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孟姑娘   “孟姑 ...

  •   “孟姑娘。”赵景行站在她的面前,语气自然 ,“这边可还需要帮手?”

      孟听雨转头看了看,正在煮粥的伙计和排着长队的百姓,点了点头,“若是能抽调几个人最好,只是上午来的时候干爹说房屋修缮的人手也不富裕。”

      “眼下还有这些人,等中午跟着修缮房屋的男人们回来,就我们几个恐怕还真不够。”

      赵景行看了一眼排队的人没说话,直接走到她旁边,“今天应该就能修一大部分,明天能抽几个人过来帮你,今天我先顶上。”

      赵景行身后的守卫见主子过去,也都走到另外的锅旁边帮忙了。

      “你……”孟听雨一时没反应过来,等那人拿起旁边的勺子,才急忙阻拦,“使不得,殿下。”

      女孩说的着急,说话时又带着点江南口音,语调拖出一个尾音。赵景行只觉得那声音猛地一勾,勾住了自己的心脏。

      “殿下已经忙了一上午了,应该去休息一下。”孟听雨哪敢让皇子在街口施粥,自己在旁边站着。

      “不妨事。”赵景行像是看出她心里的不安,把勺子递给她,“你来盛,我给你递碗。”

      这样确实比自己在旁边站着强多了。人还很多,孟听雨不愿意耽误时间,把勺子接了过去。

      “好。”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殿下。”

      “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听着奇怪。”赵景行一边说一边递过旁边的碗给她,“我比你大几岁,若不嫌弃的话,在外面称我一声大哥也行。”

      “那不行,我娘说在外面得有教养。”孟听雨最大的特点是适应能力极强,只要是对方好说话,就能跟着聊上几句。

      虽然赵景行是皇子,但是她通过这几天观察,觉得他人还不错,便没有之前那般拘谨了。

      听了这话,赵景行觉得有些好笑,“你娘还说了些什么?”

      孟听雨把粥递给面前的老妇,听了这话忽然想起来那天夜里她跟赵景行说的话。

      孟听雨抬起头看着身旁男人含笑的眼睛,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一时间有些羞恼,“我娘还说了,不要理嘲笑我的人。”说完便低下头安静的施粥,再也不理旁边的人了。

      赵景行一边安静的递碗一边看着她,知道自己是惹了对方,一时间有些无措,“孟姑娘。”

      那人继续低着头施粥,不理他。

      “孟姑娘,是我不对了。”赵景行又叫了她一遍,“一时间没把握好分寸,唐突了姑娘。只求人美心善的孟姑娘看在我真诚认错的态度上,能原谅我。”

      孟听雨本来也没有真生他的气,只是方才那句话勾起了那天夜里的窘事,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罢了。眼下听他这般一本正经地认错,又是“人美心善”又是“真诚认错”的,倒把她逗得勾起了嘴角。

      “殿下,麻烦送一下吧。”孟听雨盛了一碗粥,指了指一旁腿脚不便的老人。

      “是。”赵景行见那人终于理他了,从善如流的接过粥,朝老人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沈仲林带着一群人回来了。他走在队伍前面,看到正站在粥棚帮忙的赵景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位四皇子怎么会站在粥棚里帮着递碗。

      “殿下。”沈仲林压着心里的疑惑走到他身边,“东边的房屋已经全部修完了,西边的修了一半,照这个进度不用两天就能结束。”
      赵景行点点头 ,恢复了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干的不错,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赶紧安顿好大家。”

      “是。”沈仲林点点头,“殿下也忙了一上午了,先去歇歇吧。”

      赵景行这次没有拒绝,点点头把手里最后一个碗递过去。

      孟听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这才发现他手背的指节处正泛着红,俨然是长了冻疮。

      孟听雨看着那只手,怔了一瞬。

      方才两人一个盛粥一个递碗,她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很宽大,看起来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的手。

      可偏偏指节泛着几块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皲裂,露出细细的血口子。

      只是她并没有来得及说话,赵景行就已经跟着沈仲林离开了。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孟听雨无言,继续拿起勺子盛粥。

      等到三口大锅又一次见了底,排队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走得慢的老人端着碗坐在旁边的矮墙下慢慢喝,映月正带着伙计收拾灶台。

      孟听雨把木勺往锅里一放,这才觉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小姐,可还撑得住?”映月走过来,帮她捏了捏肩膀,“等到明天早上,胳膊肯定会疼。”

      “不碍事。”孟听雨摆了摆手,笑着和她说,“今天看到这么多人能吃上口热乎的饭,我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了。”

      映月见她虽面带倦色,眼底却亮亮的,便也笑了,不再多劝,只把暖炉塞回她怀里,“那小姐先上车歇着,这边有我盯着。”

      孟听雨上了马车,靠着软垫闭目养神。马车轮子碾过青石镇的冻土路,微微颠簸着。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还要带多少米、要不要再添一口锅,脑子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冒出那只指节泛红的手。

      一个皇子,手上怎么会长冻疮?

      还没细想,马车忽然停了一下,前面传来青霄和人说话的声音,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了。孟听雨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路旁的废墟前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扒拉着碎瓦砾,大概是想从里面找出些还能用的家当。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

      “映月。”

      “怎么了,小姐。”

      “明天熬粥的时候,单独留一锅,多放些米,煮得稠一点。给那些孩子单独盛。”

      映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排队的大人里,有些孩子个头太小,挤不过大人,等排到了跟前粥早就没了。她点点头,“我记下了。”

      回到沈府,天已经擦黑了。孟听雨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便去正厅用晚膳。柳氏见她进来,连忙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又让丫鬟多添了一道热汤。

      过了一会儿,沈仲林和赵景行也进了屋子。这是孟听雨到徐州以来头一回与这么多人同桌吃饭。

      桌间气氛倒也不尴尬。赵景行虽与他们不算熟络,可连日共事下来,沈仲林和柳氏对这位四皇子已然刮目相看。他年岁也不大,落在二人眼里,便不自觉多了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和。

      柳氏给孟听雨盛了碗汤,“听说你今天在青石镇忙了一整天?你这孩子,身子才刚好,怎么就不知道歇一歇。”

      “干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孟听雨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鸡汤,她尝了一口,满意的眯了眯眼,“再说了,您缝棉衣不也缝了好些天,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柳氏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拿筷子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干娘说不过你。”

      柳氏想了想,又给旁边的赵景行盛了一碗,“殿下近些日子也辛苦了,若有什么得意的菜就和我说,我吩咐府上的厨子做。”

      “多谢夫人了。”赵景行微微侧身,接过那碗鸡汤。

      赵景行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色清亮,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入口鲜甜,应该是炖了许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饭桌上吃过饭了。军营里的伙食粗糙,京中的宴席往往又觥筹交错、暗流涌动,像这样几个人围坐一桌、闲话家常的晚饭,对他来说很陌生。

      “殿下平日里可有什么忌口的?”柳氏见他喝了汤,神色也松快了些,笑着问道,“明日我让厨房看着备菜。”

      “夫人不必费心,我不挑食。”赵景行放下汤匙,语气平和,“在军营里待久了,能填饱肚子便是好事,没有忌口的习惯。”

      柳氏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想到他的那些事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她和沈仲林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对这些小辈们格外上心。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动作自然得像是给自家子侄布菜。

      孟听雨在旁边安静地喝汤,眼睛却忍不住往赵景行那边瞟了一下。他碗里的那块肉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饭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动筷子,似乎在辨认那是什么东西。然后他才夹起来,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一种不太熟悉的滋味。

      孟听雨看着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忽然觉得那影子孤零零的,有些孤单。

      “泠泠,明日棉衣就能全部做完了。”柳氏转过头来跟她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共六十件,加上之前府上做好的那些,凑个整,正好一百件。明天我让人一并送到青石镇去。”

      “这么快?”孟听雨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要再赶两天。”

      “你干娘这几天起早贪黑的,针线房的丫鬟们也跟着加班加点。”沈仲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有几分无奈,“我说了她也不听。”

      “多做一件是一件,天冷又不等人。”柳氏嗔怪地看了沈仲林一眼,转头又对孟听雨说,“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赶的。你从庄子上请来的那几个婶子,手脚是真的利索,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回头你可得替我好好赏她们。”

      孟听雨笑着应了,又就着棉衣分发的事和柳氏商量了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沈仲林偶尔插一句,饭桌上的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赈灾的事情上。

      赵景行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吃饭。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孟听雨身上,看她说话时眉眼生动,眉间那颗小痣在灯下格外漂亮,和方才在粥棚里那个挽着袖子利落干活的姑娘判若两人,却又不觉得违和。

      柳氏说到一半,注意到赵景行一直没怎么开口,便笑着把话头往他那边引,“殿下明日可还要去青石镇?”

      “去。”赵景行放下筷子,“西边的屋子还要半天才能修完。另外今日发现有几家的屋顶瓦片不够,需要从邻镇调一批过来。”

      “那正好。”柳氏点点头,“明日我们一起过去。”

      赵景行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孟听雨。她正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眼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孟听雨率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喝得专心致志。赵景行也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沈仲林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暗流,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擦了擦嘴,对赵景行道,“殿下,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青石镇的粮仓被匪徒烧了,重建需要时间。眼下朝廷的赈灾粮虽然快到了,但分发和存储都是问题。我在想,能不能把军营里的那几间空库房暂时腾出来,先当临时粮仓用。等镇上的新粮仓建好了再搬回去。”

      “可以。”赵景行几乎没有犹豫,“明日我让萧寂去办,把库房的钥匙交给府衙。”

      沈仲林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不必谢我。”赵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赈灾是大事,库房空着也是空着。再者,沈大人这些天为百姓奔波,该谢的是你。”

      沈仲林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柳氏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之前对这个四皇子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坊间那些传闻上,什么“玉面修罗”、“喜怒无常”,如今相处下来,倒觉得那些传言多半是以讹传讹。

      这孩子虽然话不多,面上也总是冷冷的,可做起事来却踏实,该应承的绝不推诿,该做的绝不拖沓。更难得的是,他堂堂一个皇子,竟肯放下身段在粥棚里帮着递碗。这份心性,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晚膳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收了尾。柳氏让人撤了碗盘,又端上来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茶是当地的粗茶,点心也不过是些寻常的糕点,但几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围着桌子坐着说话。

      话题从赈灾说到了年关将近的事,又从年关说到了孟听雨北上的行程。

      “说起来,泠泠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柳氏问道,“这眼瞅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若是赶得及,不如就在徐州过年算了。”

      “干娘好意我心领了。”孟听雨放下茶盏,笑了笑,“只是父亲在京都那边已经等着了,铺子那边也有些事需要我年前处理。所以还是得赶在年前到京都。”

      “那你打算哪日走?”

      “后天。”孟听雨想了想,“明天再去青石镇忙最后一天,晚上回来收拾一下,后天一早就启程。”

      “后天?”沈仲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景行,“殿下,您也是后天启程回京吧?”

      赵景行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是。匪患已平,善后事宜也安排妥当,我后日一早回京复命。”

      柳氏闻言,眼睛亮了亮,“那可巧了,都是往北走,又是同一条官道。年关将近,路上乱,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

      “干娘。”孟听雨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柳氏的衣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殿下回京是有公务在身,我们慢慢走就是了,何必麻烦殿下。再说还有青霄,他那身功夫也不是白练的。”

      柳氏看看她,又看看对面不动声色的赵景行,忽然想起京中男女大防的规矩,一时察觉到了自己失言,便不再多说。

      赵景行倒是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端起茶盏,垂眼喝茶,面色如常。

      只是萧寂若是在旁边,大概会发现他家殿下喝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茶过三巡,夜色渐深。孟听雨率先起身告辞,说明日还要早起去青石镇。柳氏也不再挽留,只叮嘱她回去的路上裹紧斗篷,别又着了凉。

      孟听雨带着映月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夜风很冷,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光影在地面上荡来荡去。她把斗篷裹紧了些,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不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孟听雨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走着,直到走到了回廊尽头,孟听雨看着眼前分开的岔路,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叫住了要往另一头走的人。
      “殿下。”孟听雨叫住他。

      赵景行停在她面前,看着她眉间的那颗红色小痣随着动作在灯光下发着光。

      他没有再次纠正孟听雨叫他“殿下”,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来日方长……

      赵景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被察觉的迷恋。

      “这个给你。”孟听雨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上次的金疮药瓶一模一样,上面雕着海棠。

      “这个药是治疗冻疮的。”见赵景行疑惑的看着那药瓶,孟听雨连忙解释,“我见你手上都冻红了,要赶紧涂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赵景行,为什么要给他药。只是想到赵景行为剿匪出了这么多力,觉得自己不应该假装没看见他受伤。

      赵景行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只小瓶子。

      玉色的瓶身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描金的海棠花从瓶口一直延展到瓶腹,和她上次托柳氏送来的那瓶金疮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假手于人,也没有假托旁人的名义。

      “给我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压抑些什么。

      “给你的。”孟听雨把药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轻快而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是我从江南带来的药。你手上的那些伤,如果不好好上药,等天再冷些就该裂得更厉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指节上的红肿比白天看起来更严重了些,大约是方才用晚膳时又沾了热汤热茶,皲裂的地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赵景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抬起手,从她掌心里拿过那只小瓶子。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触感粗粝而温热。孟听雨的手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重新拢进斗篷里。

      “多谢了。”赵景行笑着看向她,那双凌厉的凤眼弯成漂亮的弧度。

      他的眉骨高而英挺,鼻梁笔直,薄唇微抿着,烛火从廊下斜斜地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影。

      孟听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她见过很多漂亮的人,但是没有一个像赵景行这样,明明是个武将,偏生又有一副秾丽稠艳皮囊。

      “孟姑娘?”赵景行见她盯着自己出神,笑意未减,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探询。

      孟听雨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她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拢了拢斗篷的领口,假装是被夜风吹得冷了。

      “……没什么。”她说,声音比方才小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殿下回去记得上药,早晚各一次。这药虽然味道不好闻,但对付冻疮是极好的,我们江南那边的船工冬天都用的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利落的调子。

      赵景行听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她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好像把话说得足够正经,就能把心里那点小心思藏起来似的。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他把药瓶收进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配合,“我一定按时上药。”

      孟听雨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给的药也给了,再站下去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朝赵景行行了个礼,准备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等一等。”这回赵景行又叫住了她。

      “多谢孟姑娘给我送了两次药。”赵景行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吊坠,“这个送给姑娘。”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孟听雨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块墨玉做的小吊坠,上面雕着的应该是梅花。

      “这些药也不值钱,再说我也算是为剿匪出一份力,殿下不必客气。”

      “拿着吧。”赵景行依旧坚持,“姑娘马上就要去京都了,如果在京城遇到了麻烦,就拿着这个玉佩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帮的,一定竭尽全力。”

      “这……”孟听雨看着那块墨玉吊坠,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心动了。

      不是因为那玉值钱,而是因为赵景行说得没错。她在京都没有根基,父亲虽然留了些人手,但孟家的生意在北方远不如江南铺得开。万一真遇到什么难处,多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总不是坏事。

      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赵景行再不受宠也是个皇子,一般人都会给点面子的。

      况且,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赵景行这个人虽然面上冷了些,却是个说话算话的。他既然开了这个口,便是真心实意,没有跟她假客套。

      “那我就收下了。”孟听雨伸手接过那块墨玉吊坠,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阵温润的凉意顺着指腹漫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梅花雕得简洁而劲瘦,五瓣分明,枝干虬曲,带着几分刀削斧凿的利落。

      她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是她出生的时候法慈寺玄真大师所赠,那是用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的海棠,平日里挂在脖子上。

      孟听雨将吊坠握在掌心,重新朝他行了礼,“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明日青石镇还有的忙。”

      “孟姑娘也是。”

      月光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庭院里满是风声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见那背影在夜色中消失,赵景行低下头,那只描海棠花的小玉瓶被他拿在手里,在黑暗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