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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暗流 赵澈回到侯 ...

  •   赵澈回到侯府时,夜色已深。
      他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袍角带起一阵风,惊得廊下打盹的小厮连忙站直。他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淡。
      他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攥紧窗框。
      徐祈安。
      今晚灯会上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从前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从前是热的、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而今晚,那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
      因为洛羽渊?
      他想起长街上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想起徐祈安伸手抓住洛羽渊袖子的画面,想起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来人。”他沉声开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推门进来:“公子?”
      “请封大人过来。现在。”
      小厮愣了一下——封云霆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这个时辰请他过府,必有大事。他不敢多问,应声而去。
      赵澈在书案后坐下,点了一盏灯。烛火跳跃,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他没有等太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封云霆到了。他穿着一身暗色便服,身材魁梧,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与身份不符的精明与狠辣。
      “世子。”封云霆拱手,在赵澈对面坐下,“这么晚召我,出什么事了?”
      赵澈没有绕弯子:“徐祈安最近和洛羽渊走得很近。查清楚。”
      封云霆眼神微变:“洛羽渊?洛将军府的二公子?”
      “正是。”
      封云霆沉吟片刻:“世子是担心……徐家与洛家联手?”
      赵澈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封云霆懂了——不是担心两家联手,是担心徐祈安这颗棋子脱离掌控。
      徐祈安背后是永宁侯府,是长公主,是整个文官集团中不容小觑的力量。赵澈用了三年时间,才让徐祈安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若这份“死心塌地”被洛羽渊抢走,那三年来的一切经营都白费了。
      “世子放心。”封云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处理干净。”
      赵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封云霆后背一凉。
      “不要留下把柄。”赵澈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凉得像深秋的井水,“别牵扯到我。”
      封云霆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赵澈忽然开口:“封大人。”
      封云霆停步回头。
      “先查清楚,”赵澈说,“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封云霆应了一声,推门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赵澈坐在烛火旁,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净,像读书人的手。这双手从未沾过血,但有些事情,不必自己动手。
      他吹灭了灯,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永宁侯府。
      徐祈安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
      母亲顾珍还在等他。这是徐家的规矩——无论多晚,孩子们出门回来,都要去给母亲请安。
      正厅里灯火通明,顾珍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明显心不在焉。看到儿子进来,她放下书,招手道:“安安,过来。”
      徐祈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顾珍上下打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这么白,是不是灯会上吹了风?”
      “没有,娘。”徐祈安笑了笑,“就是逛得久了些,有点累。”
      顾珍嗔道:“累还逛那么久?明日还要去给你外祖父请安呢,仔细起不来。”她顿了顿,又问,“今晚和谁去的?不是说赵公子邀你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徐祈安垂下眼,没有接赵澈的话,只说:“遇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顾珍好奇,“谁家公子?”
      徐祈安沉默了一瞬,答非所问:“娘,您还记得我八岁那年上元节走丢的事吗?”
      顾珍脸色微变。那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事——儿子被人贩子拐走,整整一夜,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后来儿子自己跑回来了,问她:“娘,那个戴面具的哥哥是谁?”
      她当时以为儿子受了惊说胡话,没有在意。
      “怎么突然提这个?”顾珍坐直了身子,眼中多了几分紧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徐祈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太多——至少现在不想。前世母亲为他操碎了心,这辈子,他不想让她再担惊受怕。
      “娘,我先回房了。您也早点歇息。”
      顾珍看着儿子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晚哪里不太对。那个总是眉眼含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儿子,今晚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知子莫若母。可儿子不说,她便不问。
      “安安。”她叫住他。
      徐祈安回头。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顾珍说,“娘都在。”
      徐祈安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徐祈安穿过回廊,往东厢走。
      经过花园时,一个人影从假山后转出来,吓了他一跳。
      “大哥?”他看清来人,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
      长兄徐祈年一身家常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从书房出来。他看着弟弟,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听说你一个人回来的?赵澈没送你?”
      徐祈安苦笑。大哥平时不问他这些事,今晚大概是母亲不放心,让大哥来探口风。
      “大哥,我没事。”他说,“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徐祈安想了想,说:“有些人,不值得。”
      徐祈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弟弟。弟弟的眼睛里,从前那种痴迷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平静。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早些歇息。”
      “大哥,你也早些歇息。”
      徐祈安回到东厢,关上门。
      屋里没有点灯。他走到床前,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枕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玉佩上,映出温润的光。两块玉佩形状相同,纹路相连,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心。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玉佩边缘的纹路,想起今晚洛羽渊说的那句“不重要”。
      不重要吗?他用了八年去追逐一个错误的人,而真正救他的人,只对他说了一句“不重要”。
      “傻瓜。”他低声说。
      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躺在榻上,侧头看着枕边那两块玉佩,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晚的画面——洛羽渊从暗处走出的样子,洛羽渊递出玉佩时微微颤抖的手,洛羽渊说“等遇到对的人”时的低哑嗓音。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又躲进去。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他还没有睡意。

      而在京城另一头,五城兵马司的值房里,灯还亮着。
      封云霆坐在案后,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郑虎。
      “大人。”郑虎拱手,“您找我?”
      封云霆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那目光让郑虎心里打了个突,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有件事,要你去办。”
      “大人请吩咐。”
      封云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郑虎面前。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徐祈安去锦城探望外祖父的日子。
      郑虎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
      “有问题?”封云霆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郑虎的后背沁出冷汗。他想起家中卧床的老母,想起这个月的药钱还没着落。封云霆给的钱,能救母亲的命。
      可那个名字——永宁侯府的世子,长公主的外孙。动了他,自己还有命吗?
      “没有。”郑虎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属下领命。”
      封云霆点点头,挥了挥手。
      郑虎转身走出值房。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廊下,攥紧了袖中的那张纸,掌心里全是汗。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值房里,封云霆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他没有写完的公文。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夜风吹过枯叶。

      夜更深了。
      徐祈安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手中还握着那块玉佩。
      梦里,他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上元灯会。暗巷,面具,玉佩,还有那句“别怕”。
      这一次,他看清了面具后面的脸。
      那是少年的洛羽渊,眉目冷峻,眼神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他朝他伸出手,说:“跟我走。”
      徐祈安在梦里笑了。
      而在京城另一头,洛羽渊站在书房窗前,手中也握着那块玉佩。
      他没有睡。
      他在想同一个问题——那个孩子,为什么忽然知道了?
      但他没有答案。
      月光下,两块玉佩在同一片月色中泛着同样的光。
      它们隔着半个京城,却在同一刻,被两只手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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