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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收拾收拾准备撤了 夏司逆那句 ...

  •   夏司逆那句话落下,白金泉边无人追问。
      璇玑先拔起南岸的退路短旗,换入相隔三尺的另一道石缝。
      旗脚钉入湿岩,青芒贴地亮起,沿来时石廊探出不足一丈,便伏在灰白矿壳下,再也不肯向前。
      他又换了一处。
      光仍停在原地。
      泉水没有涨落,倒悬岩层间的灰白云纹却穿过几道窄隙,轮番照亮泉底。原本应当沿北岸石脉沉下去的浅金细流,到达泉心后陡然折转,一股钻入东侧黑岩,另一股从周平爬出的裂口下方绕过,沉进西面的淡金石英。
      璇玑握着短旗,抬头看向夏司逆。
      “退路的阵脚接不上。”
      夏司逆站在泉边,目光沿那两股浅金细流走过,没有回答。
      南岸高阶上,周平仍昏睡在软担中。
      方才强行吐出三个字后,他颈下的黑白勒痕已被银针压回皮肉深处,只在呼吸短促时透出一线暗色。师昧守在担旁,护心药只用了寻常分量的一半,银针避开喉结,落在外脉。白金泉的地息不断沿针尾攀升,他便隔一阵擦净一次,不让泉气顺针钻入心口。
      王初晴俯身验过针位。
      “手。”
      师昧将右手递过去。
      指尖已有暖意,寒气退到腕下,脉息比入壳时平稳。掌侧沾着研药留下的浅白粉末,袖口仍扣得严整。
      王初晴松开他。
      “守住周平。针尾发黑便叫我。”
      “好。”
      她提起银匣,走向北岸裂口。
      与周平、许七同行的灰衣散修仍坐在避水绳外。
      绳内绳外只隔着一段湿石。他先前抢夺行囊时越过一次,踩毁的泥痕尚未干透,此刻双手紧扣膝头,鞋尖抵着绳影,不曾再往前半寸。
      周平的手指偶尔抽动,他便抬头。
      嘴唇张开,那个名字到了齿间,又被他咬了回去。
      师昧从药箱中取出一块干净药布,隔着避水绳递给他。
      灰衣散修没有接。
      “另一个人还能找到吗?”
      师昧道:“在找。”
      “他与老周一同进去。”
      “我知道。”
      “你们若再迟些……”
      师昧看着他。
      “方才若再迟些,软担上便没有人了。”
      灰衣散修的嘴角绷紧。
      师昧的手仍停在绳边。
      过了片刻,那人才接过药布,按住被自己咬破的嘴唇。
      白金泉四周已经分出人手。
      儒风门沿东侧黑岩排查石孔。南宫驷走在最前,以剑鞘逐寸敲过岩面;叶忘昔跟在他身后,视线越过剑鞘,始终落在他下一步要踩的位置。
      一处黑岩内部传来空响。
      南宫驷抬手便要按上去。
      叶忘昔的剑鞘先横进他指前。
      “少主。”
      “我不碰。”
      “方才在泉边,你也只打算向前半步。”
      南宫驷转头看她。
      “你记得倒清楚。”
      “职责所在。”
      南宫驷收回手,改用剑鞘抵住石面。鞘尾压下,岩层内的空响却没有从眼前传回,而是在相隔数丈的西岸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踏雪宫正守在那里。
      梅寒雪的雪钉悬在淡金石英上方,霜线避开泉水,只扣住石英间不断扩大的细缝。方才那声空响从他脚边传出时,雪钉没有震,冰层下却掠过一圈极淡的黑影。
      梅含雪抱着琵琶坐在高阶。
      他指腹压过低弦,没有将弦音送进泉水,只让余声贴着石面走了一圈。
      声音落入西岸石英。
      回音却从北面岩缝送了回来。
      “一声进去,两处回来。”梅含雪道。
      梅寒雪看着冰面下的暗影。
      “还有一处没响。”
      北岸裂口由衡城三人守着。
      灰发少年将白粉铺进周平爬出的石缝。粉痕遇到裂口便分成两路,一路沿岩层下沉,一路贴着湿石横向西行。
      兜帽少年压下古灯牌。
      牌面仍旧不亮。
      泉气从东面涌来,灯芯却朝南侧退路偏去,仿佛那里的风正向泉心倒灌。
      另一人以木尺量过石缝。
      “缝口窄了半寸。”
      灰发少年问:“方才量过?”
      “量了。”
      “里面呢?”
      “宽了。”
      三人都没有再碰裂口。
      眼前地势没有变化,石层内部却像被谁转动了一次。
      墨燃与薛蒙从南侧石廊折回。
      墨燃右靴仍是湿的。见鬼被泉气养得鲜亮,藤首几次朝水面抬起,又在他摊开手掌后伏回腕侧。
      薛蒙走在后面。
      龙城未曾出鞘,刀鞘底端沾着灰白湿泥。腕侧药布重新缠过,结扣落在掌外,不再硌住刀柄。
      经过一段窄石时,他脚下收得太快,鞋尖险些踩进一道贴地游走的浅金光痕。
      墨燃抬臂挡住他。
      “脚下。”
      薛蒙停住。
      浅金光从鞋尖前穿过,钻进东侧石孔。数息之后,西岸石英下却浮起相同颜色。
      薛蒙退回干石。
      “我看见了。”
      “看见还踩?”
      “手拿开。”
      墨燃收回手。
      “怕你一脚截断。”
      “断了正好看它从哪里再出来。”
      “拿自己试?”
      “总比你放见鬼乱钻好。”
      墨燃垂眼看向腕侧藤纹。
      “它今日很听话。”
      薛蒙道:“离你远些,自然听话。”
      两人走到夏司逆身后。
      璇玑将四处回报的结果摆到湿石上。
      东侧黑岩内部的空响落在西岸。
      西侧琴声从北岸返回。
      北岸白粉向西面石英汇聚。
      南侧退路短旗无法接回石廊。
      薛蒙看了一遍。
      “地势图错了?”
      “入壳时验过。”璇玑道,“山册、阵盘与实地相合。”
      墨燃道:“那便是里面的路换了。”
      夏司逆看着白金泉。
      “不是换。”
      薛蒙问:“那是什么?”
      夏司逆抬起右手。
      掌心金芒落入脚边石缝,沿湿岩向北行进。金光越过周平爬出的裂口后没有进入北侧岩腹,反而沉入泉底,从西岸石英下方重新亮起。
      他收拢五指。
      西面的金光停住。
      北岸裂口深处却传来同样的震动。
      “路还在原处。”夏司逆道,“落点被接去了别处。”
      璇玑看向手中的短旗。
      “有人改过石脉?”
      “至少三处。”
      “何时?”
      夏司逆没有回答。
      白金泉上没有留下新刻阵纹,黑白细丝也只在受到惊动时显形。若不是周平从岩缝中被拖出,众人甚至不会发现北岸石路与泉下地息已经不再相接。
      王初晴走到他身侧。
      夏司逆右肩的封符透出浅青。木气没有上冲,右侧袖口却被泉气一点点托起,露出腕骨。
      她伸手压住他的衣袖。
      “够了。”
      “还没探完。”
      “你的肩也没长好。”
      “它今日没有裂。”
      “等裂了再收手,便不必带药。”
      夏司逆掌中金光停了一息。
      他将灵力收回。
      王初晴没有松开他的袖口,直到最后一点金芒从石缝中退净,才把布料重新压回腕间。
      灰衣散修隔着避水绳看了许久。
      “许七在哪一处?”
      无人能够回答。
      夏司逆道:“暂时不要动三处石口。”
      灰衣散修猛地站起。
      “不动怎么找人?”
      叶忘昔从东岸退回来,正好挡在避水绳内侧。
      “乱动一处,未必开的是眼前这处。”
      “人在里面等不了。”
      “所以你更不能再毁第二段痕迹。”
      那人脸色发青,胸口起伏数次,到底没有越线。
      易瞑抱着木匣站在周平软担旁。
      匣盖上摊着他的小册。
      周平先前划下的横竖交痕已经照原样画在纸上,下面只写了三个字。
      水。
      丝。
      人。
      没有连接,没有推断。
      他看过东侧石孔,又看向西面石英。
      “线在换位置。”
      璇玑问:“看见了?”
      “看不见线。”易瞑道,“看得见它们拉动的东西。”
      他指向北岸。
      白粉仍在缓慢向西移动。
      又指向西侧。
      梅寒雪悬在石英外的霜线没有断,北岸裂口边缘却正渗出一层白霜。
      最后看向南面。
      古灯牌的灯芯歪向泉心,退路短旗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偏到了东侧。
      “东西没过去,反应过去了。”
      夏司逆看了他一眼。
      “记下来。”
      易瞑低头落笔。
      笔尖刚碰纸,梅含雪忽然按住琴弦。
      西岸石英后传出一声刮擦。
      很轻。
      不像石层自行开裂,更像指甲在岩壁背后划过。
      梅寒雪抬手。
      三枚雪钉悬在石英前方,没有立即落下。
      刮擦声停了片刻。
      又响一次。
      这一次靠近地面。
      淡金石英外缘向前倾斜半寸,缝隙中没有泉水,只透出一片贴地的黑暗。
      灰衣散修身体前倾,手掌已经撑住膝盖。
      叶忘昔回头看他。
      他牙关紧咬,没有叫出名字。
      石英又向外移了一寸。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手。
      五指扣住湿岩,指甲翻裂,腕间缠满黑白细丝。那些丝并非从暗口深处垂下,而是穿过手掌下的石缝,向四面岩层散去。
      随后露出半张被水汽浸得发白的脸。
      许七从暗口中爬了出来。
      左肩仍卡在石层后,右臂已经撑上泉岸。瞳孔横着一道黑白印痕,视线没有落向近处任何人,直直越过西岸,钉在白金泉心。
      灰衣散修撞上避水绳。
      名字已冲到唇边,他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从喉间泄出一声闷响。
      许七的眼珠转了一下。
      右掌离开湿岩半寸。
      石缝中的黑白细丝一齐绷紧。
      他的身体被重新拖向暗口,肩背撞上石棱,衣料当场裂开。血色才从布下渗出,湿石里的暗线便循着血气向伤口聚来。
      墨燃摊开右手。
      见鬼贴地而出。
      藤身避开许七掌下的黑白细丝,从外侧绕过腕骨,只搭了一圈,没有闭合。
      许七再次被向后拖去。
      见鬼随之绷紧。
      鞭柄压进墨燃掌根,尚未长牢的薄痂裂开,热意直窜腕骨。他的五指本能向内收拢。
      夏司逆的声音压过石层摩擦。
      “张开。”
      墨燃指节一僵。
      他摊平手掌。
      见鬼从许七腕间卸去一层绞力,仍托在外侧,没有借主人的痛意反咬黑白细丝。
      薛蒙已经越过西岸短旗。
      龙城没有出鞘。
      刀背横入许七腰侧,封住他翻回暗口的去路。地下牵力沿刀身传来,震得薛蒙右掌伤处发麻。他换用左手压刀,后足抵住石英根部。
      “他在往前扑。”
      许七膝盖撞上湿岩。
      脊背弓起,并非想逃离暗口,而是仍要扑向泉心。瞳孔中的黑白印痕向下沉去,颈侧皮肉随之浮出数道窄线。
      王初晴提着针匣赶到。
      “刀往下。别压胸口。”
      薛蒙手腕一转。
      刀背从肋侧移到腰间。
      许七胸腔得了空隙,呼吸却没有顺过来。每吸一口气,颈下暗线便向心口推进半分。
      南宫驷拇指抵住剑镡。
      夏司逆道:“别拔剑。先让他的手离地。”
      南宫驷改握剑鞘,俯身从许七肘下托起。
      叶忘昔贴入暗口边缘,定脉符从她指间展开,落上许七后心。泉气卷起符角,她以指腹压住,将散出的灵息挡在经脉外层。
      “少主,抬。”
      南宫驷向上一托。
      许七右掌离开湿岩。
      黑白细丝失去石面借力,向四周一缩。地下牵引断去一截,许七整个人猛地后仰。
      见鬼也被带得向外荡开。
      墨燃掌根重新渗血,五指却始终没有合拢。
      薛蒙刀背顺势上托,将许七拦进青旗以内。
      王初晴一针落入眉间。
      针尾才稳,许七眼底的黑白印痕便一齐向内收去,沿鼻梁沉向喉间。
      王初晴拔针,改落颈侧。
      第二针截住黑白暗色,许七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出一口带着金屑的污水。
      夏司逆蹲到他面前。
      “听得见吗?”
      许七的目光穿过他。
      仍旧望着泉心。
      喉结艰难滚动。
      “脉……”
      易瞑抱着木匣靠近,在青旗内停下。
      “他说脉。”
      许七的指尖扣进南宫驷的剑鞘。
      叶忘昔按紧定脉符。南宫驷没有抽开鞘身,只将他的手肘继续托高,不让手掌重新落回湿岩。
      “落……”
      墨燃看向泉底。
      “落在哪里?”
      夏司逆转过脸。
      “别替他说。”
      墨燃闭上嘴。
      许七颈下的暗线已经贴近心口。王初晴转动针锋,封住最后一段去路。
      许七撑着一口散乱气息,嘴唇几乎没有动。
      “错了……”
      声音落下,头颅也垂了下去。
      见鬼先从腕骨外侧松开。
      薛蒙撤去刀背。
      南宫驷移开剑鞘,叶忘昔的定脉符仍贴在许七背心。
      王初晴扣住他的脉门。
      脉息散乱,尚未断。
      “抬进去。与周平隔开。”
      璇玑抛出四枚铜齿。
      青光落在西岸高阶,第二副软担铺入阵中。儒风门两名弟子将许七抬起时,黑白细丝仍从他衣袖下垂落。
      梅寒雪以雪钉封住细丝末端。
      丝痕接触寒霜,没有冻结,反而沿冰面向北方游去。
      梅寒雪抬眼。
      北岸裂口边缘同时结起一层薄冰。
      肩头受伤的灰衣散修已经越过避水绳半步。
      梅含雪横过琵琶,挡在他胸前。
      “回去。”
      “我只看一眼。”
      “方才看得还不够?”
      “他是我兄弟。”
      梅含雪垂眼看向他肩侧。
      黑白细丝割开的衣料仍在渗血。
      “先把自己这条命留下。”
      “我不碍事。”
      师昧提着药箱走来。
      他让灰衣散修坐下,剪开肩侧衣料,以净水冲去伤口中的黑白碎屑。那人仍越过他肩头看向软担,身体才向前挪动,师昧的手指便压住血口。
      “别动。”
      “我要过去。”
      “伤口会裂。”
      “裂便裂。”
      师昧手上加了力。
      灰衣散修脸色骤白,后半句话被疼痛截断。
      师昧仍用温和的语气道:“那便先疼着。”
      按在伤口上的手没有松。
      灰衣散修终于坐稳。
      师昧封住他的血口,提起药箱走向许七。
      王初晴正在压脉。
      针尾被泉气托起,又被她压回穴位。许七胸前的黑白暗线不再向下,心脉却逆着原有方向跳动,每一下都撞在喉间。
      “固灵符只护外层。”王初晴道,“别往里送灵力。”
      “明白。”
      师昧将符贴在许七胸前,抽去中央两枚镇气钉,只留四角压住外脉。白金地息撞上符边,沿纸面绕过,没有进入心口。
      易瞑停在两副软担之间。
      小册子摊在木匣上。
      周平的横竖交痕仍留在上方。
      其下是三个彼此分开的字。
      水。
      丝。
      人。
      易瞑蘸过笔,在下面又写下三个字。
      脉。
      落。
      错。
      最后一个“了”字落下时,王初晴抬头看见那页纸。
      “没添别的?”
      “没有。”
      “为何不连起来?”
      “他们没有连着说。”
      王初晴收回目光。
      “合上。”
      易瞑将册页合拢。
      周平喉间缠着勒痕,从北岸岩缝中被救出。
      许七眼底横着黑白印痕,却从西侧石英后的暗口爬回。
      两人的伤处不同,出来的位置也不相同。周平指向北岸,许七直到昏迷仍望着泉心。
      残缺的六个字落在纸上,没有替任何人给出答案。
      璇玑拔出守在南侧退路的短旗。
      他重新选了三处阵脚。
      第一枚钉入周平爬出的北岸裂口。
      第二枚压住许七出现的西侧暗口。
      最后一枚仍立在来时的南面石廊。
      三道青芒同时沉入石下。
      北岸旗光最先亮起。
      光线没有留在裂口,反而从西侧淡金石英下透出。
      西侧旗面随后震动。
      它的青影越过泉水,投在南面退路的灰白石壁上。
      南面短旗始终未亮。
      旗杆投下的影子却横过泉心,落入北岸裂口。
      薛蒙握紧龙城。
      “旗也认错了路?”
      璇玑没有回答。
      他抬手改变北岸旗纹。
      青芒在旗面上转过一周,西侧石英下的光也跟着转了一周。阵脚没有断,灵力却从错误的出口返回。
      梅寒雪将一枚雪钉压在西侧暗口外缘。
      霜线沿石英铺开。
      西面的石层没有冻结。
      北岸刚被撑开的岩缝却同时渗出白霜。
      梅含雪拨响最低一根弦。
      琴音沉入西侧暗口。
      回声从北岸裂口传来。
      不是相似。
      连弦尾最细的一点颤音都没有改变。
      衡城铺在北面的白粉也动了。
      粉痕离开原有石槽,跨过一段干燥岩阶,缓慢聚向西侧石英。灰发少年把古灯牌重新贴近湿岩。
      牌面终于亮起一线暗色。
      暗纹没有指向北岸。
      它斜斜穿过灯面,偏向南侧退路。
      兜帽少年道:“出口在南。”
      灰发少年盯着那道暗纹。
      “它指的不是出口。”
      “那是什么?”
      “不知道。”
      “灯坏了?”
      灰发少年将古灯翻过来。
      背面也浮着同一条暗纹,位置分毫不差。
      “先记。”
      兜帽少年把灯牌扣回腰间。
      泉畔再无人继续触碰石口。
      每一件法器都给出了不同方向。
      周平从北岸出来,许七却出现在西侧。
      北面的旗光落入西面。
      西侧的旗影投向南面。
      雪钉封住西口,寒霜却从北岸渗出。
      琴音沉入西侧,从北面原样返回。
      退路明明留在南方,古灯的暗纹却偏向泉心。
      夏司逆走进三枚短旗之间。
      他弯腰捡起一粒从北岸滚来的白金矿屑。
      矿屑落入掌中时,右侧袖口再次向上缩起。泉气沿腕骨钻入封符,浅青木气在衣领下亮了一瞬。
      王初晴看见了。
      夏司逆右肩仍稳,五指却比方才收得更紧。
      他把矿屑放在南面旗脚旁。
      碎石没有停住。
      它沿干燥石面向西滚去,经过泉岸时陡然转向,最终落入北岸裂口。
      细小落石声沉入地底。
      西侧石英下传出回响。
      薛蒙问:“要封哪一处?”
      夏司逆看着矿屑消失的位置。
      “都别碰。”
      “石脉已经错了,不封便等它继续错下去?”
      “现在封一处,断的可能是另一处。”
      “那便什么都不做?”
      夏司逆抬眼。
      “等它动。”
      薛蒙眉心紧锁。
      “等到什么时候?”
      夏司逆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灰衣散修听见这句话,肩背再次绷紧。师昧没有看他,只把最后一圈药布绕过伤口,结扣压在无法自行拆开的位置。
      璇玑收回南面短旗,又在泉心与退路之间落下一枚。
      旗脚尚未扎稳,白金泉四周的银叶藤草同时垂下叶尖。
      没有风。
      叶面上的浅金辉芒从尖端退向根部,再沿岩缝沉入泉底。
      西岸石英表面的银屑失去托力,成片落进浅水。
      梅寒雪悬在水上的雪钉随之坠下。
      钉身一面覆霜,另一面却烫得发红。
      远处饮水的灵兽同时抬头。
      先前受伤的披鳞兽颈下已经结痂,暗光却从伤痕深处重新透出。它向后退了一步,前爪伏低,背毛紧贴脊骨。
      其余灵兽也开始离开水边。
      没有鸣叫。
      没有争抢。
      它们沿暗金树林下的阴影后撤,将白金泉四周的空地全部让了出来。
      师昧胸前的护身符先暗下去。
      方才被地息养暖的右手重新泛起青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握,只将手指放松在身侧。
      墨燃腕间的见鬼抬起藤首。
      这一次,他尚未催动灵力,藤身已经朝泉心绷直。
      墨燃摊开五指。
      “回来。”
      见鬼没有收回。
      藤首越过泉面,像被水下某物牵住,金纹从腕骨一路亮至鞭梢。
      薛蒙拔出龙城。
      刀身离鞘三寸,刃上倒映的却不是眼前泉水,而是一段倒悬石廊。
      他转动刀锋。
      石廊仍在刃中。
      廊壁上三枚短旗全部朝着相反方向,青影沿石面向泉底流去。
      薛蒙收刀半寸。
      倒影没有消失。
      南宫驷腰间长剑也在鞘内震了一声。
      他刚按上剑柄,叶忘昔便扣住他的腕骨。
      “少主。”
      “我没拔。”
      “先别拔。”
      南宫驷看向她的手。
      叶忘昔没有松开。
      他也没有甩开。
      璇玑抬头望向来时石廊。
      南侧退路仍在原处。
      岩壁上属于短旗的青影却已经偏到东面。入口的宽度没有变化,石廊深处传来的风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出口正在向众人脚下移动。
      夏司逆转身。
      “所有伤者抬上高阶。”
      儒风门弟子立即抓住许七软担四角。
      师昧护住固灵符,随担架一同退向南侧。王初晴没有离开周平,手掌压在颈侧三针之间,防止搬动时牵动勒痕。
      灰衣散修撑着伤肩起身。
      这次没有人催,他已经主动退到软担之后。
      易瞑抱紧木匣。
      匣内药绳震了一下。
      甘草剑没有受潮,剑身却隔着软布向泉心偏去。
      他按住匣盖,没有打开。
      墨燃仍摊着右手。
      见鬼绷得越来越直。
      掌根血色沿旧伤渗出,他也没有重新攥住鞭柄。
      薛蒙横刀挡在他身前。
      “退。”
      “见鬼还在前面。”
      “它断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抓。”
      墨燃看了他一眼。
      薛蒙双手压稳龙城,脚下已经向后挪出半步。
      “先退。”
      墨燃顺着刀背遮挡向后移动。
      见鬼被拉长到极处,藤身发出一声低鸣,却仍没有脱离腕骨。
      三枚短旗同时震动。
      旗脚先从石缝中抬起半寸。
      璇玑伸手去收,最靠近泉心的一枚却突然向下折伏。旗面贴上湿岩,青芒瞬间熄灭。
      第二枚随之倒下。
      第三枚倒向相反方向。
      泉水依旧平整。
      水下那一整层浅金辉光却翻转过来。
      原本向北沉降的灵流穿过错接石脉,从西侧暗口涌入,又越过泉心,直撞南面退路。
      古灯牌在衡城少年腰间裂开一道细纹。
      梅含雪怀中的琴弦无风自鸣。
      龙城刀身上的倒悬石廊骤然崩塌。
      泉底传来第一声断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收拾收拾准备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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