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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玉佩 朱雀大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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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的人潮渐渐稀疏,月上中天,灯会已近尾声。
洛羽渊将徐祈安送到永宁侯府所在的巷口,停下脚步。他侧过身,淡淡道:“到了。”
徐祈安也停下来,站在他身侧。巷口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洒下一地碎影。
洛羽渊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去。
“洛将军。”徐祈安叫住他。
洛羽渊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眉目依然冷峻,但眼底有一种极淡的耐心——像是在等他说完。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夜风拂过,带来洛羽渊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前世他从未靠这么近过,此刻才发觉,这个人比远看时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宽。
“你的玉佩呢?”徐祈安问。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洛羽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徐祈安,目光从平淡变成了审视——像是在分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徐祈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伸手摸向自己腰间,解下那块随身带了八年的玉佩,托在掌心,递到洛羽渊面前。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宫廷御制的式样,雕着祥云和瑞兽,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洛”字。
洛羽渊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他的声音有些涩,“怎么知道?”
徐祈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他当然知道。八岁那年的上元灯会,暗巷中那个戴面具的少年,把这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了一句“送给你保平安”。他记了八年,记错了人八年。
直到前世死后,魂魄飘荡,他看到洛羽渊在自己墓前自刎殉情,才忽然想起——那个面具后面露出的半张脸,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拿出来。”徐祈安的声音有些抖,“你的那块。”
洛羽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祈安以为他不会动了,他才慢慢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纹路,同样温润的光泽。两块玉佩并排放在徐祈安的掌心,严丝合缝,边缘的纹路连成一体——它们本是一对。
徐祈安看着那两块玉佩,眼泪无声地滑落。
泪珠落在玉佩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一直……找错了人。”
洛羽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徐祈安的眼泪,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伸手替他去擦,又生生忍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两块玉佩之间来回了一瞬——他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会突然知道真相。
但他没有问。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重要。你平安就好。”
不重要?
徐祈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这个人,八岁那年从人贩子手中救了他,赠玉佩定情。然后随父出征,一去三年。归来时,他已经追着赵澈跑了。于是他就这样默默地守在暗处,看着他追逐另一个人,看着他为另一个人欢笑落泪,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前世,他连一句“你认错人了”都没有说。
今生重逢,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不重要”。
徐祈安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前世你为我而死我却连你的名字都没好好叫过。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的玉佩。”他将洛羽渊的那块递回去,“收好。”
洛羽渊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徐祈安的掌心。两人都是一顿。
“走吧。”徐祈安松开手,“我送你到街口。”
洛羽渊看了他一眼。方才分明是他送徐祈安回来,此刻徐祈安却说要送他。
他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过巷口,转入朱雀大街。街上行人已经不多,几个收摊的小贩在收拾灯笼。远处还有零星的烟火升空,在夜幕中炸开,转瞬即逝。
“你……”洛羽渊忽然开口,又顿住。
徐祈安侧头看他:“嗯?”
洛羽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徐祈安没有追问。他知道洛羽渊想问什么——你如何知道是我?可他不打算解释,至少现在不。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快到街口时,徐祈安忽然问:“洛将军,你有想过成婚吗?”
洛羽渊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徐祈安。徐祈安的目光坦然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很普通的答案。
“……等遇到对的人。”洛羽渊说。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徐祈安心口猛地一撞。
他垂下眼,没有再追问。两人沉默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街口到了,洛羽渊停下脚步,说:“就送到这里。”
徐祈安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月光下,洛羽渊的脸依然冷峻,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无声地涌动。
“洛将军。”徐祈安说,“今晚……多谢你。”
洛羽渊微微摇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融进夜色,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风拂过,吹起徐祈安鬓边的碎发。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个方向,手中还握着那块玉佩。玉质温润,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等遇到对的人。
他想起洛羽渊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平静,却认真得不像在敷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
朱雀大街另一端的茶楼二层,临窗的雅间中,一盏茶被重重搁在桌上。
赵澈站在窗前,透过半掩的窗扉,冷冷看着长街尽头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就是洛羽渊?”他问。
身后的小厮连忙答道:“是,洛将军府的二公子。”
赵澈没有接话。
他看见洛羽渊将徐祈安送到巷口,看见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看见徐祈安伸手抓住洛羽渊的袖子,看见洛羽渊低头看着那只手,迟迟没有挣开。
看见徐祈安将一块玉佩递过去,又接过来。
看见两人并肩走过长街,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赵澈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冷的。
“有意思。”他低声道,“真有意思。”
小厮不敢接话,垂手站着。
赵澈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盏,凑到唇边,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将茶盏重重搁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备车。”
“是。”小厮连忙应声,“公子要去哪里?”
赵澈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长街已经空了,只剩下零星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他收回目光,眼中的阴翳比夜色更深。
“徐祈安,”他低声说,“你跑不掉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茶楼二层重归寂静,只剩那盏凉透的茶,和一室清冷的月光。
徐祈安回到侯府时,已经过了亥时。
他刚跨进大门,迎面碰上徐祈川。次兄一身戎装,像是刚从校场回来,看见弟弟,皱眉道:“怎么一个人回来?不是说去看灯吗?”
“看完了。”徐祈安笑了笑,“二哥,我先回房了。”
徐祈川盯着他看了两眼,总觉得弟弟今天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他摆摆手:“去吧,早点睡。”
徐祈安穿过回廊,回到东厢。
他推门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他走到床前,坐下,将那块玉佩举到眼前。
月光透过玉质,映出温润的绿光。玉佩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缺口——那是八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拉扯时磕的。
暗巷。面具。玉佩。
还有那句“别怕”。
他闭上眼睛,将玉佩贴在胸口。玉质冰凉,却仿佛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等遇到对的人。
“洛羽渊。”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念这个名字。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夜色更深。
徐祈安躺在榻上,将玉佩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去洛将军府上,当面谢谢这个人的“路过”。
而在京城另一头,洛羽渊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案前,手中那块玉佩被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映出温润的光。
他想起那个孩子抓住他袖子的手,想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那句“是你救了我”。
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你终于知道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孩子,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