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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副本通常有小动作 玉麒麟没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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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麒麟没入银草以后,璇玑才将最后一枚阵旗落进石缝。
淡青灵光贴着湿岩铺开,将入口附近几处落脚稳固的石台连在一起。远处山水上下颠倒,浅滩看似平缓,水下却不时掠过方向相反的灵流,各宗都没有急着深入,只在入口附近暂歇。
璇玑收回手。
“先行气,半个时辰后再走。”
死生之巅门下陆续散开。
这里的灵息丰沛得近乎古怪,却不像寻常灵脉那般压人。人坐在浅水边,甚至无需刻意牵引,水汽间的灵气便会随呼吸缓缓入体。银草随地息一层层伏倒,倒悬岩层上的水珠凝得极圆,离开叶尖以后不往下坠,反而一颗颗升入高处薄雾。
薛蒙盘膝坐在一块湿岩上,龙城横在膝前。
地息才入经脉,刀鞘便低低震了一声。
他睁开眼,按住刀柄。
这地方的气太盛,连神武都像比平日更躁。薛蒙没有顺势把灵力往刀上灌,只让那股劲在体内绕了一圈,等龙城安静下来,才慢慢松开手。
东侧几乎同时响起一道剑鸣。
南宫驷也醒了。
他站起身,佩剑才出鞘半寸,剑脊便被四周地息激得轻震。南宫驷索性将剑拔出,手腕翻过一道利落剑花,锋尖擦过浅水,竟没带起半点水珠。
薛蒙已经看了过去。
南宫驷也正朝他这边望。
两个人隔着一片浅滩对视片刻。
南宫驷扬了扬剑。
“试试?”
薛蒙起身。
“来。”
龙城出鞘。
璇玑朝两人那边看了一眼,没有阻拦,只把靠东的一枚阵旗往外移了些。
浅水刚好让出一片空地。
薛蒙率先踩进去。
第一刀没真正劈实,只借地息把刀势推到半途。龙城一出鞘便想顺势再快几分,他腕下一压,锋口堪堪收住,刀尖擦过水面,带出一道弯月般的浅光。
南宫驷的剑已贴着刀背斜掠而来。
剑锋眼看要借势上挑,水下忽然冲起一道逆流。
南宫驷剑尖偏了半寸。
薛蒙眉梢一扬。
“偏了。”
南宫驷低头看了眼水。
“再来。”
第二下,刀剑才真正撞在一起。
一声清鸣沿浅滩远远送出去,竟没有散,绕过头顶倒悬的山岩,又从两人脚底回了一声。
两个人都停了半瞬。
水下那股逆流还在。
下一招再起时,谁都没有像方才那样一头往前压。薛蒙的刀势略收了几分,锋口到了最盛处便顺势回转;南宫驷也不再沿直线进剑,剑锋踩着水下几股方向错乱的灵流,时进时退。
刀剑几次错开。有时明明隔着半丈,回声却贴耳响起;有时锋口已经擦过,水面才迟一步荡开纹路。
越打,两个少年反而越安静。
墨燃蹲在阵旗边看了一会儿,最后索性捡了块小石子扔进水里。
石子落下去。
涟漪却往另一个方向荡开。
“怪地方。”
易瞑也在看那圈水纹。
“你再扔一块。”
墨燃偏头。
“为什么?”
“想看是不是还往那边走。”
墨燃又捡了一块。
这一次水纹果然换了方向。
两个人一起低头盯着水。
另一边,夏司逆坐在石台边,手里的册子只翻过一页。
浅滩上刀剑来去,他偶尔抬眼,并没有出声。
薛蒙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南宫驷也不是会站着等别人教的人。
真正先打断这一场试手的,是银草深处一声极细的裂响。
声音很轻,像湿透的细枝从泥里被硬生生扯断。
浅滩另一头,一名灰衣散修正蹲在草间。
他入境时腿上本来有伤,走路一直有些跛,在这里歇了半个时辰,痛意似乎消下去不少,便甩开同伴伸来的手,独自走到不远处。
银草后生着一株灵草。
叶片被什么啃去小半,残缺处却正被浅金地息一点点修补,根部灵光尤其浓。
灰衣散修盯了许久,终于伸手握住根茎。
同伴在后面叫他。
“别乱碰。”
“就一株草。”
他手上一使力。
根须离水。
泥下响起一声裂响。
不远处,一头一直伏在浅水边饮水的褐鳞兽猛地抬起头。
原本温润的兽瞳里骤然翻起黑白两色,颈下鳞片同时绷紧,几道极细的血线从鳞缝间迅速渗出来。
下一瞬,兽鸣撕开整片浅滩。
灰衣散修脸色大变,扔下灵草转身便跑。
褐鳞兽四足一蹬,水面轰然炸开。
见鬼比墨燃的声音更快。
赤红藤影贴着浅水疾掠出去,一把卷住灰衣散修腰间。契线骤然拉紧,墨燃右掌旧伤猛地被扯了一下,五指几乎本能收拢。
他硬生生松开手。
腕势一送。
见鬼带着那人横飞出去。
兽爪紧跟着砸落在散修方才站立之处,碎石与水花一齐炸起。
“过来!”
墨燃左手扯住被拖回阵边的人,把他往身后推。
浅滩里已经同时响起两声兵刃。
薛蒙和南宫驷几乎一齐迎了上去。
两人方才还在对招,彼此都习惯正面抢势。龙城刀背刚撞上兽爪,南宫驷的剑鞘已经从另一侧压住兽肩。
两股劲险些先撞上自己人。
薛蒙喝道:“让开!”
南宫驷也火了。
“你让!”
褐鳞兽猛地甩头。
长角擦着两人中间横扫过去。
薛蒙仰身避开,落脚时已经往右错出半步;南宫驷也顺势让开正面,退向另一侧。
灵兽第二次扑来时,两个人谁也没再往同一个地方抢。
龙城横下,以刀背截住前爪。兽身被带偏的一瞬,南宫驷从侧面贴上,剑鞘重重压过肩骨。
褐鳞兽嘶鸣一声,四爪在浅水里拖出长长白痕。
薛蒙没有回头。
“别松。”
南宫驷这次也没回嘴。
兽爪再次发力。
刀与剑同时顺着冲势往侧后卸去。
原本围在附近的弟子已经纷纷起身。璇玑阵旗一展,青光沿浅滩划开,余人很快退出一片空地。两名离得最近的死生之巅弟子却没有后退,各自从旗座旁抄起一根缚索,一左一右绕向褐鳞兽后侧,分别扣住后肢与腰胯。
绳索始终避开胸颈,只接住它向后乱撞的力。
那头褐鳞兽却越挣越厉害,每喘一口气,颈下便多渗一道血。
薛蒙皱起眉。
“它脖子上是什么?”
南宫驷也看了过去。
颈下那一圈鳞片之间,隐约勒着几道极细的黑白暗痕。灵兽胸口每起伏一次,那些痕迹便往肉里收紧一点。
银草深处忽然又炸起第二声兽鸣。
另一头褐金色兽影撞开草浪冲了出来。
南宫驷离得更近,剑锋已经本能抬起。
“颈下别碰。”
声音从阵线后传来。
南宫驷动作一顿。
夏司逆已经站了起来。
只这一句。
南宫驷低头再看,立刻看清那圈暗痕正卡在灵兽胸颈相接之处,随着喘息不断收紧。他手腕一翻,锋刃避开,改用剑脊。
身后的缚索也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两名弟子已经将第一头褐鳞兽的后势接住。
薛蒙回头扫了一眼,见两道绳索都绕在腰胯与后肢,没有碰颈,龙城这才从兽爪前撤开。南宫驷几乎同时收回压肩的剑鞘,两人转身迎向第二头。
龙城先从侧面横进来。
薛蒙挡前肢,南宫驷贴着另一侧压住肩骨,两个人顺着兽身的冲势不断卸力,既不让它扑回人群,也始终给胸腹留下喘息的余地。
第二头一路被带向东侧空出来的浅滩。
璇玑抬手压下阵旗。
青光沿水面折出一道弧,恰好截在灵兽与人群之间。褐金兽影撞到阵光前,四爪猛地刹住,又愤怒地低吼一声,转身在空地里来回踱动。
叶忘昔已经赶到灰衣散修那边。
“往后。”
他连人带同伴一起往阵线外赶。
灰衣散修方才被见鬼拖回时,原本收住些的小腿伤又崩开了,血正顺着裤脚往水里淌。师昧从旁过去,抬手把人按坐到一块干燥岩面上,先拿布压住伤口。
“别站。”
散修还想往灵草那边看。
师昧道:“再动一次,你今日这条腿不用走了。”
那人终于没敢再起。
王初晴已经提着药箱越过阵旗。
她没有先去看散修,目光从两头灵兽颈下一扫,便快步走到第一头旁边。
东侧阵光后,第二头仍在低吼,前爪几次抓过湿岩,却一时没有再越过那道青光。
璇玑看向薛蒙和南宫驷。
“换回来。”
两人同时撤身。
薛蒙重新横刀接住第一头前爪,南宫驷也回到兽肩一侧,两名弟子仍从后方稳住缚索。前后力道重新接实以后,王初晴才俯下身。
“松些。”
薛蒙先把龙城往外撤开一点。
南宫驷紧跟着松开剑鞘。
褐鳞兽终于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下一刻,颈下那圈黑白暗痕陡然向内一勒,鳞缝顿时又溢出血。
王初晴眉头一皱。
师昧已经将散修的伤交给一旁赶来的医修,取了针匣送到近前,又立刻退回阵边,没有往兽身旁挤。
第一针落在肩骨外侧。
褐鳞兽猛地一挣。
薛蒙被震得向后滑出半步,鞋底在浅水中犁出一道痕。南宫驷立即补上另一侧,两人一个也没说话,只随兽身每一次挣动不断调整手上力道。
第二针仍避开颈项,落在胸侧。
浅金地息被针尾引动,并不正面撞上那圈暗痕,只沿着胸腹外侧缓慢绕过。
灵兽喘息渐渐拉长。
那道死死陷在鳞肉中的黑白痕迹,也一点点往外浮。
王初晴始终盯着它的呼吸。
等到那圈暗痕终于不再随吸气继续勒紧,她才抬手。
“再松。”
龙城和剑鞘同时退出少许。
褐鳞兽胸口彻底舒展开来。
一条极细的黑白丝线也从鳞缝下面鼓出半截,湿漉漉贴在血色之间。
南宫驷的剑仍停在侧面。
没动。
王初晴等了片刻。
“取。”
剑尖这才探过去。
没有斩。
只从鳞片与那条细丝之间极轻地挑了一下。
黑白细丝离开血肉的瞬间,褐鳞兽全身猛地一颤。
薛蒙立即撤刀。
南宫驷也跟着退开。
巨大的兽身重重跪进浅水,水花漫过前膝,却没有再扑。它胸腹仍剧烈起伏,眼底翻滚的黑白异色却一点点散去,许久才重新露出原本的褐色。
被挑出的细丝落入水中。
才碰到水底浅金矿纹,便忽然蜷成一个极小的结。
“那是什么?”
南宫驷剑尖刚要追。
那东西已顺着石缝钻了下去。
一闪便没了影。
他皱眉往前一步。
“别追。”
薛蒙已经转向另一边。
第二头灵兽还在挣,东侧那枚阵旗已经被撞得青光明灭,浅水一圈圈往外震。
南宫驷回头看了一眼石缝,到底还是收剑转身。
两人重新踏进东侧浅滩。
方才那一遭以后,他们显然都摸清了彼此的路数。龙城压前肢,剑鞘控肩侧,位置自然错开,再没有谁为了正面那一处落脚硬撞上去。
王初晴重新落针。
第二头兽颈下的暗痕比先前那头浅些,挣扎却同样猛烈。地息绕过胸侧以后,那些黑白痕迹只松开一层,并没有真正浮出鳞外。
王初晴看了许久。
没有强取。
“够了。”
薛蒙一怔。
“里面还有。”
“我知道。”
王初晴将针收回。
“再逼,它先撑不住。”
薛蒙看向那头伏在水里的灵兽。
它喘得很重,眼底异色却已经开始淡下去。
龙城慢慢撤开。
南宫驷也收回剑。
没有人再动它颈下剩余的那点黑白痕迹。
两头褐鳞兽一前一后伏在浅水中,起初还会因为有人靠近而抬头,等了片刻,第一头已经将下颌搁到前爪上。
另一头仍时不时低鸣一声,却没再扑人。
灰衣散修那边也止住了血。
他被同伴扶起来时,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株被自己拔下来的灵草上。
原本还在自行修补的叶片已经彻底黯淡。
断根泡在水中,没有再长。
那人看了好一阵。
同伴扶着他往回走。
他最终没去捡。
浅滩上被兽爪踏碎的石块还散得到处都是,先前平整的银草倒伏了一大片,水面也混着淡淡血色。
南宫驷从水里退出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又往薛蒙手里的龙城看了一眼。
“第二次你让得倒快。”
薛蒙一挑眉。
“你不也知道别往我刀口上挤了。”
南宫驷哼了一声。
“第一次是谁先抢的?”
“你。”
“明明是你。”
两个人对视片刻。
薛蒙甩去刀背上的水。
“不跟你争。”
南宫驷当场笑了一声。
“你?”
“怎么?”
“没什么。”
薛蒙脸色立刻沉下去。
南宫驷已经将剑收入鞘中,转身便走。
薛蒙盯着他的背影。
“这人是不是有病?”
墨燃正在阵线旁收见鬼,闻言只道:“你追上去问。”
薛蒙瞥他一眼。
“我为什么追?”
“那我哪知道。”
墨燃把赤色藤纹收回腕间,没有继续笑他。
方才契线骤然绷紧留下的刺痛已经退下去,右掌没有渗血,他也没有再碰。
叶忘昔过来叫南宫驷。
两人很快回了儒风门那边。
入口附近渐渐重新安静下来。
璇玑没有急着催众人动身。
刚刚让开的浅滩重新有人坐下,受惊的弟子三三两两回到阵旗之内。有人看着两头受伤的灵兽,也有人仍盯着方才那条黑白细丝消失的石缝。
师昧将针匣重新合起,放回药箱旁边。
易瞑蹲在浅水边,把被兽爪冲到阵线上的一枚小石块拨回水中。
石头沉下去。
水纹却朝侧面散开。
薛蒙已经把龙城搁在膝前,却没再练刀。他看着浅水里一条条错乱的暗流,半晌,又往东侧扫了一眼。
南宫驷也坐下了。
剑横在腿上。
恰好也抬头。
隔着一片浅水,两个少年再次撞上视线。
这回谁也没招手。
也没瞪。
很快各自移开。
夏司逆仍在石台边。
方才那头灵兽已经能够自己抬起颈项,针尾留下的浅痕贴在鳞片之间,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没有过去。
目光只在兽颈上停了一会儿,便落向那条黑白细丝消失的地方。
石缝很窄。
浅金矿纹从下面穿过去,沿着水底一路往银草深处延伸。
周围的地息都在顺着那些矿纹向远处流。
片刻以后,一线极淡的黑白暗色从石缝深处掠过。
方向相反。
夏司逆目光一凝。
没有起身。
几步之外,璇玑也已经看见。
他走到石缝旁,将一枚阵旗拔起,换了个位置重新钉下。
青光贴着裂隙亮了一瞬。
那线黑白颜色早已不见。
浅滩上的人没有再动。
倒悬山岭之间偶尔传来灵兽悠长的鸣声,极远处不知哪一宗的弟子开始练剑,剑气擦过高处岩层,隔了许久,才从水底送回来一声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