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家的感觉 下葬之后, ...

  •   下葬之后,死生之巅连着下了三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瓦檐上,像有人拿指尖轻轻敲木鱼。后山松林被洗得发黑,回廊石阶上总有一层薄水。洒扫的弟子从廊下走过,竹帚轻轻刮过石面,把水痕扫到阶下去。
      到第三日午后,药房檐下的青石已经被雨水洗得发亮。
      山里比平日安静些。
      前殿仍有人练剑,校场仍有人喊号子,厨房每日一早便起了炊烟。只是人经过药房门口时,脚步都会放轻。有人送药材来,便把篮子放在门边,小声唤一句“王夫人”;有人取药,见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也只把声音压得低些,不多看,不多问。
      易瞑坐在药房的矮凳上。
      矮凳比他的小腿高不了多少。他坐得很直,膝上摆着一小碟陈皮,身前的长案上另有两只小碟,一只装枸杞,一只装茯苓。
      王初晴今日不在药房。前殿有伤员,后殿几张药方也要改,她一早便出去了。临走前,她把三碟药材放在长案边,又把一小碟红豆糯米糕搁到他手边。
      糕还热着,白白软软的一叠,中间夹着一层压得细细的红豆泥。甜味很淡,只有红豆慢慢熬出来的香。
      王初晴弯下腰,替易瞑把袖口卷好。
      “分一点就好。”她把碟子往他手边推近些,语气温和却细致,“陈皮别分太久,累了就歇一会儿。糕是刚蒸好的,趁热吃,凉了伤胃。”
      易瞑点头。
      王初晴又摸了摸他的发顶,才提着药箱出门。
      药房里便只剩药味和雨声。
      易瞑先看陈皮。
      陈皮有大有小,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他先按颜色分,分到一半,又觉得有几片差不多,便改按大小。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分到最后,剩下三片既不大,也不小。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们单独放在中间。
      雨水从檐角落下来,砸在门口青石上,啪嗒一声。
      易瞑低头,把那三片陈皮又挪了挪。
      最小的一片边缘卷着,像被火燎过。他用指腹按了按,没按平。按到第三下时,那片陈皮忽然碎了一小角,落到长案下。
      易瞑从矮凳上慢慢下来,蹲到地上去捡。
      地面刚擦过,带着一点水汽。碎陈皮落在桌脚旁,黄褐色,很小。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那点碎屑,门口便探进来一个脑袋。
      “你在干什么?”
      易瞑抬头。
      薛蒙趴在门框边,半个身子还在外头。他今日穿着一件小小的蓝袍,袍角被雨雾打湿了一点,头发也乱了。手里抱着一把比他人高不了多少的小木枪,枪头裹着布。
      他看见易瞑蹲在地上,皱起眉。
      “地上那么凉,你蹲着干什么?”
      易瞑把碎陈皮捡起来,放到掌心里。
      “碎了。”
      薛蒙走进来。
      他刚迈进门,又想起王初晴平日不许他把泥水踩进药房,便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湿着。他立刻退回门口,在草垫上蹭了好几下。
      蹭完还不放心,又抬脚看了一眼。
      易瞑蹲在地上看他。
      薛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凶巴巴道:“看什么,我知道擦。”
      易瞑点头。
      薛蒙这才抱着小木枪进来,走到长案边。他先看见分好的陈皮,又看见那碟红豆糯米糕。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又装作没看见。
      “我娘给你的?”
      易瞑从地上起来,爬回矮凳上。
      “嗯。”
      “她给你做糕了?”
      “嗯。”
      “少甜的?”
      易瞑点头。
      薛蒙撇了撇嘴:“少甜有什么好吃的。”
      易瞑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点。
      红豆泥细软,糯米糕还温着。甜味很浅,吃完以后,舌尖只留一点豆香。
      他慢慢嚼完,说:“好吃。”
      薛蒙看着他手里的糕,忍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拿了一块。
      “我尝尝。”
      他说得很像是在替别人试毒。
      咬了一口后,他脸上的嫌弃少了些。又咬一口,嫌弃便彻底没了。
      易瞑看着他。
      薛蒙立刻道:“还行。”
      说完,他又拿了一块。
      易瞑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薛蒙一愣。
      “你给我?”
      易瞑点头。
      “舅母做的。”
      薛蒙小声道:“我知道是我娘做的。”
      他把糕拿在手里,没有马上吃,过了一会儿,又把其中一块推回去。
      “你也吃。”
      易瞑看着那块糕。
      薛蒙说:“你吃得慢,给你留着。”
      易瞑点头。
      “好。”
      薛蒙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小凳太矮,他抱着木枪坐得不舒服,便把枪横在膝盖上,又把陈皮碟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我帮你。”
      易瞑看他。
      薛蒙已经拿起一片陈皮,左右看了看,随手放进左边的碟子。
      易瞑又看他。
      薛蒙问:“错了?”
      易瞑把那片陈皮拿起来,放到右边。
      薛蒙皱眉:“为什么?”
      “这片小。”
      薛蒙把那片陈皮拿回来,比了比,又不太服气。
      “就小一点点。”
      易瞑点头。
      “小。”
      薛蒙鼓了鼓脸。
      他又拿起一片。这次看了很久,才放到右边。
      易瞑看了看,说:“对。”
      薛蒙立刻坐直。
      “我会。”
      易瞑点头:“嗯。”
      薛蒙听见这个“嗯”,心里莫名有点高兴。他伸手又拿一片,没想到指尖还带着一点雨水,陈皮边角被他捏软了。
      易瞑把那片拿出来,单独放到一只小碟里。
      薛蒙顿时紧张:“又错了?”
      “湿了。”
      薛蒙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指缝里果然还有一点水。
      他把手往衣服上一擦,又擦了两下。擦完以后,他把手伸给易瞑看。
      “干了。”
      易瞑认真看了一会儿,点头。
      薛蒙这才继续帮忙。
      两个人一个拿,一个分,速度很慢。雨声在门外落着,药房里的炉火烧得不大,偶尔响一声。
      薛蒙分错了几次,易瞑便慢慢把它挪回去。
      薛蒙起初还不服,后来只要看见易瞑伸手,就自己先问:“又错了?”
      易瞑有时点头,有时摇头。
      薛蒙很快发现,易瞑点头比摇头多。
      他不太高兴,低声嘀咕:“陈皮真麻烦。”
      易瞑说:“嗯。”
      薛蒙看他:“你也觉得麻烦?”
      易瞑想了想。
      “要分。”
      薛蒙没听太懂,但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王初晴平日说话,便不吭声了。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薛正雍。
      他撑着伞,肩头落了一层细雨。进门之前,他把伞收在廊下,又低头看了看鞋底。薛蒙看见他这动作,立刻挺直了背,像方才自己也做得很好。
      薛正雍迈进药房,一眼看见两个孩子挤在长案边,面前摆着几只小碟。
      他笑了。
      “小瞑在分药?”
      易瞑从矮凳上下来,规规矩矩站好。
      “舅舅。”
      薛正雍听见这一声,神情软了些。
      “哎。”
      他弯下腰,看了看那些陈皮。
      “分得真齐整。”
      薛蒙立刻说:“我也分了。”
      薛正雍看向他:“你分了几片?”
      薛蒙数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小碟,又看易瞑。
      易瞑说:“三片。”
      薛蒙马上抬头:“三片。”
      薛正雍忍住笑:“不少。”
      薛蒙觉得这个“不少”听起来不大真诚,但他年纪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抱紧自己的小木枪。
      薛正雍在长案边坐下,把手掌在炉火旁烘了烘,烘暖以后,才摸了摸易瞑的头。
      “今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易瞑摇头。
      薛正雍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把手边那盏温茶往他面前推近一点。
      “夜里醒了,就叫人。别自己忍着。”
      易瞑看着那盏茶。
      茶色很浅,杯壁被炉火烘得微微发暖。
      薛蒙小声说:“也可以找我。”
      薛正雍看他。
      薛蒙抱着木枪,声音小了些,却没收回去。
      “我屋子近。”
      易瞑看向他。
      薛蒙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红,低头去抠木枪上的布条。
      薛正雍笑了一下。
      “听见没有?你表兄屋子近。”
      易瞑点头。
      “好。”
      王初晴回来时,屋里正好是这副光景。
      薛正雍坐在炉火旁,手边放着一盏没喝的茶。薛蒙和易瞑挨在一起分陈皮,薛蒙分一片就要看易瞑一眼,等易瞑点头,他才肯放手。桌上那碟红豆糯米糕少了大半,剩下两块,被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地留着。
      王初晴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眉眼弯了弯。
      薛正雍转头,先起身替她接过药箱:“回来了?”
      “嗯。”王初晴应了一声。
      她把药箱递过去,目光已经落到易瞑身上。见他袖口松了些,快滑到手背,便自然地弯下腰替他重新卷好。卷完后,又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里试了试温度。
      “手倒是暖的。”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温和,“今日有没有觉得冷?”
      易瞑摇头。
      薛蒙立刻抢着答:“有炉子呢,冷不着他。”
      王初晴看他一眼:“我问的是小瞑。”
      薛蒙噎了一下,抱着木枪不说话了。
      王初晴这才又低头看易瞑。
      “冷不冷?”
      易瞑摇头。
      “手给我。”
      易瞑把手伸过去。
      掌心温温的,不凉。王初晴放下心来,顺手又看见旁边薛蒙的手。
      “你呢?碰药材前洗手没有?”
      薛蒙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又觉得这样更像心虚,只好伸出来。
      “洗了。”
      王初晴瞧见他掌心沾着一点陈皮屑,轻轻挑眉。
      薛蒙立刻补充:“后来又分陈皮了。”
      王初晴失笑,拿帕子替他擦干净。
      “下回先洗手,再帮忙。”
      薛蒙小声应道:“知道了。”
      王初晴又去看小碟里的陈皮。
      她做事向来细致,每一碟都拨看一遍,最后停在那只单独放着碎陈皮的小碟前。
      “这片碎了?”
      易瞑低头看了一眼。
      “我按碎的。”
      他说得认真,像在承认什么过失。
      王初晴却并不在意。
      “碎了也能用。”
      易瞑微微一怔,抬起头。
      王初晴取来一张小纸,提笔写下“碎陈皮”三个字,压在碟下。
      “另放着就是。”她语气温和,“煎药的时候,我自然认得出来。”
      易瞑看着那张纸,点头。
      “好。”
      薛蒙凑过去看:“碎了也有用?”
      王初晴道:“有用。”
      薛蒙想了想,拿起那片被自己捏湿的陈皮。
      “那这个呢?”
      王初晴看了一眼。
      “晾干再看。”
      薛蒙哦了一声,把那片陈皮小心放回去,比方才轻了许多。
      薛正雍看着他,忽然笑道:“蒙儿,你在药房倒比在校场仔细。”
      薛蒙立刻反驳:“爹,那能一样吗?”
      他把那片被捏湿的陈皮往前推了推。
      “药材弄坏了,娘要说我的。”
      王初晴抬眼看他。
      薛蒙声音顿时小了一点,却还强撑着:“本来就是。”
      易瞑坐在旁边,轻轻点头。
      “会坏。”
      薛蒙像得了帮腔,立刻道:“你看。”
      薛正雍失笑,没有拆穿他。
      王初晴把红豆糯米糕往易瞑面前推了推。
      “糕还吃吗?”
      易瞑先看了看薛蒙。
      薛蒙明明盯着那块糕,嘴上却很快道:“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易瞑又看向王初晴。
      王初晴温声道:“吃吧。晚饭少盛些就好。”
      易瞑这才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点。
      盘里还剩最后一块。
      薛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桌上的陈皮。
      王初晴哪里看不出来,伸手把那块糕递给他。
      “拿着。”
      薛蒙立刻接过来,嘴上却还要逞强:“我本来也没多想吃。”
      王初晴嗯了一声:“那还我。”
      薛蒙马上把糕护到怀里。
      “给了哪有收回去的。”
      薛正雍终于没忍住,低头喝茶时笑出了声。
      薛蒙没看见。他咬着糕,腮帮子鼓起一点,吃得很快。易瞑吃得慢,小口小口咬着,像怕糕掉屑。
      傍晚时,雨终于停了。
      回廊外的石阶还湿着,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王初晴让人把药材收好,又把两个孩子带去饭堂。
      饭堂里已经点了灯。
      热汤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来,混着米饭和炖肉的味道。弟子们三三两两坐着,说话声音不高,碗筷碰在一起,响得很轻。
      薛蒙拉着易瞑往最里侧的小桌走。
      他原本想拉易瞑的手,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方才摸过木枪,便改成拉袖子。拉了一下,又怕把袖口拉散,只好松开,转头催。
      “快点。”
      易瞑走得慢。
      薛蒙走两步,停一停。停得很不耐烦,可每次都等他跟上。
      打饭的弟子看见他们,笑着问:“少主,今日还是红烧肉?”
      薛蒙点头:“要两份。”
      那弟子又看向易瞑:“小公子喝不喝山药鸡汤?王夫人交代过,少油。”
      易瞑点头:“喝。”
      薛蒙立刻说:“给他多一点山药。”
      那弟子笑着应了,没有多问。
      饭端上来后,薛蒙把肉多的那一碗推给易瞑。
      易瞑看了一眼,把其中一块夹回薛蒙碗里。
      薛蒙皱眉:“干嘛?”
      易瞑说:“你饿。”
      薛蒙本想说自己不饿,可他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两个人都停住。
      薛蒙的脸一下子红了。
      易瞑低头喝汤,像没听见。
      薛蒙瞪他:“你听见了。”
      易瞑摇头。
      薛蒙不信:“你肯定听见了。”
      易瞑捧着碗,小声说:“没笑。”
      薛蒙噎住。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扒饭,声音含在碗边。
      “那还差不多。”
      热汤入口时,易瞑想起暗格里的石板。
      那石板也是冷的,窄得连呼吸都要压在喉咙里。
      薛蒙把蛋花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这个。别光吃肉。”
      易瞑点头。
      “嗯。”
      他慢慢把饭吃完,碗里没有剩下多少。
      薛蒙看着他的碗,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坐得比方才直了些。
      “今天吃得比昨天多。”
      易瞑点头。
      “嗯。”
      “明天还要多一点。”
      易瞑想了想。
      “一点。”
      薛蒙很满意:“一点也行。”
      吃完饭后,两人沿回廊往暖阁走。
      雨停之后,山里的风比白日更凉。石阶缝里有积水,映着灯笼的光。易瞑走得慢,薛蒙抱着小木枪走在前头,走几步就回头。
      到了回廊拐角,石缝里有一小队蚂蚁正在搬被雨水泡软的草籽。
      易瞑停下看。
      薛蒙也停下。
      “这有什么好看的?”
      易瞑蹲下来。
      蚂蚁很小,一只一只排成细细的线,绕过水洼,把草籽往石缝里拖。有一只拖不动,旁边又来了两只,一起把草籽拽进去。
      易瞑看了很久。
      薛蒙也蹲下来。
      他原本觉得蚂蚁没意思,可看着看着,竟也看出一点趣味。
      “它们搬回家?”
      易瞑点头。
      “嗯。”
      薛蒙用小木枪的尾端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离蚂蚁很远,没碰到它们。
      “这里也是你家。”
      易瞑抬头看他。
      薛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又道:“我爹说的。我娘也说了。”
      易瞑仍看着他。
      薛蒙小声补了一句:“我也说。”
      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雨后湿冷的气息。灯笼在两人头顶轻轻晃,光影落在石阶上,把那一小队蚂蚁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易瞑点头。
      “知道了。”
      薛蒙这才满意。
      “走了,外面冷。”
      易瞑站起来,跟着他往暖阁走。
      到了暖阁门口,薛蒙停下。
      “明天早饭,我来叫你。”
      易瞑点头。
      “好。”
      薛蒙看他答得这样快,又觉得自己好像显得太惦记这件事,立刻把小木枪往肩上一扛。
      “我就是顺路。”
      易瞑说:“嗯。”
      薛蒙被他这个“嗯”堵得没话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别睡过头。”
      易瞑站在门口看他。
      薛蒙站在灯影里,小小一个,却努力把背挺得很直。
      “我真来叫你。”
      易瞑点头。
      “好。”
      薛蒙这才走了。
      易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里的死生之巅很静。
      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气。灯笼在廊下轻轻晃,光影落在地上,像一条浅浅的河。
      易瞑推门进屋。
      椅背上仍搭着王初晴替他叠好的袍子。榻边有一盏小灯,火苗很稳。桌上放着一小碟新换的梅干,旁边还压着一枚折好的纸角。
      他走过去,打开。
      纸上是薛蒙写的字,歪歪扭扭,墨迹压得很重。
      只有四个字。
      明日早饭。
      易瞑看了很久。
      方才薛蒙说过一遍。纸上又写了一遍,像怕风雨把那句话冲淡了。
      易瞑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枕边。
      他躺下时,窗外又起了风。
      松涛声从远处涌过来,一阵一阵。榻边的小灯还亮着,枕边的纸角轻轻抵着他的手背。
      这一夜,他醒得很少。
      后来风声再起时,他摸到枕边那张纸,又闭上了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