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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窗外雪   早上醒 ...

  •   早上醒的时候,窗外的雪依旧在下。不是昨晚那种细碎的、试探性的碎屑,而是真正的、绵密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里缓缓降落,安静而持续,像是有人把一床巨大的羽绒被在半空中抖开了,让里面的绒毛铺天盖地地飘下来。庭院里的假山已经看不清原本灰黑色的石头纹理,被雪覆盖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山。池塘的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和岸边的雪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在哪里。枯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雾凇,每一根细枝都被冰晶包裹,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江亦涵是被宇文朔叫醒的。不是被闹钟叫醒,不是被手机震动吵醒,是被一个男人头上戴着圣诞帽、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跪在床边的地毯上、用嘴唇轻轻碰她的额头叫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宇文朔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睡裤,精壮的躯干在雪天的冷白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接近雕塑的质感,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一层一层地铺排下来。头发还没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头上却歪歪地戴着一顶大红色的圣诞帽,帽尖上那团白色的绒球垂在他耳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和他整个人凌厉冷峻的气质形成了一种让人想要揉眼睛确认是不是做梦的违和感。

      江亦涵抬手摸了摸他的胸肌,手指从锁骨中央开始,顺着胸骨中缝慢慢往下滑,滑到胸肌的下缘,像在抚摸一件被摆放在展厅最显眼位置的、由白色大理石打磨而成的艺术品。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很快就消失了的白色划痕。“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嘛。”

      “不知道。”宇文朔的声音带着清晨刚醒的低哑。

      江亦涵把手从他的胸肌上移到他头上的圣诞帽,用食指弹了一下帽尖上那团白色绒球,看着它在他耳边晃来晃去。然后她忽然拧了他一把,不是拧脸,是拧胸肌外侧那一小块皮肤,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嘶地倒吸一口气。“涩情版圣诞老人。”

      宇文朔跪在她旁边,被拧了之后不但没躲,反而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但也只是很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软软的,还没等感觉到温度就化掉了。“圣诞老人喜欢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江亦涵闭了闭眼睛,睫毛在他的鼻梁上扫了一下。然后她把脸侧过去,看向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庭院。“把窗户开大一些,我想看雪。”

      在别墅住的好处就是,整个院子都是自己的。不用担心被狗仔的长焦镜头从对面大楼的窗户里对准卧室,不用担心阳台上穿的太少被路人拍到,不用担心任何一双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眼睛。在家非常自由。

      宇文朔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他的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从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被里捞起来,像从蚌壳里取出一颗珍珠。被窝外面是地暖烘着的暖空气,但和被子里的温度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江亦涵被冷空气激了一下,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已经十二点了,别睡了。”

      “今天不用上班。我要过节。”江亦涵被他架着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挂在床沿晃了晃,脚趾碰到木地板又缩了回去。地暖虽然开着,但木地板表面还是有一点点凉意。

      “好,我们就去过节。”宇文朔站在她面前,双手还扶着她的肩膀,像是在稳住一个随时可能倒回床上的人形立牌。

      “睡觉。”江亦涵说完就要往后倒。

      宇文朔强硬地把她搂着,一条手臂箍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从床沿上捞起来,让她站直。他的力度拿捏得很准,足够让她挣不脱,但不至于让她觉得疼。“你就是睡太多所以身体不好。起床。”

      江亦涵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鼻尖。那个动作很轻,食指在他的鼻尖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关掉一个不太听话的闹钟。她终于站了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在木头纹路上蜷了蜷。

      宇文朔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外套出来。不是她自己的羽绒服,是他的,一件铺着鸵鸟羽毛的薄外套,柔软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羽毛的边缘扫过她的脖颈和锁骨,触感轻而痒。“虽然有地暖,但还是冷。”他说着帮她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手指在她锁骨前面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缝隙。

      江亦涵把手臂穿过袖管,鸵鸟毛的薄外套轻盈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保暖性好得惊人。她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往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吃了没有?”

      “做了点吃的。”宇文朔跟在她身后,睡裤的裤脚拖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亦涵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昨天那个墨绿色的巴黎世家纸袋。袋子还是原样,系着红绿色的圣诞缎带,蝴蝶结整整齐齐。她把袋子递到宇文朔面前。“给你的。”

      宇文朔接过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袋子上的品牌logo,又看了看江亦涵,再低头看了看袋子,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给我的?”

      “嗯啊。”

      “我以为是你昨天等我的时候去购物的袋子。”他把袋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像在鉴定一件古董,“幸好没拆。”

      “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来拆吧。”江亦涵把袋子往他怀里推了推。

      宇文朔看着袋子,眼睫垂下来,在雪光映照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再抬眼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闪着碎光的惊喜。“没有骗我吧。”

      江亦涵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有点点心酸。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酸意的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给他安全感?,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但那种感觉留下来了。他每次收到她的礼物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真的吗”“没有骗我吗”,像是这辈子的经历告诉他,好事总是不能当真,承诺总是要被打折扣,别人对他好的时候总是别有用心。而她只是给他买了一件毛衣,他问了三遍“是不是真的给我的”。

      她搂着宇文朔的臂膀,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上臂。他的上臂肌肉在放松状态下也是硬邦邦的,靠上去并不柔软,但她觉得这种硬度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给你的呀。特地买给你的。”她在这句话里加了“特地”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大概能让他安心一点。

      宇文朔点点头,开始拆礼物。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小心地从蝴蝶结开始拆,不是把缎带扯掉,而是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蝴蝶结的结解开,红绿色的丝带在他指间慢慢松开,然后他把包装纸的折痕也一道一道地展开,连透明胶带都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不舍得撕坏。整个过程慢到江亦涵在旁边都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因为看这个男人用他签署上亿合同的手指去拆一张包装纸的画面,实在是太珍贵了。

      包装纸展开之后,他把那件黑色的毛衣从里面拿出来,双手拎着肩线,让毛衣在空气里垂展开。黑色的精纺羊毛在雪光下泛着一层极其微妙的哑光光泽,领口内侧那个小小的红色品牌标签翻出来一点点,像一颗藏在夜空里的红色星星。

      “毛衣。”他说。这两个字是很平淡的陈述,但他说完之后把脸埋进了毛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衣服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精纺羊毛和轻微染料残留的味道。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收到了圣诞老人礼物的孩子,但那个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说圣诞老人不存在,所以礼物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被打破了什么屏障的、轻微的恍惚。“很适合圣诞。”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材料,手指在精纺羊毛的表面上来回摩挲,指腹感受着那种细腻的、略有颗粒感的质地。他接触过无数值钱的东西,限量版的手表、大师级的艺术品、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古董,但此刻他抚摸这件毛衣的方式,比抚摸任何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要温柔。“我今天就穿。”

      “我帮你。”江亦涵说。

      宇文朔痴痴地看着她,那目光是温热的、黏稠的,像是融化的蜂蜜从她额头上一路淌到下巴。“嗯。”

      江亦涵从他手里接过毛衣,先把里面的吊牌剪掉。她用厨房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塑料绳,把吊牌放在茶几上,然后展开毛衣,让宇文朔把手臂穿过袖管。他穿了之后,她把毛衣的下摆往下拉了拉,把肩线对齐他的肩峰,用手指把领口的边缘理平整。她绕到他身后,把他的睡袍领子从毛衣领口里抽出来。然后她绕回他面前,用双手从肩头沿着袖管一路滑到袖口,确认没有扭着、没有皱褶。

      “这是最大的尺码了。看看合不合适?”江亦涵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他。宇文朔的胸肌背肌都很大,他穿西装的时候不明显,但脱了衣服之后就能看到那种经年累月系统训练堆出来的倒三角体型,肩宽,背厚,胸廓宽大。她是按着最大码买的,当时在店里拿着S码和L码比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L码都不一定够。幸好巴黎世家是国外牌子,尺码偏大。黑色的毛衣贴在他的身上,肩线刚好落在肩峰的位置,胸围不绷不松,下摆刚好到腰线。精纺羊毛的垂坠感把他的身材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高领围住他脖子根部,遮住了平时露在衬衫领口外面的那截喉结。

      宇文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拆礼物的时候还要深。“合适。”

      “我在香港的时候太狼狈了,没给你准备礼物。”宇文朔忽然想起来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真实的歉疚,“今天出门去买吧。”

      江亦涵摇头。她拿起袋子里另一件同款毛衣,她那件S码的,一气呵成地拆开包装,把鸵鸟毛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利落地套上了黑色毛衣。同样的高领,同样的精纺羊毛,同样的红色标签藏在领口内侧。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用手指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发尾,然后转过身面对他。“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今天过节。”宇文朔强调,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就这么算了的重大事项。

      江亦涵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还在不断飘落的雪。“雪是礼物。”

      宇文朔不解地微微偏了一下头。窗外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没有礼盒,没有缎带,没有任何能被叫做“礼物”的实体。

      “这里很美,可以看雪,就是给我的礼物了。”江亦涵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他给了她一个有雪的庭院,一个安静到能听见雪花落在玻璃上的圣诞节,一个不用工作不用赶通告不用想任何烦心事的早晨,这些已经是礼物了。

      宇文朔轻轻一吻她的脸颊。他的嘴唇在她颧骨上方点了一下,然后退开。“好吧。我给你做早餐。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送你。”

      宇文朔是做完早餐才来叫江亦涵的。他六点多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哪怕昨晚将近凌晨三点才睡,他的身体还是准时在平日起床的时间里把他从睡眠里拽了出来。他醒的时候江亦涵睡得像一块沉在海底的石头,连翻身都没有。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去浴室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等她被圣诞帽叫醒、拆完礼物、换上情侣毛衣走到餐厅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岛台上整齐地放着两盘班尼迪克蛋,英式玛芬烤得金黄酥脆,上面铺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加拿大培根,水波蛋圆润饱满,荷兰酱淋得均匀细腻,旁边配了一小撮芝麻菜沙拉和几颗对半切开的小番茄。两杯鲜榨橙汁,玻璃杯上挂着细密的水雾。整个摆盘的水平不亚于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早午餐,甚至更精致,因为摆盘的人清楚地知道吃这份早餐的人喜欢什么。

      江亦涵拉开高脚椅坐下来,拿起刀叉。班尼迪克蛋的水波蛋被她用叉子轻轻一戳,蛋液从里面缓缓流出来,橙黄色的,浓稠而明亮,浇在培根和玛芬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蛋香和黄油香。她切了一小块连着蛋液和培根一起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宇文朔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正准备煎自己要吃的牛排。他把解冻好的和牛放在盘子里,用厨房纸巾吸去表面的血水,然后拿起黑胡椒研磨瓶转了两圈。就在他打开燃气灶点火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毛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毛衣脱下来,对折了一下,搭在岛台旁边的高脚椅上。

      江亦涵看着他,嘴里还含着半口班尼迪克蛋,忍不住笑了。

      宇文朔听到笑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光着上半身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在赤裸的胸前,手里拿着一把牛排夹,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和围裙的白色帆布带形成了一种极其古怪又极其有趣的对比。“不能弄脏。”他解释。

      等宇文朔做完早餐,把牛排从铸铁锅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的主菜位上,又用厨房纸巾擦了擦盘子边缘不小心蹭上去的油渍,然后才拿起高脚椅上的毛衣,重新穿好。穿的时候他的头发被领口蹭得翘起来一小撮,他自己浑然不觉。

      江亦涵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班尼迪克蛋,正端着橙汁在喝。她从杯沿上缘看着他穿好毛衣之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手落在他被毛衣覆盖的腹部上,微微用力按了按,隔着精纺羊毛感受底下腹肌的轮廓,一块、两块、三块,每一块的位置她都记得。然后她把下巴搁在他的后背上,透过毛衣的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缓慢地往外渗透。“穿的时候好看,不穿也好看。”

      宇文朔刚把牛排从锅里夹出来,正拿着餐刀准备切。被她从后面这么一抱,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餐刀悬在牛排上方三厘米的位置,好一会儿才继续动作。他把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用叉子叉了一块,转过身递到江亦涵嘴边。牛排在铸铁锅里煎到了五分熟,切面是完美的粉红色,肉汁在切面上闪着油光。江亦涵张嘴咬了一口,肉汁在她的舌尖上溢开,和牛的油脂在口腔的温度里迅速融化。她一边嚼一边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你自己吃”,但那句拒绝毫无说服力,因为她同时又在宇文朔的腹肌上摸了一把。不是隔着毛衣摸,她说话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毛衣下摆伸了进去,掌心直接贴上了他刚被毛衣焐热的、光滑如卵石的腹部皮肤。

      宇文朔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耳尖更是在短短几秒之内从肉色变成了粉色,又从粉色变成了深桃色。他端着盘子站在那里,叉子上还有一块牛排,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喂她还是应该放下盘子做点什么。江亦涵看他窘迫的样子,这才把手从他毛衣里抽出来,乖乖地坐回高脚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岛台上,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笑容。

      “许嘉晖准备四月在北京开演唱会……”江亦涵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试图用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切入话题。

      话还没说完,宇文朔就无奈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他”的哭笑不得。“能不能不要提你的偶像了。”他把盘子放在岛台上,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带着醋意的泄愤感。他的圣诞帽歪得更厉害了,帽尖上的白绒球垂到了右耳下方,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把他的不爽衬得格外不严肃。

      江亦涵捏住他的脸。他的腮帮子被她捏得鼓起来,嘴唇挤成了一个O型,嘴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的牛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捏住了嘴巴的仓鼠。“我的意思是,我当嘉宾,你和我去吧。”

      宇文朔的瞳孔放大了。他飞快地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语气,之前的无奈和醋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确认的惊喜,反问她:“你愿意?”

      “现在这两年还开不了演唱会。现在满打满算三首歌,明年年底可能就六首,我不想降低质量多发歌。所以你只能去别人的演唱会了。”江亦涵把自己的规划摊开来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以她的标准,每一首歌都必须经过足够时间的打磨,从词曲到编曲到混音到她自己对歌曲的理解和演绎,任何一个环节不够满意都不能发。

      “我想去。我现在就去收黄牛票。”宇文朔已经开始在岛台上找手机了。他拍了拍裤兜,又转头看了看沙发方向,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寻找手机的踪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说“没给你准备礼物”时的歉疚判若两人。

      “不用抢。我说老板来看就行,他们总要给这个面子给你。”江亦涵是嘉宾不用票,不过宇文朔要票。不过凭宇文朔的身份,要几张演唱会的票实在太简单了,他不需要找黄牛,不需要抢票,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让陈默跟许嘉晖的经纪人说一句“寰球的宇文总想来看”,位置自然就会安排好。

      但宇文朔忽然停下了找手机的动作。他的手从沙发靠垫上收回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地拽住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慢慢走回岛台旁边,在她面前站定。“算了。你还是唱完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江亦涵放下杯子。刚才还兴致勃勃要去抢票的人,忽然又说不进场了,这个转折快到她没跟上。

      “演唱会这么长的时间。我肯定忍不住吻你。”宇文朔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一本正经的,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推演之后得出的必然结论。

      “你就不能忍着点。那天全场摄像头。”江亦涵说。鸟巢那种场子,每一排座位上方都有巡场的摄像机,随时可能把观众席的画面切到大屏幕上。她要是在角落里被拍到和某个男人接吻,那可不是陈默能压得住的热搜。

      “嗯。”宇文朔低下头,重新想了想。再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在很认真地修改一份提案。“那还是在场内。起码可以牵着你的手。不用几个小时都看不到你。”

      江亦涵点了点头。她知道对于宇文朔来说,几个小时看不到她是一个很实际的困难,不是夸大其词。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能忍,是因为他知道她在录歌,手机就在身边,随时可以发条微信问一句。但在演唱会,她在台上唱歌,被几万人看着,手机不在身边,他也没法给她发消息,只能坐在那里干等,这种等待对他来说大概比任何商务谈判都更难熬。她的语气松了下来,开始和他一起规划那个角落里的秘密方案。“是啊。陈默肯定也会来。我们要个角落位置,你坐我旁边,我旁边坐陈默,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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