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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人在玉衡长老门下的一年 四人同在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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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同在玉衡门下修习,转眼已满一年。
卯时三声钟响过,山腰的雾仍压在回廊外。
红莲亭临水而建,四张矮案沿亭内两侧排开,中间留着一条宽敞走道。临水一面另置空案,平日用来搁剑谱与茶具。晨风自回廊穿亭而过,掠向池面,将案头几张课纸掀起一角。
师昧伸手压住,逐张摆平。
经卷在左,笔架居中,戒尺横在楚晚宁案角。案前只留一盏清茶,盏底垫着软布,落下时未碰出半点瓷响。
易瞑抱着药书进亭时,师昧正将最后一张课纸推齐。
“小师弟。”
易瞑停在亭口,慢半拍行礼:“大师兄。”
他身上带着薄荷与晒干药材的清苦气味,怀中药书的页角已经起毛,书缝里夹着几张脉案。右边袖口松垮垮垂着,比左边低了一截。
师昧瞧了一眼:“又去药房了?”
“舅母换药柜,我帮忙看标签。”
“天还没亮透,也看得清?”
易瞑低头看了看书角:“贴错了,会拿错药。”
师昧唇边添了一点笑意:“也是。”
钟声的余音尚未散尽,薛蒙已经踏进红莲亭。
他今日衣襟束得利落,龙城悬在腰侧,沉黑刀鞘随步伐压住衣摆。进亭后先看师昧,又看易瞑,目光在那截垂下来的袖口上停住,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手伸过来。”
易瞑依言抬手。
薛蒙攥住他的右袖,三两下卷到腕上,又沿着布褶用力压紧。
“十四岁的人,连袖子都收拾不好。”
“药柜高。”
“药柜高,和你袖子有什么关系?”
“抬手时会滑下来。”
“不会搬凳子?”
“搬了。”
薛蒙手上一顿。
师昧低头扶正笔架,肩头动了一下。
“师昧。”薛蒙转过脸,“你笑什么?”
师昧抬眸:“没有。”
“你和易瞑一样,说没有的时候最可疑。”
“那便算有。”
薛蒙反倒接不上话,重重哼了一声,把易瞑的袖口又压了一遍。
墨燃踩着最后一点钟音从回廊另一头过来。
他头发束得随意,外袍系带也松着,走到亭外时还打了个哈欠。瞧见薛蒙腰间的龙城,脚下一转,困意散了大半。
“三师弟,带刀来早课做什么?默不出经文,便拿龙城把课纸劈了?”
薛蒙冷声道:“你迟了。”
“钟才响完。”
“响完便是迟。”
“谁定的?”
“死生之巅的规矩。”
墨燃拖长声音:“少主的死生之巅。”
薛蒙眉峰一压,手已经垂到刀鞘旁。
师昧道:“师尊来了。”
回廊尽头传来一声银铃。
墨燃立刻将松开的衣带收好。薛蒙也撤回了压在刀鞘上的手。
楚晚宁穿过晨雾而来,一身白衣,袖口束得一丝不乱。腰间银铃只在踏入亭中时响了一次,随后垂落无声。
四人各自归位。
师昧垂首。
薛蒙腰背挺直。
墨燃将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易瞑合上药书,慢半拍行礼。
楚晚宁走到案前,目光从四人身上扫过。
“今日默《清心镇魂经》。”
墨燃脸上残存的困意彻底没了。
薛蒙偏头瞥他,嘴角刚要扬起,楚晚宁已经道:“薛蒙。”
“弟子在。”
“你也默。”
薛蒙立即收回目光:“是。”
“墨燃,错一字,十遍。”
墨燃应得飞快:“是。”
楚晚宁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弟子没笑。”
“再加十遍。”
墨燃张了张口,老实低头铺纸。
师昧已经提笔。
易瞑也将纸边与桌沿对齐,才蘸墨落字。
亭中渐渐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沙响。
师昧写得最快,字迹清整,墨色从头到尾没有深浅变化。
薛蒙下笔极重,每一横都压得扎实。写到“戒嗔”二字时,他终究没忍住扫了墨燃一眼,笔锋偏出去半寸,“嗔”字少了一点。
楚晚宁连头也未抬。
“薛蒙。”
薛蒙低头看清那个字,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墨燃咬着笔杆,眼睛已经亮了。
薛蒙将课纸往自己面前一压:“看什么?”
墨燃含着笔,声音含混:“看经文。”
“你那张纸还空着三行。”
墨燃取下笔杆:“正因为空着,才更需要多看。”
楚晚宁淡声道:“笔再入口,四十遍。”
墨燃立刻握好笔,伏案疾书。
易瞑写得最慢。
他的横画仍有些歪,落笔却比初入门时稳了许多。笔尖行到“心不逐杀”四字,“杀”字末笔停了一瞬。
墨滴坠下,在纸面洇开一团黑痕。
楚晚宁抬起眼。
易瞑看了那团墨片刻,抽出一张新纸,从“心”字重新写起。
半个时辰后,四张课纸依次送到案前。
师昧只得了两个字:“尚可。”
薛蒙自己认下错处:“弟子回去重抄。”
楚晚宁拿起墨燃的课纸,看了许久。
墨燃摸了摸鼻子:“师尊,弟子有几处虽未照原文写,意思却是一样的。”
“经文不是让你自创。”
“弟子下次照写。”
“二十遍。”
墨燃抬起头:“不是错一字十遍?”
楚晚宁看着他。
墨燃立即低头:“二十遍正好。”
薛蒙嘴角刚动,便被楚晚宁扫了一眼,只得硬生生压了回去。
最后一张是易瞑的。
楚晚宁的指尖停在那团洇开的墨迹旁。
“手不稳。”
“嗯。”
“午后加一页。”
“嗯。”
墨燃在旁压低声音:“小师弟,这也能嗯?”
薛蒙道:“你二十遍。”
墨燃闭了嘴。
楚晚宁将课纸放回案上,拿起案角戒尺。
“下亭,换剑。”
四人将笔墨留在原处,沿着亭侧两级石阶下到临水石坪。木剑架立在石坪靠回廊的一侧,伸手便能取到。石坪三面开阔,靠池一侧设有及腰石栏,平日便是玉衡门下练习基本剑式之处。
四人各自取剑,按前后两列站开。
近一年的基本剑式练下来,师昧的步法最稳,墨燃学得最快,薛蒙出手最重,易瞑总比旁人慢上一拍。
第一遍尚未走完,墨燃已经先一步收势。
木剑停在亭柱投下的阴影前,剑风掠过石面,将一层湿润水汽劈散。
楚晚宁抬手按住剑脊,向下一压。
“收。”
墨燃收住腕力,木剑仍被楚晚宁压在身前。
“弟子已经收了。”
“你收的是剑。”
墨燃眉梢动了一下。
“戾气未收。”
他原本还想辩解,迎上楚晚宁的目光,肩背到底松了下来。
“是。”
楚晚宁收回手。
另一侧,薛蒙的木剑落下,沉得几乎带出刀风。剑身才转过半程,右手指节已经本能地扣向腰侧。
戒尺点在他腕骨上。
“手里是什么?”
“剑。”
“那便别去找龙城。”
薛蒙抿住唇,重新起式。
这一次木剑落下时,腕口仍有些僵,却没再重重砸向石板。
第三遍走到一半,师昧换腕时失了半分力。
剑尖擦过地面,划出一道短促白痕。
墨燃与薛蒙同时停下。易瞑慢了一步,剑锋还悬在半空。
师昧已经重新抬起木剑:“无事。”
楚晚宁道:“到此。”
薛蒙看了看方才那道剑痕:“师尊,才三遍。”
楚晚宁没有理他,只对师昧道:“坐下。”
“师尊,只是昨夜睡得浅。”
“手。”
师昧没有再辩,将右腕递出。袖口滑开一截,皮肤上不见伤痕,青色脉络却比平日清晰许多。
楚晚宁两指按过脉门,眉心敛起。
易瞑站在两步之外,目光一直落在师昧腕侧。
楚晚宁问:“看见什么?”
“大师兄手冷。”
墨燃道:“这谁都看得出来。”
易瞑没理他。
他盯着那几道浮起的青脉,隔了一会儿才道:“不是风吹的。”
薛蒙已经蹲到师昧身边:“什么意思?”
“风吹,先冷皮肉。”
易瞑的视线沿着脉络移过。
“大师兄的寒意从里面出来。”
说完便停了。
师昧掩在左袖中的手指收紧。
薛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指节,脸色立刻变了:“都冷成这样了,你方才还说无事?”
“方才并未觉得……”
“你觉得有用吗?”
师昧被问得停了一下:“应当还有些用。”
薛蒙胸口一堵,正要发作,楚晚宁已经松开师昧的腕脉。
“今日不诊。”
易瞑抬起眼。
“只看,不追。”
易瞑停了停:“是。”
楚晚宁转向师昧:“去药房。”
薛蒙已经站起身,顺手接过师昧的木剑:“我送他。”
师昧道:“只是几步路。”
“几步路也得走。”
薛蒙扶住他的手臂。
二人才踏上一级石阶,回廊那头便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医修弟子抱着木匣快步而来。
他走得很急,双手却始终托在匣底,不敢碰两侧铜扣。匣盖外缠着一层油布,油布上贴了封香符,符边已经洇成暗黑。
“玉衡长老。”
楚晚宁回身。
医修弟子停在石坪外,不敢再近。
“山门今早收到的。彩蝶镇陈家送来求助帖,另有这只木匣。守门弟子拆开外层包布时,双手都麻了。王夫人正在取封香散,让弟子先送来临水处,请长老压住,别让它进屋。”
话音未落,一缕冷甜已经从铜扣旁渗出。
师昧呼吸一滞。
薛蒙立即转头:“又冷了?”
师昧的手指在他臂上一收:“一点。”
楚晚宁腕间金光射出。
天问卷住木匣,将它从医修弟子手中托起,越过石阶,落到红莲亭临水一面的空案上。
“退开。”
医修弟子立即退回回廊。
薛蒙也扶着师昧往上风处避开。
墨燃把木剑往架上一搁,跟上石阶,到了亭内便被楚晚宁扫了一眼。
“三步。”
“弟子知道。”
他退到右侧亭柱旁。
易瞑站在回廊侧,离临水空案恰好隔着三块方砖。
楚晚宁取出封符,隔空贴上铜扣。
符纸才碰到木面,边缘便泛出暗红。
朱纹熄了一道。
又一道。
木匣里传来很轻的一声。
沙。
易瞑抬起眼。
第二声更清楚。
沙。
有什么东西在纸层里刮过。
池水仍在亭外拍着石岸,风吹过栏杆,课纸在案上翻动。
易瞑却慢慢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只剩木匣里的刮擦。
沙。
沙。
他的右脚跨过第一道砖缝。
楚晚宁抬眼。
“易瞑。”
易瞑没应。
第二步已经向前。
墨燃原本靠着亭柱,见状也直起身。
易瞑垂在身侧的手还没有抬,脚却已经到了第二块方砖上。
天问金光横过案前。
木匣被死死压回空案。
一声脆响从铜扣下传出。
“回来。”
易瞑浑身一震。
池水、风声、纸张翻动声全涌了回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靴尖,才发现已经离开原处两步。
薛蒙从师昧身边跨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人拖回砖线外。
易瞑踉跄了一下,肩背撞在薛蒙胸口。
方才卷好的右袖又被自己攥散了。
楚晚宁立在临水空案旁。
“我说过什么?”
易瞑喉间发紧:“只看,不追。”
“你在追什么?”
易瞑看向木匣。
铜扣已经被天问压得纹丝不动。
“不知道。”
楚晚宁目光沉下来。
“不知道,也敢跟。”
易瞑垂下眼。
薛蒙还攥着他的手臂,低头看了他片刻。
“你是真敢。”
易瞑没说话。
他看见自己的袖口散着。
薛蒙原本还要骂,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他松开易瞑的胳膊,把那截衣袖重新卷到腕上。
这一次没再勒得那么紧,只将布褶一层层理平。
楚晚宁道:“再有下一次,不准随我下山。”
易瞑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起头。
“师尊。”
“听明白了?”
“明白。”
墨燃还在看地上那两道砖缝。
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师尊。”
楚晚宁看向他。
墨燃指了指易瞑方才站过的地方。
“小师弟刚才脚先走的。”
薛蒙转头:“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什么意思。”
墨燃皱着眉,又看了易瞑一眼。
“他手都没抬,先往前走了两步。”
楚晚宁没有接着替他解释,只把天问再收紧一层。
“记住你看见的。”
墨燃点头:“是。”
木匣里又擦过一声。
这一次易瞑没动。
他站在薛蒙身边,手指压住刚卷好的袖口。
回廊外传来药箱铜扣相碰的声音。
王初晴提着药箱快步而来,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只青瓷瓶。
她进亭后先看木匣,随后看见师昧发白的手指。
“手给我。”
师昧依言伸腕。
王初晴按上脉门,换了两次指位。
“寒意到手上了。跟我去药房。”
薛蒙道:“阿娘,方才这匣子一响,他就冷。”
王初晴抬眼看了木匣一眼。
“我知道了。”
她取出瓷瓶,将青灰色药粉沿空案四周撒了一圈。药粉触及木缝便结成薄壳,木匣里那阵冷甜终于淡了些。
薛蒙又道:“还有易瞑。他刚才被这东西牵过去两步,没碰着。”
王初晴转向易瞑。
“右手。”
易瞑摊开掌心。
掌心被袖口勒出两道红痕,指节还有些僵。
王初晴将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真没碰?”
“没有。”
“听见什么?”
“纸在里面刮。”
“还听见别的没有?”
易瞑摇头。
王初晴朝他伸手。
易瞑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针囊,放进她掌心。
薛蒙问:“为什么收针?”
“今日他只看。”
王初晴将针囊收入药箱。
“既然已经答应师尊,就先把这件事做好。”
易瞑低头:“好。”
师昧在旁道:“那股甜气会牵动寒意。”
王初晴看向他。
“先顾你自己。”
师昧垂首:“是。”
楚晚宁提起木匣。
外层封香散已经结成薄壳,天问又在外面缠了一层。
“午后前殿验。”
王初晴点头。
薛蒙扶着师昧往药房去。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易瞑。
易瞑还站在原处,右袖已经卷好。
薛蒙这才转回去。
王初晴跟在二人身后,很快转过回廊。
楚晚宁也带着木匣离开红莲亭。
走到亭口,他脚下一停。
“易瞑。”
易瞑抬头。
“课纸重写。”
“是。”
“写到手稳。”
易瞑应了一声。
楚晚宁沿回廊往前殿去了。
亭中重新只剩墨燃与易瞑。
池水拍着石岸,砚中的墨被晨风吹干了一层。
易瞑回到自己的矮案前,重新铺纸。
一方砚台从旁边推了过来。
墨燃低头抄自己的罚页。
“用我的。”
易瞑看向那方砚:“你还有二十遍。”
“所以墨多。”
易瞑没再推辞。
他蘸过墨,重新写下“心不逐杀”。
第一横仍有些发颤。
墨迹沿纸纤维向外洇开,到字尾才勉强收住。
他换了一张。
墨燃写过两行,瞥他一眼。
“小师弟。”
“嗯?”
“你下回再这样,先喊人。”
易瞑握着笔:“喊谁?”
“谁在喊谁。”
“你也行?”
墨燃抬头:“我怎么不行?”
易瞑点了点头。
墨燃又低下去抄经。
写了半行,易瞑问:“都不在呢?”
墨燃笔尖停住。
“那你就站着。”
“站多久?”
“……”
墨燃转头看他。
易瞑也看着他。
“你非得问这么细?”
“我不知道。”
墨燃被他堵了一下,想了半天,拿笔杆在桌边敲了一记。
“等有人来。”
易瞑还要开口。
墨燃先一步道:“不许问等不到怎么办。反正别一个人往那些东西跟前送。”
易瞑低头继续写。
“记住了。”
墨燃哼了一声:“最好是。”
亭外有人经过。
脚步停了一下。
薛蒙的声音从回廊传来:“墨燃。”
墨燃抬头:“干什么?”
“你自己先记住。”
墨燃当即坐直:“我什么时候往鬼东西跟前送过?”
薛蒙已经扶着师昧从药房方向回来,显然把刚才那几句听了个齐全。
“要我替你数?”
“你数。”
“我没空。”
“那就是没有。”
薛蒙懒得理他。
师昧脸色已经比方才好些,右腕外多缠了一层护带。他看见两人桌上摊开的课纸,只道:“前殿叫我们过去。”
墨燃顿时把笔一搁。
“罚抄也去?”
薛蒙瞥他:“你可以留下。”
墨燃立刻站起来。
“师尊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
薛蒙嗤了一声。
易瞑将笔洗净,课纸压好。
四人一同离开红莲亭。
前殿离水榭不远。
进门时,那只木匣已经被放在偏东的长案上,匣底垫着铜盘,外面新加了三道封符。窗子全部开着,殿中没有燃香。
薛正雍坐在北侧上首。
王初晴已经先到了,药箱搁在手边。
楚晚宁站在长案南侧。
见四人进来,薛正雍先抬手:“都坐。墨燃过来。”
墨燃脚下一顿。
“我?”
薛蒙已经往旁边坐下:“不然我叫墨燃?”
墨燃瞪他一眼,走到上首前。
王初晴从案边取过一封函书。
封口盖着死生之巅外务印。
“阿燃。”
墨燃接过来。
“伯母?”
“你入玉衡门下已经满一年了。”
墨燃低头看了看函书,又抬头看她。
王初晴道:“山门的规矩,弟子修习满一年,便要开始下山历练。头一次正式接除祟委任,师尊同行,也会有同门照应。”
墨燃眼睛一下亮了。
薛蒙坐在旁边,看得分明。
“你先别笑。”
墨燃已经拆了封口:“我笑怎么了?”
“函书还没看。”
“看了再笑也一样。”
“你知道是什么事?”
“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
墨燃低头将函书展开:“我第一次正式下山办差,还不能高兴?”
薛蒙被噎住。
师昧坐在一旁,唇角动了动。
易瞑也探头看向墨燃手里的纸。
墨燃扫过前面几行,方才还飞扬的眉梢慢慢收了一点。
彩蝶镇。
陈姓员外。
北山宅地掘出红棺。
此后家中接连死人。
求死生之巅遣人查明。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长案上的木匣。
“就是他们送来的?”
薛正雍道:“今晨一同到的。”
“匣子里是什么?”
“午后再验。”
墨燃立即闭嘴。
王初晴道:“高兴归高兴,下山办差不是出去玩。地方上的东西没查清以前,不要乱碰,也别觉得有你师尊在便什么都不用怕。”
墨燃把函书折好,答得很快:“知道了。”
王初晴看着他。
墨燃顿了一下,又补一句:“我真知道。”
薛蒙在旁道:“他每次这么说,都很可疑。”
“薛蒙。”
“娘,我说的是实话。”
墨燃转头:“伯母,他第一天认识我?”
“总比你认识规矩早。”
“少主又来了。”
“你再叫一声?”
“少主。”
薛蒙一下站起来。
楚晚宁抬眼。
“都坐下。”
两人同时安静。
薛蒙坐回去,脸色仍不好看。
墨燃也收了笑,将函书重新放到案上。
王初晴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他们,只把函书推到楚晚宁面前。
“这趟谁随行,午后验过木匣再定。”
易瞑原本垂着眼,听见这句话抬起头。
楚晚宁恰好看见。
“你先把今日那页经写稳。”
易瞑:“是。”
薛蒙问:“那我呢?”
“你先坐稳。”
薛蒙:“……”
墨燃没忍住,笑出声。
楚晚宁看向他。
墨燃立刻抿住嘴。
前殿窗外风声穿过。
长案上的木匣安静地伏在三道封符之下。
冷甜气味已经很淡。
墨燃又看了一眼那封委任函。
这一次没再笑得那么明显,只伸手把纸角按平。
易瞑坐在末席,右手还残留着方才攥袖留下的红痕。
他将手指慢慢张开。
红莲亭里没写完的那一页《清心镇魂经》还压在案上。
心不逐杀。
笔要停在该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