说啦，我和清帆准备进屋洗漱休息了，先挂咯，拜拜。”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闻清帆凝着她，“嫂子演技这么好，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过奖啦。那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这地板有点凉。”谢遥弯腰捡起那双高跟鞋，拎在身前，像某种幼兽第一次学会了举起爪子逗人类开心。

　　而2113的主人低头偷偷莞尔，终是轻应了一声，按下指纹打开房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闻清帆给谢遥拿了一双全新的拖鞋。

　　谢遥却顿住脚步，“可是我的脚刚刚踩过外面的地板，有点脏，直接穿拖鞋不太好。”

　　记得她有洁癖的事情倒是挺清楚。

　　“没关系，这双鞋以后就给你穿了。”

　　闻清帆先放下包，走进去，家里的灯智能地亮起，顿时整个房间都变得亮堂。

　　而谢遥因一个以后小小地窃喜落在后头。等她完全步入房间，四处环顾，才慢慢补全了早上在门外看见的冰山一角。

　　闻清帆的房子设计得很温暖，木质的材料占了绝大部分，家具的颜色也和整体协调，暖光灯这么一照格外温馨，有家的味道。

　　客厅处还安置了爬猫架和猫砂盆，她居然还养猫了？只是猫去哪了？

　　谢遥寻到卫生间，匆匆忙忙把脚洗干净，又细心地在地毯上踩干水渍，才回到客厅坐下。

　　闻清帆拿来全新的一次性内裤和毛巾递给谢遥，“这些都是新的，给你用。内裤的尺码我按我自己的买的，你将就着先穿。”

　　该不该告诉她，其实为了来这儿借宿，自己包里自备了睡衣和贴身衣物？

　　谢遥马上抛弃它们，接过来。“可是……我外面穿什么呢？”

　　闻清帆犯难，她的另一套睡衣早上被小秋穿过后就洗掉了。

　　谢遥凑近距离，说得有些挑衅，“你不会愿意借那小姑娘穿，就偏偏为难我吧？那我要不别穿了，正好我睡觉还容易出汗。”

　　“……我去给你拿。”

　　谢遥呆在原地翘起嘴角。

　　闻清帆返回卧室，搜出一套秋季稍微厚一点的纯棉长衣长裤，拿给她。

　　谢遥捏了捏长衣长裤柔软的面料，忍不住说：“这……你想热死我了？”

　　闻清帆一本正经地说：“开了空调不会热的，卫生间在那直走。”

　　谢遥听话地走进卫生间，锁好门。

　　闻清帆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冷静一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怎么都如此突然？

　　小秋喜欢她，谢遥住她家，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叮咚。

　　十七给她发来微信：【小姐，谢小姐父母那边依然没怎么头绪，可能时间太久了，还需要一段时间。】

　　依然是坏消息。

　　【没关系，能查到就尽量去查。】

　　【好。对了小姐，咬咬可以出院了，我明天送它回来。】

　　至少还是有个好消息。

　　【嗯。】

　　闻清帆结束对话，这几天都太忙了，疏忽了女儿咬咬还在宠物医院打针。

　　咬咬是一只蓝金渐层，两年前加入这个家。活泼聪明，给闻清帆冷清的家增添了不少活力。

　　前段时间肠胃忽然出问题了，只好委屈它住院。

　　闻清帆坐了一会儿，去客房将李知秋仅睡过一天的四件套换下，她抱着被褥走出来，正好和出浴的谢遥碰上。

　　她的衣服穿在谢遥身上正正好。闻清帆的嘴角微微上扬，错身让开，“我给你换新的，稍等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我睡沙发也可以。”谢遥跟着她走，头顶的丸子头一颤一颤的。

　　“那你还不如住酒店。”闻清帆放下被褥，倒好洗衣液，关上洗衣机的舱门。

　　闻清帆起身那一刻撞进谢遥清澈的眼睛，她洗澡顺便把妆卸了，干净透亮的皮肤和这个随意的丸子头，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闻清帆打量她，自己的衣服从来都是板板正正的，不会少了面料要暴露多的皮肤。而谢遥穿这样简约的衣服，仿佛成为了一个清新脱俗的凡人。

　　只是总感觉有些奇怪。

　　闻清帆下意识扫过谢遥的胸前，仅一秒马上抬头看她：“你没穿……”

　　谢遥坦荡地说：“晚上睡觉为什么要穿。”她坐到沙发上，盘腿休息，“你介意？介意我也穿不了，我的已经湿了。要不你再好心一点，把你的借我穿？”

　　她随心所欲的样子真让人恼火。

　　闻清帆甩头就走，“过来一起铺床。但你一定要睡沙发的话也可以，只是我夜里会关客厅的空调，你得提前做好被热醒的准备。”

　　谢遥马上屁颠屁颠地走过来，小声嘟囔：“其实睡一张床就好了。”

　　闻清帆刮她一眼，但小狐狸毫发未伤。

　　很快，新的四件□□好了。闻清帆回到卧室洗澡。

　　谢遥坐在沙发上，迟来的疲惫慢慢翻上来，其实美国有些业务并没有完全处理妥当，但她为了早点见到闻清帆还是排满了工作时间，在国内同时跟进。

　　又要和闻清帆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斗智斗勇，时差也没倒过来，一天的奔波后身体终于难以招架。

　　眼皮打架，她慢慢阖上眼，睡着了。

　　闻清帆出来看见她这样，放轻了脚步，一点点靠近。眼神扫过谢遥纤细的脚踝，后脚跟破皮红了一块。

　　原来她真的脚疼。

　　闻清帆轻手轻脚拿来医药箱，坐在谢遥身侧，沾上碘酒擦过伤口，最后小心地贴上创可贴。

　　做完这些，闻清帆望向谢遥，睡着的她没了平日的张牙舞爪，可爱得像个孩子。

　　闻清帆注视她许久，能认真看她的睡颜仿佛还是上辈子的事。忽然，谢遥的脑袋凑过来，结结实实地靠在她肩上，一声小小的梦呓溜进了耳朵里。

　　“爸、妈，你们不要离开我……”

　　闻清帆愣在那儿，偏头就看见谢遥细密的长睫毛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些眼泪。

　　她心中的顾虑被这些眼泪冲走，她抱住这个可怜的小孩，声音温柔地像一声叹息。

　　“没有人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