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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什么情况 昨夜那阵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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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阵兽鸣过去以后,死生之巅没有再出别的动静。
天亮时,巡夜堂出去探路的人只送回一句:兽群已经越过西北山脊,没有冲撞村镇,也没有犯山门。
薛正雍拿着值夜簿来药房时,薛蒙正靠在门边听,一听见“西北”两个字,眼睛便亮了一下。
薛正雍把簿子卷起来,顺手敲在儿子肩上。
“收收。”
薛蒙莫名其妙:“什么?”
“你那张想追出去看看的脸。”薛正雍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五岁想翻后山捉山魈的时候也是这样。”
墨燃正在窗边,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伯父,这么多年,他倒挺专一。”
“墨燃。”
“嗯?”
薛蒙一字一顿:“你最好别说话。”
墨燃果然不说了。
只是还在笑。
薛蒙转身就要过去,薛正雍用值夜簿横在两人中间。
“行了。巡夜堂的人还在外头,你们几个谁也不准背着我往西北摸。”
薛蒙立即道:“我又没说要去。”
“你脸都快从药房飞到西北山脊了,还用说?”
“爹!”
薛正雍半点不让:“喊爹也没用。真敢偷跑,我亲自把你拎回来。”
墨燃侧过脸,肩膀又抖了一下。
薛蒙猛地回头。
“你再笑。”
墨燃立刻抬手:“这回真没说话。”
药柜后传来一声轻响。
王初晴将最后一格抽屉推回去,头也没抬。
“西库那批晒干的药还在廊下。谁要出去,顺手送过去。”
薛蒙满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弯腰便抱起两只木匣。
墨燃本来也伸手去拿旁边那只大的,指尖刚碰到箱沿,动作停了一下,最后若无其事地拐去拿了另一只轻匣。
薛蒙瞥见了。
什么也没说。
易瞑抱起一盒备用封符。夏司逆从案边抽出西库清册,夹在臂下。
师昧桌上还剩几张新药签,墨迹未干,他把纸重新铺平。
“我写完这几张。”
王初晴应了一声。
薛正雍已经往外走,走到门前又回头看薛蒙。
薛蒙怒道:“我不去西北。”
“我又没说你。”
“你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便好。”
“爹!”
薛正雍笑着出了门。
几个人沿竹桥往西库去。
雨后天色很净,莲池边还压着一层薄湿,竹梢偶尔往下落水。易瞑抱着封符走在夏司逆旁边,过桥时忽然道:“昨夜那些东西是往西北去的。”
夏司逆看他:“你看见了?”
“只看见影子。很多。”
“伤人没有?”
“没有。”
夏司逆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易瞑也只是把封符抱稳,继续走。
前面的墨燃已经开始胡说八道。
“没准是长翅膀的狼。”
薛蒙头都没回。
“你见过?”
“没有。”
“没见过你乱说什么?”
“所以才说没准。”
薛蒙冷笑:“照你这么说,还可能是长翅膀的猪。”
墨燃认真想了一下。
“那也挺壮观。”
薛蒙终于回头:“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师尊。”
两个字脱口而出。
薛蒙脚下一顿。
墨燃自己也停了半瞬,很快又补道:“还有见鬼。”
方才还准备骂他的薛蒙忽然没接。
墨燃也没再笑,抱着药匣继续往前。
夏司逆走在后面,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背影。
墨燃没有回头。
西库贴着莲池东廊,平日存放封阵药、应急伤药与备用符箓。门前铺了三块宽青石,底下压着一道多年未改的旧排水槽。红莲水榭重新封阵以后,附近水势跟着变过几回,这几日库门连续返潮,靠下几层的药材才被临时搬出去晾晒。
守阵弟子验过王初晴的铜牌,替他们推开库门。
“北墙还有潮气,靠墙那层先空着。西边放药,东边放符。”
库房不大,三面都是木架,中间只够两个人错身。薛蒙先进去,把两只药匣稳稳送上西架;墨燃抱着自己的那一匣,站在架前看了片刻,抬手就往中层塞。
门边传来夏司逆的声音。
“左边。”
墨燃动作一停。
“我还没放。”
“你看的就是右边。”
墨燃低头。
右边那格果然贴着清心散。
他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药匣挪到左侧。
薛蒙背对着他,肩膀已经抖起来。
墨燃道:“想笑就笑。”
薛蒙十分从善如流,直接笑出了声。
墨燃正要回敬,最里面忽然传来易瞑的声音。
“这里进水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
易瞑站在东架前,脚下木板蒙着一层极薄的水光。那水不是顺墙流下来的,一线浅灰正从门槛方向沿地砖缝隙缓缓爬进库中。
墨燃放下药匣,往门口看去。
“外面来的。”
话音才落,青石底下忽然响了一声。
啪。
像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槽里掉在了石阶上。
桥口守阵弟子猛地回头。
旧水槽里已经渗出灰水。两张截水符分明还亮着,那股污水却从两符之间一道极细的石缝里挤出来,裹着几根腐烂莲须,一点点漫过门槛。
地上恰好落着半张废符。
灰水才碰上纸角,符纸便迅速发黑,中间鼓出一个湿包,转眼破裂。
一只灰白色的小祟从里面爬了出来。
不过巴掌大小,形状近似一只断下来的幼手,五根指节缠满腐败水草,掌心却嵌着一粒乌黑莲子。它落地后并不扑人,手背贴着青砖疾爬,直冲易瞑怀里的封符盒。
易瞑立即退上旁边一块尚且干燥的青砖,将封符抱紧。
薛蒙已经横身挡在前面。
龙城出鞘半寸。
“别劈。”
夏司逆只说了一句。
薛蒙也已经看见地上那片一沾便黑的灰水,手腕当即翻转。龙城刀锋向外,宽厚刀背横在易瞑与小祟之间。
灰白残手一头撞上龙城。
五指骤然张开,掌心那枚烂莲子渗出一股腥黑污水。薛蒙压低刀面,水顺着刀背泼落在青砖上,没有溅上身后的木架。
那东西被挡了一次,立刻往侧边窜。
易瞑本能地要往库房深处退,小祟也跟着一拧。
他脚步忽然停下。
封符在自己怀里。
易瞑站稳,没有再往后走。
小祟失了移动的目标,反倒在龙城前犹疑了一瞬。
墨燃目光一扫,落在门边那只倒扣的铜药盘上。
“借一下。”
赤红藤纹从他右腕亮起。
见鬼没有完全化形,只抽出一截细藤贴着掌侧滑下。墨燃五指始终松着,手腕轻轻一送,藤梢倏然贴地掠出,勾住铜盘边沿。
刺耳一声。
铜盘被拖过青砖,正好滑到小祟身后。
薛蒙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
龙城刀背顺势向前一压。
灰白残手被逼得倒退,五指一下扣住铜盘边缘。墨燃立刻收腕,铜盘沿青砖向库门滑去。
小祟察觉不对,猛地松手要往旁边翻。
龙城已经压到侧面。
一边是刀背,一边是铜盘,身后便是门槛。
那只残手左右冲了两回,黑水溅得到处都是,却始终绕不过薛蒙。墨燃也没有追着它抽,只拖着铜盘一点点往外,小祟终于又抓住盘沿,被一路带出了库门。
铜盘才越过门槛,守阵弟子的短哨已经响起。
清鸣掠过莲池。
与此同时,他抬剑压下外廊禁线,三块青石边缘金光骤然翻起。小祟刚松开铜盘便一头撞上阵光,整个翻倒过去,五根指节在石面乱抓。
墨燃立即收势。
赤藤顺着灵流滑回腕间。
他的掌心仍松松张着,见鬼归位时只从掌侧擦过,没有被手指扣住。
薛蒙也退回门内。
龙城刀背沾满灰水,锋刃却仍雪亮。
没过多久,璇玑便踏过竹桥赶来。
他一眼看过水槽与阵线,先让几人全部退出库门,随即将阵盘扣在青石上。十二枚铜齿同时展开,一方青色光格拔地而起,将小祟与地上的污水一并压住。
灰白残手挣扎几下。
掌心那枚腐黑莲子忽然脱落,骨碌碌滚到阵格边缘。
璇玑用银钩挑起来。
莲壳上还缠着一点已经褪色的符纸残屑。
“旧槽积出来的水祟。”他看过以后收入瓷瓶,“主阵没破。西库先封。”
守阵弟子立刻去换符。
薛正雍与王初晴赶到时,灰水已经被阵盘压死在禁线之内。
“怎么回事?”
薛正雍大步过桥,看见几个少年都站在库门外,声音才稍微落下去一点。
“有人伤着没有?”
“没有。”薛蒙道。
“那就好。”
薛正雍转头看向璇玑。
“这破水槽也能闹出东西?”
璇玑将装着黑莲子的瓷瓶递给他。
“积水成祟。主阵没破,旧槽里面还要验。”
薛正雍脸色顿时沉了。
“从这里一直查到莲池,别让弟子自己下槽。”
“知道。”
王初晴已经走到库门边。
腐水腥气很重,她没往里踩,只低头看了一眼被灰水染黑的废符,又看向靠门几层木架。
“方才搬进去的药全撤出来,先别归库。灰水碰过的东西单放,别和干净的混。”
薛蒙转身便去抱刚放好的药匣。
墨燃望着自己那只。
“又搬回去?”
王初晴道:“不然留给水祟吃?”
墨燃无法反驳。
夏司逆把清册一合。
“白走。”
墨燃转头。
“你还会认白走?”
“事实如此。”
“好歹抓了一只水祟。”
“它自己爬出来的。”
薛蒙已经抱起两只木匣。
“走了。”
墨燃也抱起自己的跟上。
经过他身边时,薛蒙瞥了他一眼。
“方才倒没添乱。”
墨燃脚步一顿。
“这算夸我?”
“你想得美。”
“那你别说。”
“爱听不听。”
墨燃笑了一下,没再追着问。
几个人把原封不动的东西又搬回药房。
师昧仍坐在窗边,桌上的药签已经誊完大半。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见几人早晨抱出去的药匣竟一件不少地又回来了,再看到龙城刀背未干的水痕,神色微微一变。
“出事了?”
墨燃把药匣放下。
“库房里长手了。”
师昧一怔。
薛蒙在旁边纠正:“水祟。”
“从旧水槽里出来的?”
“嗯。”
师昧往外看了一眼。
“西库封了?”
“封了。”
他点点头,把桌上的药签往里收了些,给腾出的药匣让开地方,没有再问。
墨燃抱着空下来的木匣往架上送,薛蒙偏说最下面那格才是原位,两个人站在柜前争了片刻,谁也没说服谁。
易瞑从旁边过去。
墨燃立刻叫他。
“小师弟,你说放哪里?”
易瞑看了看。
“左边第二格。”
墨燃转向薛蒙。
“听见没有?”
薛蒙不信:“上次明明在下面。”
“上次是你放错了。”
薛蒙:“……”
墨燃笑得十分愉快。
易瞑已经抱着封符回架,走过窗边时,恰好与夏司逆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停。
他把封符放好,便去收另一边散开的竹夹。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
巡夜堂出去的人直到暮色沉下,也没追上昨夜那群异兽,只在西北山脊远远发现一大片倒伏的长草。附近几个村镇都没有报伤亡,薛正雍听完回讯,只让山门再加两班巡夜弟子,自己拿着值簿去了前厅。
晚膳以后,练武场照旧响起刀声。
薛蒙闲不住,提着龙城下了场。墨燃没化见鬼,只在旁边顺了根树枝,趁薛蒙收势时横插一下,第一招便被龙城扫得脱了手。
树枝转了几圈,掉进草丛。
墨燃站在原地。
“你欺负人。”
薛蒙收刀:“谁让你来的?”
“你拔刀那么响。”
“龙城出鞘本来就响。”
“所以你叫我。”
薛蒙连骂他的力气都省了,转身继续练。
墨燃去草里捡树枝,回身正撞见易瞑从药房方向过来。
“小师弟,来不来?”
易瞑看看龙城,又看看他手里那根歪了半截的树枝。
“你会输。”
墨燃:“……”
薛蒙当场笑出了声。
“易瞑,你今日总算说了句人话。”
易瞑皱眉。
“我平时说的也是。”
这下连墨燃也笑了。
夏司逆从竹径另一头经过时,听见的便是这一阵动静。
龙城破风,树枝落地,两个十五岁的少年隔着半个场子吵得谁也不肯让,易瞑站在旁边,一脸不明白他们究竟在笑什么。
夏司逆没有停。
一直走出竹林,那阵人声仍断断续续追在身后。
夜深以后,药照例送到听雨轩。
夏司逆喝完便坐回案边,桌上摊着半卷阵图,旁边压着白日送来的几张课业。
他翻了两页。
白日竹桥上,墨燃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忽然又在耳边响了一下。
师尊。
夏司逆指尖在纸角停了片刻。
很快又翻过一页。
窗外竹影静了很久。
夜过子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第一声急铃。
夏司逆猛地抬头。
那声音与昨夜的兽鸣全然不同,尖锐而悠长,从群峰之间一路撞进竹林。听雨轩檐下的莲纹灯倏然亮起,案角薄纸也被震得轻轻一颤。
第二声紧接着穿山而来。
药房方向已有门扉打开,远处弟子舍亮起零零落落的灯火。
夏司逆已经起身去取外袍。
第三声急铃落下时,整座死生之巅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