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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小情侣 雪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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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下午还没停。从圣诞节下的这场雪,被社交媒体冠上了“最浪漫的雪”的名号。
微博热搜上挂着一整排关于雪的词条,外滩的雪,陆家嘴的雪,淮海路的雪。许多人分享着大雪中的城市: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被雪覆了一层白,那些花岗岩的墙面和铜绿色的穹顶在雪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陆家嘴的三件套在风雪里若隐若现,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冷得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截出来的一帧;淮海路的梧桐树枝上挂满了雪,沿街的咖啡馆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雪地上,每个推门进去的人都带着一身的冷气和一脸的惊喜。
宇文朔也拖着江亦涵出门秀恩爱。他在客厅里看到她趴在落地窗前看雪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把她从窗前拉起来,往她身上套羽绒服。
宇文朔也拖着江亦涵出门了。他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天赐良机,一个可以把江亦涵裹得严严实实、在人群里光明正大牵手而不用担心被认出来的天气。他亲自开着那辆兰博基尼跑车,纯黑色的车身在漫天飞雪中格外醒目,停在了外滩某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在电梯里,宇文朔转过身,低头给江亦涵扣好羊绒大衣的纽扣。这件大衣是他给她买的,深驼色,料子是意大利进口的双面羊绒,很轻很软,但保暖性极强。他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扣,一颗一颗往上,动作很慢,每扣一颗都用指尖把扣眼对齐,然后把扣子从扣眼里推出来,再用手指把衣襟理平。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的指节轻轻擦过了她的下巴。
江亦涵张开手,让他给自己整理衣服。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园艺师精心修剪的小树,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忙碌。
宇文朔扣完扣子,双手从她的领口往两边滑,把大衣的肩线理了理,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好了。”他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近。
江亦涵把口罩从下巴上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宇文朔也戴上了口罩。两个人在电梯的镜面墙前对视了一眼,口罩遮住了彼此大半张脸,但眼睛里的笑意是遮不住的。
外滩的步行道上人不少,但比平时已经少了很多,零下的温度和大雪劝退了大部分游客,留下来的人要么是专程来看雪的本地人,要么是恰好路过、被雪景绊住了脚步的行人。大家都穿得很厚,羽绒服、围巾、帽子、口罩,把自己裹成一个个移动的、只露出眼睛的茧。衣服很厚就意味着没人发现路边走着的是什么人。一个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高个子男人和一个裹着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在外滩的雪里并肩走着,在路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在圣诞节下午出来看雪的情侣。
宇文朔终于能尽情地牵着江亦涵的手了。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时刻警惕周围有没有摄像头的牵手,不是在夜店包间的角落里借着灯光昏暗才敢扣住的手指。就是光明正大的、十指相扣的、在黄浦江边的步行道上大大方方地牵着手。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是深灰色的皮手套,她的是米白色的羊毛手套,两只手在落满雪花的空气里扣在一起,手套的面料被体温焐热了,暖意在两个人的掌心里交换。
而且江亦涵怕冷,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靠,这倒并非刻意的撒娇,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零下的温度加上江边吹来的冷风,哪怕穿着羊绒大衣也还是会冷。她每次感觉到一阵风刮过来,就下意识地往宇文朔那边缩一缩,肩膀抵住他的上臂,胳膊贴着他的胳膊。
可把宇文朔高兴坏了。他的口罩被鼻尖撑起来一小块,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弧线。他停下脚步,张开自己的大衣一侧,用那种“我有一个绝妙方案”的语气说:“我大衣大。要么裹着你。”
“这怎么走路。还有别人看着。”江亦涵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从他身边挪开。
“大家都在打伞,看不见。”宇文朔说。这句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雪还在下,大部分行人都打着伞,伞面一遮,视线就被切断了。但江亦涵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我自己走。”江亦涵从他臂弯里钻出来,但手还攥在他手心里。
尽管如此,宇文朔还是紧紧握着江亦涵的手。他的掌心非常温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亦涵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被雪打湿的帽檐,感慨道:“你身体可真好,比炭炉还暖。你的手心温度起码比我高好几度。你是人形暖手宝。”
“嗯。身体不好怎么保护你。你想,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身病怎么挡在你前面,至少要能跑能打,还能给你当暖炉。”宇文朔说。他说着低头又是一吻,这一次亲在江亦涵的耳朵上。她的耳朵冻得通红,他的嘴唇也是凉的,但落上去之后她没有躲。
“沾着雪,冷死了。”江亦涵伸手推他。
“多亲一会儿就不冷了。物理原理,摩擦生热。”宇文朔笑着说,嘴唇还贴在她耳朵边。
“起开起开。物理老师没教过你摩擦生热的前提是有相对运动。”江亦涵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宇文朔使劲地抱着江亦涵。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大衣的衣襟擦着她的羊绒外套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就不走。赖上你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下来,闷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的撒娇。
江亦涵笑出声。那个笑声从口罩后面漏出来,在雪地里化成一团白色的小雾。她没有再推他。
外滩景色美不胜收。黄浦江的江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对岸的陆家嘴在雪幕里变成了一座朦胧的玻璃森林,灰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雪把那些摩天大楼原本冷硬的天际线柔化成了一片水墨画般的晕染。
和平饭店的绿色金字塔顶已经变成了白色,海关大楼的钟声穿透了雪幕,沉闷地敲了三下。外滩观景台上有人脚步匆匆,大概是赶着去下一个目的地;有人流连忘返,举着手机对着江对岸拍个不停。雪落在江面上,无声地融化在浑浊的江水里;雪落在石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被路过的行人用手抹掉又立刻被新的雪盖上。
江亦涵拿起手机拍摄。她拍了一段江对岸的雪景,镜头从陆家嘴三件套慢慢摇到外白渡桥的方向。雪在镜头里变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细线,把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颗粒质感的滤镜里。然后宇文朔进入了她的镜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站在石栏杆旁边,侧对着她,正在看江对岸。他穿着那件黑色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和他早上穿出门时不一样的是,大衣领口内侧露出了一小截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缘。雪落在他的肩头上,在他的大衣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点,他浑然不觉。
江亦涵只好收起来。
“不拍我的话,我拍你。”宇文朔转过身来,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江亦涵倒是很大方,下巴微微扬起,摆了一个专业的姿势。她在片场被张万年训练了那么久,对镜头早就习惯了,口罩遮着脸但眼睛还是会演戏。她沿着外滩的栏杆慢慢地走,雪花落在她头顶和肩上,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那个回眸的瞬间被宇文朔精准地拍了下来。
江亦涵在路上走,宇文朔跟着后面拍。他拍她低头踩雪的样子,拍她伸手接雪花的背影,拍她忽然停下来等他的侧脸。
两个人在这条白雪覆盖的外滩步行道上,一个走一个拍,像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在圣诞节约会的情侣。时不时江亦涵回头看他,他就按下快门,把她回头的那个瞬间固定在屏幕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脸颊上,背景里雪正从灰色的天空里密密地落下来,
“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你。”宇文朔低头翻看刚才拍的照片,“我有个合伙方,问你要签名。”
“回去签。”江亦涵说。
“你看哪一张好看。我让人打印下来。”宇文朔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这么讲究。”江亦涵凑过去看,把自己的脑袋挨近他的肩膀,看他在相册里一张一张地翻。前面几张是她走路的背影,再往前是她在外滩石栏杆前比耶的正面照,再往前,她忽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我在睡觉?”她的手指在他屏幕上戳了一下,把那张照片放大。那是她睡着的样子,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下面一点,头发散在枕头上。她往前翻,都是她的睡颜。大概有十几张,有的拍到了整张脸,有的只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有一张她的睫毛在晨光里被拉出了细密的光泽。从角度来看,是宇文朔早上起床之前躺在旁边拍的。幸好没有什么不能看的,被子都盖得好好的,睡衣也都齐整。她睡着的样子很老实,没什么奇怪的姿势。
她继续往前翻,都是她的睡颜。在庄园的沙发上窝着睡着的,在迈巴赫后座靠着他肩膀睡着的,在酒店床上裹着被子露出一只眼睛的。角度各异,光线不一,但全部是她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模样。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宇文朔尴尬地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上他也不去拍。“不小心就拍了很多。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很安静,很乖,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看着看着就想拍下来,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江亦涵捏着他的脸,拇指和食指揪住他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脸颊肉,往外扯了一下。“要死啊。你要搞艳照门吗,你知不知道传出去什么后果。”
“这最多叫睡眠门。”宇文朔被她捏着脸,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还在反驳。
“这是你的手机。要是被发现了,新闻才不管有没有穿衣服,全部都□□照。”江亦涵松开了捏他脸的手,用食指在他手机屏幕上戳了戳,她的语气是认真的。
宇文朔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些她的睡颜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别生气。我现在都删掉。”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让她亲眼看着,选中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勾选,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张,然后点击删除。删完之后他打开相册的“最近删除”文件夹,让她看着那些照片被再次选中、点击“永久删除”。最后他清空了回收站。
江亦涵看着他删了,全部在垃圾桶粉碎。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嘴上还是没放过他。“你学坏了。以后我们在家里,我要没收你的手机。”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觉得好看,不是因为见不得人的原因。你睡着的时候是我见过最安心的样子。”宇文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江亦涵知道宇文朔不是这样的人。他拍她的睡颜不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大概只是早上醒来看到她睡在旁边,觉得好看,就随手拍了。然后拍了第一张之后发现更好看了,就又拍了第二张、第三张。
这个人对她的一切都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收集欲,他什么都想留着。
他只是想多看看她,多留下一些她存在过的痕迹,像一只喜欢收集主人东西的大型犬,哪怕只是闻一闻也觉得心满意足。但她今天就是想治治他。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他需要学会有些东西不能留,哪怕那些东西在他是无价之宝。她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宣判的语气说:“坏狗。这几天不许你上床,不许你进我房间。”
宇文朔立即搂住她。他把她从石栏杆旁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口罩上的眼睛湿漉漉的。“我保证以后不偷拍了,正大光明地拍,先问你同不同意。”
“让你长长记性,上次在三亚你就装醉让我拖你上床,这次又偷拍我睡觉,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江亦涵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收回判决。
“我在床底睡,也能长记性。不要赶我出卧室。”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极其认真的。一个身家万亿的男人,在跟一个女人认真地讨价还价自己能不能睡在床底而不是被赶出卧室。
“我保证不偷偷爬上来,就在地毯上铺条被子。你半夜醒了想喝水我给你递,你踢被子了我给你重新盖。”宇文朔低着头。
“德行。又在装可怜。”江亦涵翻了个白眼。
“要么你打我一顿。”宇文朔又换了一种方案,把自己的手臂伸出来,隔着大衣举到她面前,像是在提交一份正式的惩罚申请。
“你皮糙肉厚。打的我手疼。”江亦涵看着他裹在大衣里的手臂,他即便隔着大衣也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她上次试图拧他结果手指差点抽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宇文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回头看她:“嗯……我背你走一段。让你骑大马,不生气了好不好。”
在雪中走路的确比较累。积雪虽然不厚,但地上湿滑,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花一些力气。江亦涵出门到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虽然穿的是平底短靴,但脚底板已经开始隐隐发酸。有人肉坐骑就不一样了。
“好吧。”她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宇文朔微微蹲下去,双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托起来背在背上。她趴在他的后背上,两条腿在他身体两侧晃了晃,胳膊环住他的脖子。隔着两层大衣,她仍然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的温度和硬度,像趴在了一张会移动的、自带加热功能的沙发上。
宇文朔背着江亦涵,在外滩的雪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雪花落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肩上,落在宇文朔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皮革手套上。路人有人侧目,但没有人停下脚步,大雪天背女朋友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宇文朔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避免任何可能让她摔下来的意外。
江亦涵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她的围巾垂下来,和他围巾的尾端搅在一起。“你就这么闲陪着我玩。”
宇文朔回头看她。他回头的时候,脖子转动的角度刚好让她的嘴唇和他的额头距离只有几厘米,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来的温热气息落在他的发际线上。“劳逸结合。平时我也努力过了,今天和你一起放个假。”
江亦涵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他的脸颊在寒风里被冻得有点硬,但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血色是暖的。“你和安宸性格很像。”
“安宸?就是你叫师父那个演员吗?”宇文朔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审慎。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停留在陈默提交给他的艺人签约报告上,那上面有安宸的基本资料和过往作品列表,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没有特别留意。
江亦涵点头,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一下。“嗯。陈默今年也带他了。”
“哪里像了。”
宇文朔日理万机,对安宸印象不深。他只知道这个人出道多年,成名也早,演技在线,口碑稳定,但没有特别要往上爬的欲望。温温的、淡淡的,像一杯泡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味道的茶。但宇文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天圆不缺野心家,缺的是稳定输出的实力派。
“就是沉稳,给人很可靠的感觉。对很多事情也不执着。”江亦涵说。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安宸在火锅局上被霍得友调侃“老好人”时微微耸肩的样子,是他在录音棚外面和陈默并肩抽烟时那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是他看着蒸锅里那条鱼说“我按照菜谱做了”时眉头微蹙的认真。这些画面和宇文朔给她的感觉在某些维度上是重叠的,都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的存在感。
“既然是你的前辈,演技上你就多学习。不过性格就不用学了,免得老气横秋。”宇文朔把“老气横秋”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不喜欢我温柔一点、脾气好点吗?”江亦涵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廓。
宇文朔笑了笑。那个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通过后背传到她的身体里。江亦涵趴在他背上,被他的笑声震得胸腔也跟着微微共振。“怎么办呢。我就喜欢你任性、刁蛮、爱对我耍性子。”他在雪地里一边背着江亦涵往前走,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听上去都不像好词。”江亦涵把手从他脖子上移到他下巴上,用手指挠了挠他的下颌角。指腹蹭过他的胡茬,刺刺的,痒痒的。
“可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目光看着前方白雪覆盖的步行道。“你温柔的时候也很好,但我更习惯你闹我的样子。”
江亦涵的手挪到他喉结,“这样吗?”
“嗯,是这样的。”
他的下颌线依旧是硬朗的,但她挠上去喉结的时候,他微微仰了一下头,像一只被挠到了最舒服的地方的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能听到的满足叹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羽绒服帽子里,看着外滩的雪在他们身后渐渐落成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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