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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祝好 阿遥,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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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清帆没有随爸妈一起去机场送谢遥和大哥。
他们航班起飞的时候,闻清帆正在阶梯教室里为同学们讲张爱玲的《半生缘》。
“有没有哪位同学主动上来赏析一下顾曼桢和沈世钧诀别的这一段?”
一位文质彬彬的女生来到讲台,扶起立麦,侃侃聊起自己的看法。
闻清帆站在一边眼里袒露出对女生的欣赏。
她讲完,很快又有其他女生也大胆地来到台上分享。
文学院的同学从来不只是局限于纸上书写,要他们上台发言时,一个个都能昂首挺胸地畅聊心中所感。
她们发言结束,闻清帆回到讲台做简单的总结。
“顾曼桢那一句:‘世均,我们回不去了。‘语言非常克制,把十八年的错过、委屈、遗憾全部压住了。而在这种平静下,其实是巨大的崩溃。”
闻清帆环视教室里的众人。
“同学们现在年纪尚小,可能还不懂其实在很多时候成年人的瓦解,不一定是歇斯底里地愤怒和痛哭,也许只是一句体面的承认。”
闻清帆顿了一口气:“承认过去那么相爱的我们……居然再回不去了。”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张爱玲的名字,“这是属于张爱玲苍凉的美学——重逢即是最后的告别。听上去非常残忍,但世间遗憾往往如此。”
闻清帆看眼手表的时间,“最后一分钟,我再和大家说上一句:爱情在时代与命运面前是非常渺小无力的,我们谁都无法料到事情的走向。比如有的人曾经是恋人,可重逢后却成了最无法亲密的关系……”
闻清帆似乎听见了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她再次把她挚爱推了出去,从前推给广袤的世界,现在推给她的大哥。
那就祝好。
“如果此时此刻你们身边正好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那么——请珍惜。”
话落铃响。
闻清帆朝大家微笑低头,“下课。”
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闻清帆在讲台上整理课件。
有女同学走上来,抱着书倚在讲台边,“闻老师,您刚刚最后一段话讲得真好!我也想像您一样拥有很通顺的表达,有什么书推荐我看吗?”
闻清帆认得她,大一时非常害羞,连举手回答问题都很犹豫。但每次上课都雷打不动地坐在第二排,不管在台上讲什么总会真诚地点点头回应。
闻清帆收拾好东西直起腰,温柔地说:“文学院每个学期推荐的书都很多,你看那些就可以。不过只看书也不行,你要多口头表达,慢慢就才会熟练。”
两人往外走。
女同学又问:“闻老师我还有一个不太方便的问题。”
“你问就是。”
“刚才您最后三十秒说话时,表情似乎不太对,那个举例是不是……发生在您身边的事情?”
闻清帆挑眉:“观察挺仔细啊,是不是去蹭了我的心理课?”
女学生腼腆一笑:“对,学到了一点如何看别人的微表情。”
“其实心理学是人际交往中的一点作弊方式,不过你当个兴趣了解一下也可以了。”闻清帆推眼镜,撒谎不着痕迹,“是我身边的故事,但没有直接发生在我身上。我偷偷拿来举例。“
女同学也天真地相信,说出自己的看法。“那您一定和故事的主人公关系很好,你刚才的微表情似乎真的很替他们感到惋惜。”
闻清帆一愣,她和谢遥之间到底是惋惜还是不甘呢?
飞机起飞了,再追求这些都没意义。
她抬手轻轻拍过女同学的肩,“不要解读老师的微表情了,快去吃饭吧。老师也要回办公室了。”
她说完,加快了步调从女孩身边离开。
女同学急急忙忙朝闻清帆的背影喊:“闻老师再见!”
她转身往回走,还在揣摩,闻老师刚才似乎在逃避什么呢?看来还得要去图书馆再借点书多研究学习。
闻清帆回到办公室,放下书本,坐下休息。思绪被女同学的话扰乱,她又去回味在课上的话。
虽然她和谢遥的重逢不是最后的道别,但下次见面时,说不定她就成为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嫂子。
那和真正的诀别也没什么差异,反正回不到从前了。
闻清帆低头看向食指上傻气的蝴蝶结,突然好后悔那天晚上没能再唤一声“阿遥。”
现在只能默默地在心底祈祷:
阿遥,起落平安,在美国开心顺遂。
郑文君走进来,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闻老师你不去吃饭吗?”
闻清帆回神,“我待会再去,你不用等我。”
郑文君:“我今天中午不准备吃了,下定决心要减肥,到时候放暑假了正好穿漂亮裙子出去玩。”
“郑老师你也不胖,用不着减肥。”
“不胖和瘦还是有区别的。我要是身材有你这么好,我恨不得天天穿显身材的裙子。”
闻清帆冷不丁地说:“要是那样的话,小心你的教资啊。”
郑文君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我还是留着假期穿吧。”
一番对话结束,闻清帆点进微信,看见妈妈在他们的家族群里发的信息。
【送识远和遥遥抵达机场。】
一张他们四人的合照,一张偷拍闻识远和谢遥的照片。
照片中的闻识远站在谢遥身后摸她头,化淡妆的谢遥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似乎在关注手机上的信息。
很正常的情侣互动,闻清帆却看得吃味,猝不及防砸下手机,“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动静格外清晰。
郑文君吓得抬起头,紧张地问:“什么声音?”
闻清帆淡定道:“我关注的股票跌得厉害,一个没注意手机落到了桌子上。不好意思郑老师,吓到你了。”
“什么股票能让一向冷静的闻老师手机都拿不稳了?”郑文君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伸长了脖子打算看看。
闻清帆熄屏手机,顺势起身。“我去吃饭了。”
郑文君摸不着头脑,看闻清帆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闻清帆一个人端着餐盘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入座。没吃两口,她接起一个电话。
“喂,您好。”
对面停了三秒,接着是一个少女欢快的声音闯进闻清帆的耳朵里。“清帆姐姐!你在干嘛呀?”
闻清帆马上反应过来,对面的少女是她之前资助上学的女孩。
“是小秋啊,我正在吃饭。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李知秋忽然收敛了,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好意思,“清帆姐姐,我高考考完了……我可以去杭州找您玩吗?顺便找您咨询一下填志愿的事。”
闻清帆看眼日期,高考成绩快出来了。想着小秋备考的辛苦,她答应了。
“待会我让十七姐姐联系你,你带好必要的东西就行。”
手机传来李知秋欢呼雀跃的声音,“好耶!那清帆姐姐,我们过两天再见!”
“嗯。”
闻清帆挂断电话,立马和闻十七同步这个消息,看见闻十七秒回的OK。
闻十七办事情向来妥当,几乎花很短时间就从贵州的山里接走李知秋。她带小姑娘做航班,顺利到达萧山机场。
李知秋一坐上出租车,就兴奋地问:“十七姐姐,我们现在直接去找清帆姐姐吗?她是不是在学校啊,我能去看看她吗?”
闻十七客观地说:“小姐她正在学校里上课,可能这时候不太方便你去看她。我先带你去酒店放行李。”
李知秋的心事写在脸上,撇了撇嘴。“好吧。”她想到什么,又立即打起精神:“那酒店离清帆姐姐家近吗?”
“不算很远,开车十分钟。”
李知秋灵动地笑起来,“那太好了,离清帆姐姐不远,过来找她也方便。”
闻十七不懂面前的小姑娘执着于要找小姐干什么?
虽然小姐的魅力确实很大,但作为小姐的亲信,她要擦亮眼睛分辨任何想要接近小姐的人。
—
闻清帆下午没课,索性早早离开学校,驾车开往和十七约定好的餐厅。
是一家还算正宗的杭帮菜连锁餐厅,工作日人不算多,闻清帆很快在某一处发现了她们两人的身影。
李知秋见她来了,急急忙忙起身。不料却撞到桌板,又立即抱着膝盖坐下。
闻清帆听见动静,快步走到面前。“怎么了?撞到哪儿了?”
李知秋讪讪地笑:“撞到膝盖了。”
闻清帆数落她一句:“都是大孩子了,还这样莽莽撞撞。”她招手示意服务员:“您好,我们这边需要一个冰杯。”
闻清帆单独坐在一侧,朝李知秋扬扬下巴,“有没有撞青或者淤血堵住的痕迹?”
李知秋卷起裤脚,膝盖上方有一片皮肤明显变紫了。服务员拿来冰杯,闻清帆吩咐道:“十七,你帮她敷一下,我手不方便。”
闻十七接过冰杯轻轻按在皮肤上,冰凉的刺激让李知秋打个激灵。不过她眼神却落在闻清帆包扎的左手食指上,“清帆姐姐,你的手指怎么受伤了?”
闻清帆从菜单里抬起眼,“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李知秋又好奇地问:“纱布是你自己绑的吗?还带有一个蝴蝶结,好可爱。”
闻清帆浅浅笑了声,神色变得温柔:“不是我绑的,但确实是一个可爱的人。”
她这话一出,对面两人都神同步地愣了愣。
闻十七昨天还疑惑这包扎的手法完全不像小姐的风格,谁会好好的在纱布上绑个蝴蝶结?更别说闻清帆这样矜贵的人。
现在亲耳听见小姐的说辞,闻十七脑海里不自觉冒出那个女人的面貌。
可是她漂亮是漂亮,应该……称不上可爱吧。
忽然,又有个想法冒出来:
完了,她家小姐又陷进去了!
李知秋愣神的念头不一样:是哪个人居然能被清帆姐姐夸可爱?
“你们两个人怎么发呆发到一块去了?在揣测我那句话?”闻清帆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气定神闲地喝茶。
闻十七立马低头查看李知秋的膝盖,谁敢被小姐看穿后还和她对视?
身边的小姑娘却跟初生牛犊似的,直勾勾地望向闻清帆,“清帆姐姐,我可以知道哪个人是谁吗?难得听您夸一个人可爱,我很好奇。”
水汽从镜片中间往周围扩散,闻清帆竟有一丝犹豫。
她和谢遥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姑嫂吧,在嫂子不在场的场合说嫂子可爱,不合适。
前任吧,都分开这么多年了,还觉得她可爱,听上去像吃回头草的情节,也不合适。
最后闻清帆说:“她……是我曾经的好朋友。嗯,最好的朋友。”
闻十七虽诧异却仍然保持沉默,李知秋似乎看见闻清帆一闪而过的遗憾表情,追问的劲藏回肚子里,笑着打个圆场。
“噢——原来是清帆姐姐最好的朋友呀,怪不得您愿意任由她搞怪。下次若是有机会见到她,我要向她学学如何把蝴蝶结扎得漂亮,这样……下次妈妈受伤时,我也可以给她绑个好看的蝴蝶结!”
少女的明媚很容易点燃沉闷的气氛,那道笑容里似乎还能看到其他少年人的影子。
——是阿遥。
“把所有的烦恼和疼痛都打包成蝴蝶结,一起扔向外太空!咻咻咻!”
记忆里的自己被谢遥幼稚的样子逗笑,现在的自己只能感叹,三十岁的烦恼收拾不完,一两个蝴蝶结根本还不够。
闻清帆没有那么贪心,非得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绑成蝴蝶结带走。
但她想下一次受伤时——那个愿意给她绑蝴蝶结的人,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