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74、全副武装 江亦涵

　　江亦涵病了三天，把假期都浪费了。原本计划好的去新天地逛一圈看看各大品牌的圣诞橱窗；甚至还想去看一场电影全部泡汤。

　　她裹着毯子靠在床头，手边是喝了一半的小米粥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手机里躺着陈默发来的十几首Demo，每一首都标着不同的项目名称和优先级，列表长得看不到底。

　　但宇文朔压着，陈默后面几天也没让江亦涵回公司，只是让她在家看看明年工作的歌，Demo都发过来了，听完之后在表格里标注反馈意见就行，不用亲自去录音棚试音。陈默在微信上措辞极其克制，用的是“身体第一，以恢复状态优先”

　　但江亦涵能想象出他在办公室里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和他说“色令智昏”时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天，江亦涵都是在听Demo和睡觉里度过的。偶尔也会唱两句，找找感觉，陈默发来的Demo里有几首词曲极好，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跟着哼起来，嗓子虽然还有点哑，但音准还在，气息也比昨天稳了不少。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自己靠在枕头上闭着眼轻声跟唱，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打着节拍。

　　宇文朔坐在旁边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听她唱歌。她病还没好全，嗓子有轻微的沙哑，但那种沙哑反而给歌声添了一层意想不到的质感，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信纸，每一句都带着低回的余韵。

　　江亦涵手机上有一排古装和现代剧OST的清单，陈默发来的是一个Excel文档，标题是“明年OST项目总表”，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古装剧《XX传》片尾曲、现代剧《XX人生》插曲、电影《XX》主题曲、寰球某手游广告曲、某品牌年度广告歌……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优先级、预计录歌时间、发行周期和对接人。江亦涵把这个word版本导入到自己常用的办公软件里，然后像在片场背剧本那样，在每一首需要录的歌旁边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红色是“近期必须录”，黄色是“可以缓一缓”，绿色是“等Demo听完再评估”。她在一首歌里找完感觉，就会在后面打个勾，确保自己没有漏掉哪首。

　　团队事先已经把歌的优先级标过了，电影是寰球主投，档期排得最早，OST也要最先录。江亦涵会去重点关注那些近期需要录的歌，把这些Demo反复听好几遍，然后在旁边写下批注

　　她写批注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

　　宇文朔终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抱着手，看着江亦涵在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勾勾画画，语气里有一丝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酸意：“你忙得过来吗？”

　　江亦涵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忙得过来。精细有精细的唱法，流水线有流水线的唱法。大部分歌保质保量就行，只要音准、情感、气息到位，不需要每一首都像单曲那样逐字逐句地磨。单曲需要精心打磨一下。”这些剧也不是她演的，不需要像唱《末班机》那样把自己的情感经历都投进去，只需要声音出镜，画面是从剧里直接剪的，MV不用拍，她也不用进组拍摄宣传物料，效率会高得多。

　　“我有点后悔让陈默当你的制作人。”宇文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醋意。他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依旧是很放松的，但嘴角抿成了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

　　江亦涵吃惊地抬起头，手指停在屏幕上：“为什么？他是最好的制作人，你不是之前还说他带我才能让你放心吗。”

　　“他是工作狂，导致你也没时间陪我。你昨天在听Demo的时候我跟你说话你完全没听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至少会回我一句‘嗯’或者‘等一下’，昨天你连头都没抬。”宇文朔的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孩子气的抱怨。

　　“如果真的很忙我会抗议的，不会累到哪去。”江亦涵把平板放下。

　　“真的不能调整吗？我直接和陈默说，让他把不那么急的OST分给别人唱。天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歌手，最近在培训的新人里有几个声线条件不错，分出去一部分不会影响质量。”宇文朔往前坐了坐，身体从靠背上直起来。

　　江亦涵说：“我想开演唱会，你不想明年这个时间听我的演唱会吗？歌不够多开不了。”

　　宇文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认输般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陈默这理由的确很好用。上次在安宸家吃饭的时候，陈默就是用这句话把她所有关于“会不会太累”的抗议全部堵了回去，现在她又拿这句话来堵宇文朔，效果出奇地好。

　　十二月三十一日当天，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陈默带着司机一大早来接江亦涵去电视台。

　　因为江亦涵的新单曲热度很高，《共犯》还没上线就已经在各个平台积攒了超高的讨论量，预约人数破了天圆音乐的纪录，热搜词条已经不请自来地挂在了榜单上。

　　本地电视台的元旦特别节目特意邀请她来演唱《共犯》，这档节目会在元旦假期第一天上午十点播出，到她演唱的片段刚好是单曲发行时间的半小时之后，算是新歌首次公开演唱，全网同步首发。

　　同时录制的还有许多港澳台歌手，这是一台真正的重磅舞台，每个艺人的表演时间都是卡着秒算好的。

　　门打开，陈默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他的目光越过江亦涵，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帮她拿着包的男人身上。

　　宇文朔站在玄关，一手拎着江亦涵的托特包，另一只手正在往包里塞一包纸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陈默，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把包递到江亦涵手里，然后对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早。辛苦了。”宇文朔说。他的语气很平静，是那种老板对下属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今天去完电视台，就给你送回来？”陈默的回应也是同样的平静。他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宇文朔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向了江亦涵。

　　“让司机送就好。你今天应该也有很多事。”宇文朔说。

　　当着陈默的面，宇文朔没好多和江亦涵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在她的指尖上停留了不过两秒，然后松开。江亦涵知道这是“早点回来”的意思。

　　“下午见。”她笑了笑。

　　路上，陈默坐在副驾驶，文件夹摊在膝盖上，开始有条不紊地说今天的安排，语速是一贯的专业冷静：“我们九点到电视台，预计十二点半之前能全部结束。然后你的歌是明天上午十点上线，明天晚上一起对下数据，看看首日榜单的走势和平台推荐位的转化率。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宣发团队会跟进。”

　　“今年的打法不一样了。”江亦涵说。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末班机》刚上线的时候，陈默几乎是二十四小时盯着数据，她自己也每天刷好几次榜单看排名变化。今年《共犯》的宣发策略更成熟，不再依赖单点突破，而是铺开了更立体的宣发矩阵。

　　“嗯。除了你的单曲拍一些宣传物料，并且要精心围绕一些重磅舞台宣发，譬如今天这个节目，还有后面的综艺、年度盛典，还有针对性营销需要你过目和配合。其他歌都是轻量去推。”陈默翻了一页文件夹。

　　“那这还好，我还以为会被累坏。之前你说要把全公司的OST都塞给我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失眠。”江亦涵听到“轻量去推”四个字，肩膀明显松了几分。按照陈默给的计划，江亦涵平均每两周就要录一首歌。

　　“放心，我不会竭泽而渔。你重点还是打磨单曲，今年保底四首，冲八首。”陈默把文件夹合上。四首单曲，四支MV，四轮宣发，这是核心战场，也是公司投入最多资源的地方。

　　“这就好。陈浈电影那个OST什么时间录？”江亦涵问。

　　“元旦假期之后。其实是两首歌，一首是陈浈电影的主题曲，古装武侠题材，词曲已经定稿了；另一首是另外一部现代都市剧的片尾曲，也是同期录。然后你要进组了，陈浈的电影你演女二，古装武侠片，你是男主角的妹妹，戏份不多但角色很重要。严格来说，这部电影的OST也是你的，你自己演的电影自己唱主题曲，宣传效果会更好。”陈默说。他已经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档期都排好了，每一个项目之间留了足够的缓冲，确保江亦涵不会因为连轴转而影响状态。

　　“我要演啥？”江亦涵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妹妹，一个公主。剧本我一会儿发你，元旦期间也看下。”陈默说。

　　“我的元旦假期算是没了。又要录节目，又要看剧本，还要盯着新歌首日的数据，这和我之前想的跨年计划完全不一样。”江亦涵靠在座椅里。

　　陈默从副驾驶侧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但表情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的陈默：“有霸总给你端茶递水，还不算假期吗？”

　　江亦涵脸一热，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前排开车的司机。司机此刻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专业，仿佛他对后座的对话完全没有听到。

　　“什么叫端茶递水。”她压低声音。

　　“你没看他看你的眼神。刚才在门口，就差没拉着你的手说早点回来。要不是顾及着电视台有记者，可能他都会亲自给你当司机。”陈默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没这么闲。”江亦涵说。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侧过脸，用一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江亦涵，然后语调平淡地反问道：“那这几天，他有出门吗？”

　　“没有。”江亦涵说。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三天除了陪她、给她端水递药、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客厅里处理公务之外，宇文朔确实没有出过一次门。

　　“他放着整个公司不管，在家居家办公都要陪你。寰球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还有几个合作方的饭局，我听说他都推了。”陈默说。

　　江亦涵看看陈默的侧脸，对方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她低头把玩着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道：“你不会棒打鸳鸯吧。”

　　陈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高管式的冷静克制，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哪里敢。就是你自己要注意了，你现在变红了，狗仔都盯着你。小心传出包养传闻。一个上升期的新人女歌手和幕后老板传出包养丑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狗仔也没说错。”江亦涵随口一答。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少种被误解的可能。

　　陈默瞪了她一眼。透着身为长辈和职业经纪人的严肃瞪视：“什么叫包养，重新说过。这叫正常交往，男女朋友，正能量一点。你还要不要上节目了？待会儿在电视台后台有媒体探班，如果有记者问你的感情状态，你要怎么回答？说‘狗仔也没说错’？”

　　江亦涵被这一记严厉的瞪视堵住了所有后路，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意思就是尽量别被发现，我以后出门会戴口罩墨镜全套装备。”

　　陈默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冷静口吻，但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兄长的关照：“秀恩爱，死得快。不许在社交平台传任何恋爱细节。大众对歌手比对演员谈恋爱要宽容，歌手靠的是声音，演员靠的是脸和角色。但这种宽容也仅限于‘知道你在谈恋爱但不影响我听你的歌’。一旦被发现恋爱，想挖新闻的可多了，前任是谁，在一起多久，感情状况如何，宇文朔的背景被扒出来怎么办。你的竞争对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你的机会。一定咬死说是单身。”

　　他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在听。

　　“知道了。”江亦涵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