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灵兽突然躁动不安 地底那股逆 ...
-
地底那股逆行的气息从石缝中退去后,璇玑收回了前探令。
浅滩外又落下两重短旗。
青芒贴着水面相接,将折断的灵草、散落的药根与残留在湿石间的黑白碎光一并围住。披鳞兽伏在旗阵中央,前爪收回腹下,胸口仍起伏得重,眼中的黑白异色却已退尽。
王初晴每隔一炷香诊一次脉。
针位从颈侧换到肩骨,避开经络深处那粒暗光。最后一枚银针拔出时,针锋带出一层薄黑。
黑色才离开鳞片,周围的浅金地息便围了上来。
针锋转眼恢复寒亮。
王初晴看着空无一物的银针。
师昧已将一只小银匣递到她手边。
“下一次收入匣中。”
“来不及了。”
“还会有下一次。”
王初晴抬眼。
师昧神色平静,右手托着银匣,指尖已不见先前的青白。掌心温药早已收起,袖口间也没有寒雾。
王初晴接过银匣。
“别盼着有。”
师昧垂下眼。
“是。”
披鳞兽嗅到针上的药气,抬起头颅。
易瞑站在半步之外,没有伸手。灵兽看过他怀中的木匣,又低头将鼻尖贴回前爪。
匣内的药绳绷得很紧。
甘草剑被固定在软布中央,一夜水汽也没能让剑身返潮。易瞑转动右腕,腕骨间原有的滞涩已经散了,动作大些也不再发疼。
薛蒙看见了。
“手好了?”
易瞑又转了一圈。
“能动。”
“谁让你转这么多次?”
“你问了。”
薛蒙被噎住,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掌。
虎口上的药布边缘已经松脱。他拆下一角,两道磨伤只余浅红,昨日灵兽震刀时泛起的裂口也合拢了。
墨燃从旁凑近。
“三师弟,偷拆药布。”
薛蒙把布压回去。
“松了。”
“你的手自己松的?”
“药布松了。”
“伯母才说过,不准乱拆。”
“你听得这么清楚,自己的呢?”
墨燃抬起右手。
掌心薄痂平整,见鬼伏在腕骨上,藤身金纹比入境时亮了许多。先前被契力磨破的虎口不再渗血,连鞭柄贴过掌根时也没牵出灼痛。
墨燃将五指张开。
见鬼舒展半寸。
他没握。
藤首在掌外停了一息,自行绕回腕侧。
薛蒙道:“显摆什么?”
“我只是看看。”
“谁问你了?”
“你方才看得很认真。”
“我在看见鬼会不会发疯。”
墨燃笑道:“它今日比你安静。”
薛蒙手已经按上龙城。
夏司逆从旗侧走过。
“再吵,便都留在这里看兽。”
墨燃与薛蒙各退开一步。
披鳞兽抬眼看过二人,尾端白毛扫了一下湿石。
墨燃道:“它也嫌三师弟吵。”
薛蒙正要开口,夏司逆已经转过身。
他只好把话咽下去。
王初晴合上针匣,目光落到夏司逆右肩。
入境前始终低着少许的肩背已经平了。封符仍藏在衣领内,浅青木气安稳伏在伤处,没有再往颈侧顶。
夏司逆抬手去接璇玑递来的山册。
用的是右手。
册子落入掌中,五指扣稳,腕骨也未发颤。
王初晴伸出手。
“给我。”
夏司逆把山册换到左手,又递过去。
“右手不疼。”
“我没问。”
“你在看。”
王初晴捏住他的袖口。
昨日才向外放过一格的袖扣又紧了,衣袖落下时,只到腕骨上方。她拆开扣结,重新往外移了一处。
夏司逆低头看着她的手。
“布遇水会缩。”
“左袖没缩。”
“裁得不齐。”
王初晴替他扣好。
“回去找裁衣弟子。”
“出去再说。”
“你最好记得。”
夏司逆收回右手,披风下的衣摆也短了一指。他没再看,转向浅滩深处。
披鳞兽被安置在此处,前方仍有大片水域尚未探明。
逆行的地息正从浅滩穿过草根,向北汇聚。
璇玑让众人沿三道短旗往前移。
石台外先是一片及踝浅水,向北走出二十余丈,岩壁向两侧分开,眼前水色骤然变深。
白金辉芒从水底升起。
整片泉域横在地壳中央,南北两端隐入岩腹,宽处逾数十丈。泉心被金白光雾遮住,看不见底。岩壁上生着大片银叶藤草,叶尖每落下一滴水,泉面便荡开一圈极薄光纹。
山册中只记了三个字。
白金泉。
璇玑没让人靠近泉心。
死生之巅的短旗向前移出两丈,仍留出退向入口的石路。儒风门守在东侧岩台,昆仑踏雪宫沿西侧水口落下雪钉,衡城三人去了北面地缝,以灯牌测风。
散修全部退到避水绳外。
方才险些为七叶金送命的人也在其中。他腿上缠着师昧包好的药布,手里那半株灵草早不见了,眼睛却仍往泉边飘。
叶忘昔从他面前经过。
他立即低下头。
墨燃看见,压低声音道:“记性好了。”
薛蒙道:“被按在水里淹一次,谁都能长记性。”
“你没被淹过,也没见多聪明。”
薛蒙转头。
墨燃已经跟着璇玑往前走。
龙城刚靠近泉气,刀鞘便在薛蒙腰侧震了一次。
他按住鞘口。
脚下未动。
见鬼的反应更早。
墨绿藤纹沿墨燃腕骨抬起,泉中辉芒在鞭纹间游过,一丝凉意直入手臂。他的拇指本已向掌心扣去,刚动半寸,便自行松开。
夏司逆看了过来。
墨燃举起手。
“我没抓。”
“拇指动了。”
“现在没动。”
“那便管住。”
墨燃摸了摸鼻梁。
“夏小公子今日眼力很好。”
“昨日也不差。”
师昧停在王初晴能看见的位置。
泉气入脉后,他呼吸比方才更平,眉间残留的病色也淡了许多。他右手按了一下心口,很快放下。
王初晴道:“退到岩阶。”
“我没有不适。”
“退。”
师昧看了眼泉心,依言退到高处。
“是。”
易瞑怀里的木匣又响了一声。
甘草剑柄隔着匣盖硌住掌心。他打开一条细缝,确认药绳无损,又将盖子扣严。
泉中映着众人。
薛蒙的倒影最清楚。龙城尚未出鞘,水中却浮着一层极淡刀光,沿他肩背落到脚下。方才交手时留在虎口的红痕,在泉影中几乎看不见。
南宫驷沿东侧岩台走过半周。
泉面太平。
他向前踏出半步,衣袖便被叶忘昔按住。
“水下没验。”
“没有动静。”
“有动静时,你已经进去了。”
南宫驷垂眼看着按在袖口上的手。
叶忘昔松开。
“少主见谅。”
“我没让你松。”
叶忘昔停了一下,又抓回去。
南宫驷脸色僵了僵。
墨燃正好看到,低声道:“三师弟,你方才怎么没拉我?”
薛蒙道:“你掉进去,我用鞭捞。”
“见鬼在我手上。”
“那便用龙城。”
“刀能捞人?”
“刀鞘可以。”
夏司逆冷冷道:“你们两个可以一同下去试。”
两人不说了。
梅寒雪在西侧投下一枚雪钉。
钉身没入泉水,冰霜只沿水面展开一寸便被白金辉芒吞没。梅含雪拨了一下琴弦,泉下没有回声,岩腹深处却传来三次相同的泛音。
“一声进去,三声回来。”梅含雪道。
梅寒雪看向北侧。
“水路分了。”
“未必是三处。”
“还有一处没回。”
梅含雪按住余震未尽的琴弦,没有再拨第二次。
夏司逆走到泉边。
右脚还未碰水,金白辉芒已经映上他的衣摆。泉面照出青白短衫与孩童身影,肩背清瘦,右手垂在身侧。
水底一圈光纹穿过倒影。
短衫的衣袖被金辉拉长。
水中身形高了起来,宽阔白衣铺过泉面,发尾垂至腰后。腕间掠过一道金色藤影,所过之处,泉光纷纷向外退开。
墨燃正低着头。
那道身影只出现一息。
他的心口却撞得发疼。
水纹交叠,泉中重新映出青白衣衫的孩子。
夏司逆抬手挡住墨燃视野。
“别看。”
“方才是谁?”
“泉光乱了。”
“我看见一身白衣。”
“你也穿过白衣。”
“还有金色……”
夏司逆的目光压下来。
墨燃停住。
薛蒙从旁走近。
“你们在说什么?”
墨燃把右手背到身后。
“水里照得人难看。”
薛蒙看了一眼泉面。
“你本来便……”
话才到一半,他看见夏司逆仍挡在墨燃面前。
薛蒙眉心皱起。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墨燃笑了一下。
“比你难看。”
“墨燃。”
“真的。”
薛蒙盯了他两息,往他身侧挪近半步,没有再问。
夏司逆放下手。
泉中重新映出墨燃。
水下的身影比岸上暗得多。见鬼垂在腕侧,藤影顺着泉光铺开。鞭身旁边还浮着几道细窄暗痕,与见鬼并不相连,却随着墨燃的呼吸一张一收。
冷意从水面钻进手臂。
墨燃后退一步。
那些暗痕仍跟着他的倒影。
“夏司逆。”
“再退。”
墨燃退回短旗旁。
暗痕沉入泉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手指停在衣襟外,没有碰下去。
薛蒙道:“又看见什么?”
“我自己。”
“你被自己吓成这样?”
“水里的我比你还凶。”
“胡扯。”
“你不信便去照。”
薛蒙向泉面看了一眼。
墨燃伸手抓住他后领,将人拖回来。
薛蒙差点拔刀。
“你做什么?”
“不是不信吗?”
“我看水,又没下去。”
“站太近了。”
薛蒙转过头。
墨燃已经放手,神色也恢复平常。
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道:“下次别扯领子。”
“好。”
答得太快。
薛蒙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白金泉四周奇珍遍地。
银叶藤草从岩壁垂下,草根缠着金色石英。水畔还散落着不少残损物件,有断裂的法器、泡烂的符纸,也有不知在地壳中留了多少年的铜扣与木牌。
南侧岩石下卡着一只行囊。
袋口敞开,几枚护身符被水泡透,干粮碎在湿纸上。竹筒木塞滚出数尺,新采的草根贴在泥里,根须还在吸取泉气。
一名灰衣散修看见袋角上的布结,脸色变了。
“那是老周的。”
他越过避水绳。
叶忘昔刚抬手,他已经踩入浅水,俯身去抓行囊。
“回来!”璇玑喝道。
灰衣散修握住提带。
行囊下方的泥忽然塌了一块。
黑白细丝从湿土中弹起,贴着他的指缝缠来。
叶忘昔剑鞘横入两者之间,将他连人带包撞回绳外。
灰衣散修摔在岩台上,手中仍攥着半条提带。
泉边原本清楚的拖痕被他一脚踩烂。
叶忘昔看了一眼泥水。
“你毁了一段痕。”
“那是周平的包!”
“所以?”
“他可能在下面!”
“你若也进去,便多一个人。”
灰衣散修脸色发青。
南宫驷道:“叶忘昔。”
她侧过脸。
“人无伤。”
“我说的是手。”
叶忘昔低头。
方才撞开细丝时,剑鞘尾端擦过掌侧,留下一道浅口。血才渗出,泉气便从伤处扫过,裂口正一点点收拢。
她合起五指。
“无事。”
南宫驷从袖中扯出一段干净布条。
“包上。”
“已经停血。”
“包上。”
叶忘昔看了他一眼,接过布条。
灰衣散修坐在绳后,胸口仍起伏得厉害。
“老周昨夜还在。”
璇玑问:“何时见过?”
“我们在南边岩坡落脚。他说泉边灵草多,天亮前想先来看看。”
“还有谁同行?”
“许七。”
“人呢?”
灰衣散修回头寻找。
散修群里没人应声。
璇玑没有马上下令点名,只看向被踩乱的泥痕。
易瞑站在王初晴身后。
他没碰行囊,目光顺着残存的药绳落向岩缝。泥水深处卡着一块残玉,只有指甲大小。玉面沾着干血,血痕横竖交叠,排列得过于整齐。
他后退一步。
“舅母。”
王初晴走到他身旁。
“哪里?”
“玉上。”
她用银针拨开泥沙。
残玉下压着数道细痕,一直没入岩缝。泥痕被方才那一脚毁去大半,只剩最靠近石口的一截。
南宫驷俯身欲看。
叶忘昔已经用剑鞘挡在他指前。
“少主。”
“我不碰。”
“你方才也说只靠近一步。”
南宫驷收回手。
“记得倒清楚。”
“职责所在。”
西侧传来脚步。
梅寒雪拿着半截剑穗走来。穗子并非昆仑样式,断处粘着浅金泥,绳结上还有几道齿痕,却不见血。
梅含雪跟在他身后。
“有人认出了。周平的。”
灰衣散修猛地起身。
“老周!”
声音越过泉面,撞上环形岩壁。
泉底辉芒暗了一瞬。
夏司逆转头。
“别再叫。”
灰衣散修没听见。
“周平!你在哪儿!”
第二声落入水中。
北面地缝传来一记闷响。
衡城的灰发少年抬手。
“有活气。”
薛蒙第一个赶到缝前。
龙城没有出鞘。
他将刀鞘压在裂口下方,黑白细丝从水中弹起,擦过鞘面,留下一道白痕。
“缠着人。”易瞑道。
南宫驷从另一侧蹲下,剑锋出鞘半寸。
“位置?”
易瞑盯住裂口深处。
里面的呼吸极弱。黑白细丝每收紧一次,那道呼吸便断一拍。
“后颈与肩骨之间。别直接斩。”
“为何?”
“会分开。”
裂口中伸出一只泡得发白的手。
五指扣住石沿,腕上缠着药绳。绳下皮肉已经磨破,血被泉水冲得只余淡红。
灰衣散修扑到避水绳边。
“老周!”
那只手猛地一颤。
裂口里的黑白细丝尽数绷紧,直取手腕。
薛蒙转动刀鞘。
细丝撞上鞘面,摩擦声尖锐刺耳。
璇玑喝道:“堵住他的嘴!”
梅含雪从侧后扣住灰衣散修肩膀,一把将人按回地面。
“再喊一声,他便死在你面前。”
灰衣散修牙齿打颤,双手死死抓住泥草,没再出声。
南宫驷一剑挑向细丝。
剑锋触及最外一股,黑白丝痕瞬间分成两束。一束缠向周平肩骨,另一束顺剑身向南宫驷腕间爬去。
叶忘昔剑鞘敲上他的腕骨。
“松剑!”
“不能松。”
南宫驷反手压住剑柄。
易瞑盯着两束细丝。
“往回绞。”
南宫驷看向他。
“绞到一处。”
剑锋由挑转绞。
两股细丝被剑势带回裂口中央,彼此越缠越紧。薛蒙以刀鞘压住下方,防它再次分开。
“现在。”
南宫驷翻腕。
剑光从同一点切过。
两股细丝一并断裂。
断口落上湿石,蜷成黑白小结,正要往泥中钻,梅寒雪的雪钉已经落下,将它钉在冰层里。
墨燃放出见鬼。
鞭身探入岩缝,没有碰周平的颈肩,只绕住腰间仍完整的衣带。
王初晴站在他身后。
“慢。”
墨燃五指张开。
见鬼每收一寸,便停一次。反震沿鞭柄传入右掌,伤处发热,他没锁腕,也没催动更多灵力。
薛蒙仍以刀鞘封住裂口。
南宫驷守在周平后颈。
叶忘昔从上方按入一张定脉符。符纸才亮,湿冷气息便卷起一角。她以两指压住符边,把散开的灵气送回周平背心。
“再收。”
见鬼退回一寸。
周平肩背露出裂口。
“停。”
墨燃收住。
王初晴将一枚护脉玉塞入缝中,贴在周平心口。
“继续。”
见鬼再次后撤。
周平终于脱离岩缝。
灰衣湿透,腰间玉佩只剩半块,断口与泥中的残玉严丝合缝。剑穗也断了,余下绳头垂在袖边。
最重的伤落在喉间。
皮肤没有刀口,五六道细窄勒痕绕过颈侧。每道痕中都浮着黑白光点,随着喘息向内收紧。
王初晴一针落入颈侧。
“谁都别让他说话。”
师昧铺开软担。
易瞑帮他托住周平左肩,没有碰那些黑白勒痕。师昧指尖落到周平腕间,脉息乱得抓不住,他便把护心药减去一半,只以银针压住外脉。
周平睁着眼。
瞳孔散乱,过了数息才认出绳外的同伴。
灰衣散修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发哑。
“老周,是我。你别说话。”
周平的目光越过他,落向白金泉。
他抬起右手。
指甲在湿石上刮出两道血痕。
一横。
一竖。
腕间药绳随之收紧。
薛蒙用刀鞘压住他的腕骨,南宫驷以剑尖挑开最外一圈绳结,没有触及经脉附近的勒处。
易瞑蹲在王初晴身后。
“他没在写字。”
王初晴看向石面的血痕。
易瞑指了指残玉。
两处横竖交叠的形状完全相同。
王初晴道:“记形。别碰。”
“好。”
夏司逆走到软担另一侧。
周平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有人守在自己所指的方向。他艰难抬手,先指向泉心,又转向身后的岩缝。
喉结才动,颈下勒痕便深了一层。
王初晴按住他脉门。
“闭嘴。”
周平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
“水……”
针孔渗出血珠。
他的手指再次朝岩缝偏去。
“丝……”
王初晴第二针封住哑门。
周平眼睛仍死死望着裂口。
最后一声仅剩气音。
“人……”
五道勒痕同时亮起。
王初晴连下三针,截住上涌的灵息。周平全身一颤,手臂落回软担,人也昏了过去。
指尖仍朝向岩缝。
璇玑抬头。
“点人。”
各派名册迅速送来。
儒风门人数齐全。
昆仑踏雪宫不少一人。
衡城三人全在北侧。
散修名册报到末尾,执事停住。
“周平找到了。”
他指尖向下移了一格。
“许七不在。”
灰衣散修抬起头。
“他们一同来的。”
璇玑看向周平所指的裂口。
“封泉。所有地缝留人守着,谁也不准再叫他们的名字。”
这一次,无人反驳。
短旗沿白金泉四周落下。
儒风门封住东侧岩台,昆仑的冰层压上西面水口,衡城在北侧补回被踩毁的粉痕。死生之巅护住伤者与南侧退路。
散修被赶到三丈外。
灰衣人仍跪在避水绳后,双手按着膝盖,嘴唇紧闭。
泉面逐渐恢复平整。
周平喉中发出一声急促喘息。
水底浮出一道长影。
湿发散在泉中,肩臂残缺,面孔被金白辉芒冲得模糊。第一道之后,又有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泉底升起。
它们横在水下,面朝岩腹。
周平又喘了一声。
所有长影同时转过头。
水面没有破。
那些模糊面孔却全朝向软担。
墨燃腕间的见鬼猛地收紧。
薛蒙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别看。”
墨燃没有移开目光。
“它们在等什么?”
无人回答。
水中长影仍在上浮。
梅含雪按住琴弦,不敢再以声探泉。梅寒雪将最后一枚雪钉压进水口,冰层却从内侧裂开一道细痕。
周平颈下的黑白勒痕再次亮起。
王初晴喝道:“封听觉!”
师昧两指压住他耳□□位。
易瞑取出隔音符,却没有越过王初晴,只把符递给守在最近处的叶忘昔。
符纸落上周平额侧。
泉底白金辉芒陡然升高。
水中长影被强光压回深处。
水面重新平了。
短旗仍在。
周平仍躺在软担上。
残玉、断穗、焦黑药绳和泡烂的行囊全留在封阵中,再无人将方才所见当成水光错觉。
夏司逆走到裂口前。
他蹲下时,右手自然撑住湿岩。掌下金芒沿石缝行进,越过周平爬出的窄口,穿过白金泉底。
金芒走到泉心,陡然折向北面。
与地息原有去向完全相反。
夏司逆手腕一转。
泉下几道黑白痕迹被金光逼出,沿岩层绷紧,又在水心前同时沉下。
右肩封符透出浅青。
木气未曾上冲。
王初晴看了一眼他撑在石面的右手。
指节稳,肩背也稳。
她没有叫他收回。
薛蒙站到夏司逆身后。
“泉里藏着东西?”
夏司逆没答。
他看向白金泉。
泉水从未越过岸沿。
那些黑白痕迹却从各处岩缝向泉下汇聚。
王初晴问:“那是什么?”
夏司逆收回手。
掌下湿岩留着一道淡金指印,很快被泉气冲散。
“这里被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