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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上海圣诞 上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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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圣诞很美。
不是那种含蓄的、需要仔细品味才能察觉的美,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恨不得把每一棵树都裹上灯带把每一扇橱窗都喷上雪花喷雾的张扬。从外滩到南京西路,从淮海路到静安寺,整座城市被装饰成一座巨大的圣诞主题乐园。奢侈品旗舰店的外墙上缠满了暖金色的灯串,在雪光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掏钱包的温柔光泽。卡地亚的门头做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礼盒,蒂芙尼的橱窗里摆着一棵由银色珠宝盒堆成的圣诞树,宝格丽把整面外墙打造成了流动的灯光瀑布。每一家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这个节日值得被认真对待。有一种经济上行的美丽,那种所有人都愿意花钱、所有品牌都愿意砸钱、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消费带来的快乐因子的美丽。
“怪不得韩国人周五下班都要来上海玩,太好看了。”江亦涵仰头看着对岸陆家嘴的灯火在雪里闪烁。
宇文朔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在外滩的雪中,在在一棵缠满了蓝色灯带的高大圣诞树下。宇文朔拍照的姿势也很讲究,他会蹲下来找角度,会在按下快门前后退两步确认构图,会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从侧面吹来的江风。
他们还在陆家嘴的酒店露台酒吧喝酒的时候自拍。
这个酒吧一直很热门,平安夜的座位提前一个月就被订满了。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外滩和陆家嘴,东方明珠在雪里亮着粉紫色的灯光,被薄薄的雪幕滤成了一颗发光的宝石。
宇文朔搂着江亦涵,她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侧脸,两个人的睫毛都快碰到一起了。背景里是飘雪的黄浦江和亮着灯的陆家嘴建筑。伴着酒吧里传来的低沉的爵士钢琴声,两人静静地摇晃,不是跳舞,就是抱在一起慢慢地晃,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树叶。
江亦涵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她刚拍的雪中东方明珠的照片:“冻得要死,但是好好看。”
霍得友秒回:“妹啊,过节去了。”他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单身狗流泪的表情包,显然是在北京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羡慕嫉妒恨。
江亦涵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安宸也冒出来了。他发了一张照片,一只布偶小猫蹲在一个小房间的猫窝里,身后是一棵小型的、缠着彩灯的桌面圣诞树。房间看起来像是刚布置好的,地上铺着防滑垫,墙角放着猫砂盆和自动喂食器,窗户上已经装好了防护网。“我们家也过节了。”安宸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树emoji。
霍得友的回复紧随其后,字里行间充满了怨念:“靠!就我一个人孤家寡人!不行,我要去酒吧!”
“小心失身。”江亦涵打字极快。
“我可是三里屯最浪的仔!才不会!”霍得友发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得意表情。
“小心失足。”安宸跟了一句。
“就不能盼我点好!”霍得友连发了三个抓狂的表情包。
江亦涵笑着收起手机。她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重新把脸贴上宇文朔的侧脸。他的脸颊在冷风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微微发烫,贴上去的触感是温热的、干燥的,有一点点胡茬的粗糙感。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脸颊上,慢慢看风景,其实她已经不看风景了,眼睛闭着,只是在用皮肤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宇文朔有点脸红。不只是喝多了,是真的在脸红。他的耳廓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迅速从肉色变成了粉色,又从粉色变成了深桃色,整个过程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好看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像是怕她听到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嗯。真好看。”江亦涵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的是他,不是风景。
“你的脸很冰。再贴近一点。”宇文朔把自己的脸颊往她那边又挪了挪,两个人的口罩已经蹭到一起了,手指顺便在她冰凉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江亦涵就搂着他,把身体又往他那边挤了挤,两个人的大衣边缘叠在了一起。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隔着口罩蹭到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这样够近吗。”
“不够。”宇文朔的手从她背后移到了她的腰上,把她又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江亦涵好笑地推他:“这还不够近。别人会保佑我们把孩子别生这里。”
“你要和我生小孩吗。”宇文朔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江亦涵掐住他的腰。隔着羽绒服和马甲,手指掐进去的触感全是厚实的衣料,她用了点力气,但手指陷进羽绒面料里,根本掐不到他腰上的任何一块肉。她不甘心地又掐了一下。“再说一遍?”
宇文朔笑着说:“不说了。”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到她的手指上,微微震动着。他低头看了看她掐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用一种极其坦然的、毫不介意的语气补充道,“不过你掐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你皮糙肉厚。”江亦涵把手从他腰上收回来,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这一下也是一样的结果,他的胸肌隔着层层衣物纹丝不动。
旁边侍应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桌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这一轮对话结束。他把两杯新调好的热红酒放在桌上,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先生小姐,位置已经打扫好了。”
这天人很满,整个酒店的露台酒吧座无虚席,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但宇文朔还是成功包下了那个玻璃顶景观房。它坐落在露台的尽头,是一个独立的玻璃穹顶小屋,屋顶是透明的弧形玻璃,四面是落地的玻璃幕墙,形状像爱斯基摩人的雪屋,又像一座被放大了的水晶球。屋顶的玻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透过玻璃能看到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上面,被室内的暖光一照,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淡金色。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两张宽大的皮质躺椅和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冰桶、香槟和两只干净的新杯子。暖气很足,玻璃墙上有细微的水雾凝结。
尽管酒店有暖气,就是乐极生悲。
当晚江亦涵就有点头晕眼花。他们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鞋柜,觉得玄关的灯光有点晃眼。她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没太在意,换了拖鞋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头晕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发热,整个人像是被人往身体里塞了一团棉花,动作都慢了半拍。
半夜的时候开始发烧。江亦涵是被自己热醒的,她踢掉了被子,翻了个身,额头蹭到枕头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滚烫的、从自己皮肤里往外冒的热度。她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但身体像是被放在了一个被慢慢加热的蒸笼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散热,呼吸出来的气是烫的,贴在枕头上的脸颊是烫的,连脚底都是烫的。
“应该是白天的时候冻着了。”宇文朔坐在床沿上,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然后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他的声音是清醒的,大概根本没睡着,一直在注意她的动静。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从她的皮肤表面透过他的指节传到他的神经末梢,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我们也没有去很多地方吧。”江亦涵的声音是哑的,喉咙干涩,每个字都要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不该拉着你出门太久。明明知道你身体弱。对不起。”宇文朔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她胸口的位置,然后用手掌贴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他说的“身体弱”不是贬低,她是艺人,长时间的录音和通告把她的体能储备压得很薄,在室外零下的温度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身体扛不住是迟早的事。
江亦涵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他低垂的头顶。他的头发软软的。“没事的啊。休息两天就好。”
宇文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愧疚。那种愧疚是实心的、沉甸甸的,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他把她揉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也是烫的。“你要发新歌。”
“距离元旦还有五天,不,四天。”江亦涵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日期,然后努力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只要静养。”
“我先给你泡特效药。如果没用,早上就让医生过来。”宇文朔说完就从床沿上站起来。他走出去的步子很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又快又闷,不到五分钟就端着一杯温水,里面放了布洛芬
江亦涵点点头。宇文朔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扶着她坐起来,再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喝了两口水把药咽下去,然后把头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大概是布洛芬开始起效了,她太阳穴上的痛感消退了一点,呼吸也比刚才顺畅了。脸色还有点发红,但那层红已经从滚烫的潮红变成了浅淡的、正在缓慢消退的粉。
“睡吧。明早希望你能出汗,没事。”宇文朔把被她踢到床尾的被子重新拉上来,拢在她下巴旁边,把被角塞进床垫下面。
“你去隔壁睡。怕传染你。”江亦涵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枕头里。
“不行。你是发烧也不是感冒。我搂着你,你想喝水我也能照顾你。”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拖鞋踢掉了,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放平在她旁边的床垫上。他的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因为他上来而产生任何晃动。
“不行。”江亦涵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上,试图把他推开哪怕几厘米。
宇文朔身材很强壮。他躺在那里,像一座横在她旁边的、有体温的山脉。江亦涵那只因为发烧而软绵绵的手推在他胸肌上,对他来说大概和一片树叶落在身上的力度差不多。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被她软弱无力的抗议逗出来的笑意。
“让我和你在一起吧。”
江亦涵也没力气就随便他了。她把推他胸口的那只手收回来,改成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体温比发烧的她低一些,贴在脸上有一种冰凉的、舒服的触感。她抱着宇文朔,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和他自己皮肤散发出来的干净气息。不过片刻,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雪在入夜之后停了几个小时,现在温度稍微回升,雪变成了雨,雨点敲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节奏声。雨声白噪音中,两人一句话没说,相拥着。她窝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他们盖着被,就这么安然入睡。
江亦涵就像挂在宇文朔身上的挂件。额头埋在他锁骨和脖子之间的那个凹陷里。宇文朔半夜醒了一次,被她的热度热醒的,但他没有动,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让她透气。
然后他用手背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还是偏高,就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让她挂在自己身上。他们睡得天昏地暗,窗帘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拉开过,房间里暗得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途中就是吃退烧药,每隔几小时,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扶起来,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一片药,她就闭着眼睛吞下去,然后倒回那个已经自动为她调整好角度的怀抱里继续睡。
宇文朔把药和水端到她身边的时候,眉头拧得比签任何一份协议都要紧。“还没退烧。”他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的结果让他眉头又加深了几度。
“我感觉温度低一点了。再睡觉就好了。”江亦涵闭着眼睛说。她其实也分不清是真的低了还是自己在安慰他,但说这句话能让他放松一点,她就说了。
宇文朔没有跟她争论。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抱起来。“去你的房间睡。换个朝向,换张床,换条被子,也许运气就转过来了。”
“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江亦涵被他横抱在怀里,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嘟哝了两下。
“我是男人。身上细菌多。”宇文朔抱着她穿过走廊,肩膀在走廊的墙壁上轻轻碰了一下,他侧了侧身,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
“你在我面前一直干干净净。”江亦涵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让阿姨过来换个被子。新被子你会舒服点。”宇文朔把她放在她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好。
“也行。就当在家里旅游了。”江亦涵躺在蓬松的新被子里,被子上淡淡的味道让她想起酒店客房的床品,和刚被太阳晒过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宇文朔坐在新换的床沿上,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说话的语气也比昨晚有力多了。他被她那句“在家旅游”逗得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好脾气。懂得苦中作乐。”
“现在不说我刁蛮了。”江亦涵咳嗽两声,喉咙里的干涩还没有完全消退。
“你一直都很好。我只是在说笑,你最好,全世界最好。刁蛮也好,温柔也好,不给我好脸色也好,只要是你都好。”宇文朔把她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第二天下午,江亦涵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宇文朔从床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过了一段时间,他推门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一小碟酱菜和一杯鲜榨的橙汁。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轻声说:“起来吃点东西。”
江亦涵答应了一声。她的意识还是模糊的,嘴巴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嗯”,身体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新枕头里,又睡着了。
宇文朔在床边站了两秒,看着她重新缩成一团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把托盘重新端起来,放在卧室的小圆桌上,用保温罩盖住那碗粥,然后自己去餐厅吃了饭。吃完之后他刷牙洗脸洗澡,保证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能会让她不舒服的味道。
然后他换上干净的睡衣,掀开被子的一角,重新爬上床,把还在熟睡的江亦涵拉进自己怀里。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自动调整到了树袋熊模式。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亦涵中间醒来几次。一次感觉到宇文朔在摸她的额头,手指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品。一次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大概是和陈默在沟通她这几天的行程。还有一次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温热的,停留了很久。
直到最后,她感觉全身出汗了。脑子里的那团迷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她睁开眼睛。别墅里光线暗淡,很安静,窗帘还是拉着的,只有一丝微弱的冬日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灰色的细线。
那道光线刚好映在宇文朔英俊的脸上,他的五官在昏暗里显得比平时更柔和,鼻梁的线条从眉骨一路延伸到鼻尖,嘴唇微微抿着,下颌角在暗光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他背靠着床头半坐着,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调到了最暗,静音模式,他正在翻看一封邮件,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偶尔打几个字。
宇文朔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把手机屏幕锁掉,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她。暗光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房间里忽然打开了一盏小灯。他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这一次,他手背上感觉到的是正常的体温,略微凉一点,带着汗液蒸发之后的微湿。
“出汗了。”他说。这两个字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松下来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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