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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楚晚宁:闭关中,少话 走出东岸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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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东岸没多远,墨燃忽然停了下来。
云气已经散开不少,山腰背风处果然生着几株梅。雪压在枝头,花开得不盛,疏疏落落藏在一片灰白山色里,远看不过几点淡色,走近了才看清花瓣。
薛蒙回头:“怎么了?”
墨燃没有答,踩着积雪走到坡边,挑了一阵,最后折下一枝花开得还算完整的梅。枝条冷得发脆,几朵花却稳稳压在薄雪下,没有落。
薛蒙看见,便不说话了。
墨燃拢着梅枝,又折回东岸。
池边的人还没有散。最先替他们引过路的青鳞蛟人仍跪在碎石前,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墨燃把梅枝递过去。
“劳烦。”
青鳞蛟人的目光落在花枝上,停了一会儿,双手接过。
墨燃也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时,见鬼伏在他腕间,红光安静。
山风卷过水面,细雪从枝头落下一点。青鳞蛟人仍捧着那枝梅,过了许久,才转回碎石旁。
五个人继续下山。
这一程比来时安静许多。
楚晚宁左肩重新封过药,摘心柳残汁留下的墨绿色痕迹却没有褪。最初只压在伤口周围,离开旭映峰以后,那层颜色反而慢慢往肩井深处沉,乍看不动,隔上一阵,封符下便会浮出一线极浅的青光。
墨燃看见第三次时,握紧了手。
腕间见鬼随之轻轻一震,赤红藤纹从袖口下亮起来。
墨燃立即按住。
“别闹。”
薛蒙走在旁边,侧头看他。
“它?”
“不然是你?”
“我比它安分。”
墨燃本来要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笑出来。
薛蒙也没再接。
前面的楚晚宁忽然道:“墨燃。”
“师尊。”
“见鬼收好。”
墨燃低头看了一眼。
“它没出来。”
“灵息乱了。”
墨燃一顿。
见鬼仍贴着腕骨微微发热。他慢慢松开手指,将那点躁动的灵流压回去,赤光也一点点暗下。
“知道了。”
楚晚宁没有回头。
到山下小城时,日头已经偏西。
客店后院的五匹坐骑与那匹驮马都还在。掌柜听见动静,忙叫人把马牵出来,刚要问山上出了什么事,迎面看见几人衣袍上的血痕与泥水,又把话咽了回去。
楚晚宁只留下一句:“这几日先别上峰。”
掌柜脸色微变,连连点头。
行囊重新收上驮马。
墨燃翻身时牵到右腕,眉峰皱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握住缰绳。师昧进城以后脸色也比先前更白,手一直藏在袖中。
楚晚宁看见了。
“还能骑?”
“能。”
楚晚宁看他两息。
“撑不住就说。”
师昧点头。
“好。”
他们没有再留。
一只纸鹤先于众人飞离小城,循着来路掠向南方群山。
入夜以后,路上渐渐只剩马蹄声。
楚晚宁肩上的封符中途裂了一次。
师昧勒马靠近,重新替他压紧符纸。指尖才碰上那片衣料,便被里面透出的寒意激得轻轻一缩。
“师尊。”
楚晚宁侧脸:“怎么?”
“还在往里走。”
师昧没有贸然下针,只重新封稳伤处。
“比在山上深了。”
楚晚宁垂眼看了一下。
“回去再说。”
“好。”
师昧退回去。
后面的墨燃一直看着。
见鬼没有再亮,只是他握着缰绳的手一夜都没真正松开。
山门灯火出现在前方时,已近夜深。
纸鹤比他们早到。
王初晴站在石阶下,药箱就在身旁。薛正雍披着外袍出来得急,袖口都没束好,见几匹马从夜色里上来,快步迎下石阶。
薛蒙先翻身。
“爹,娘。”
王初晴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他。
楚晚宁自己下马。
脚落地的一瞬,左肩像被什么从里面猛地拽了一下,他手指在马鞍边缘压了压,很快松开。
王初晴已经走到跟前。
“手。”
楚晚宁把右腕递过去。
不过两息,她眉心便皱了起来。
“进去。”
楚晚宁却道:“旭映峰的细节,门里暂时别传。”
薛正雍神色一正。
“出了什么?”
“池里出现过黑色棋子,还有一枚白子。那些黑金细线的来历也没弄清。”
他只说到这里。
“别让弟子们先传出一堆猜测。”
薛正雍点头。
“我知道。”
王初晴已经碰到他肩侧。
“这里沾的什么?”
“摘心柳的汁。”
她抬起眼。
“什么时候?”
“出池以前。”
王初晴看着他。
“那你还有空站在山门口说这些?”
楚晚宁:“……”
“进去。”
她声音仍旧温和,手却已经扣住楚晚宁手腕。
楚晚宁终于没再争。
几个少年跟了两步。
王初晴回头。
“都先回去。”
墨燃张口:“伯母,我……”
王初晴视线落到他已经重新见红的右腕上。
“你的手先去包。”
墨燃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往前。
薛蒙脸色同样不好看。
“娘,师尊怎么样?”
“我还没看。”
王初晴答得直接。
“看过才知道。”
薛蒙没话了。
师昧把随身药箱递过去。王初晴接过,没再把几个人逐一留下,只道:“赶了一夜路,都回去。”
易瞑已经站到师昧身边。
楚晚宁进门以前回过一次头。
“都回去。”
墨燃张了张口,到底低下头。
“是,师尊。”
薛蒙也应了一声。
门合上以后,红莲水榭很快安静下来。
薛正雍没有立刻进去,只先叫来璇玑,把门内知道的细节压在几个长老之间。金成池闹出的动静太大,外面会传成什么样,死生之巅拦不住;他们能管的,只是自家山门别先添油加醋地乱传。
当夜门中只知道一件事。
玉衡长老自旭映峰负伤归来,红莲水榭暂不见客。
璇玑在水榭外围又添了一道封阵。
夜更深时,廊下却还坐着两个人。
墨燃坐在石阶一头,右腕已经重新包好,见鬼伏在药布上,红色藤纹时明时暗。
薛蒙靠着另一侧廊柱,龙城横在膝前。
谁都没说自己要守。
也都没走。
过了一阵,薛蒙道:“师尊让回去。”
墨燃低头拨了一下见鬼的银柄。
“你怎么不走?”
“我刚才说的是你。”
“哦。”
薛蒙转过脸。
“你那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见鬼忽然抬起了藤梢。
墨燃手指一停。
水榭深处,一道金光从窗纸后透出来。
天问。
下一瞬,见鬼像被那道同源气息牵了一下,赤色陡然亮起,整束藤身从墨燃腕间化出半截。
墨燃猛地站起来。
“师尊?”
第二道金光从屋里荡开。
这一次连外面的封阵都被撞亮一圈。
薛蒙也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墨燃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见鬼比他更急,赤藤直朝门扉探去。
薛蒙一把攥住他后肩。
“别撞阵!”
“天问在里面动!”
“我看见了!”
墨燃还要往前,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王初晴快步出来。
“阿燃。”
墨燃硬生生停住。
“伯母,师尊怎么了?”
王初晴先看见他手里的见鬼。
“收回去。”
“它自己……”
“那也收回去,别碰封阵。”
她没有让他送灵力进去,只道:“里面是天问在护主。见鬼进不去,也帮不上。”
墨燃看向窗纸后的金光。
见鬼仍在掌中发颤。
隔着封阵,一金一红遥遥相感。
墨燃咬了咬牙。
“见鬼。”
赤藤没有立刻收。
“回来。”
这一次,藤梢慢慢垂下,最后重新缠回腕骨。
墨燃胸口仍起伏得厉害。
“师尊醒着吗?”
“醒着。”
王初晴只答这一句。
“别进来。”
门重新关上。
薛蒙松开墨燃。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墨燃低头把袖口拉下来,遮住见鬼。
“走吧。”
薛蒙看他。
这次墨燃没有再回头,先出了长廊。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楚晚宁坐在榻边,半边白衣已经被血与药泥浸透。左肩那层墨绿色没有向皮肉外扩,反倒一点点往肩井深处沉。
天问盘在他右腕。
每当伤处骤然一冷,金藤便先于主人亮起,而它一亮,楚晚宁周身灵流也会随之被带动,那点本已稍稍停下的墨绿便沿着经脉继续往前。
王初晴回来时,楚晚宁正抬手压天问。
“别催它。”
“它自己出来的。”
“我知道。”
王初晴扣住他脉门,等那一轮灵流退下。
“先别动灵力。”
楚晚宁低头看着天问。
“它跟着我的灵力?”
“现在看,是。”
王初晴没有再往下猜。
“你停,它也停。先把这一阵压过去。”
话音未落,左肩骤然一痛。
天问金芒大盛,墨绿痕迹同时往锁骨下方沉去。
楚晚宁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天问。”
金藤震了震,没有退。
王初晴刚要伸手,楚晚宁却自己闭上了眼。
他没有强压,也没有再催灵,只一点点将呼吸稳下来,任那阵本能绷紧的灵流自行平复。
过了片刻,他重新开口。
“回来。”
这一声比刚才轻。
天问藤身微震,终于慢慢伏回腕间。
金芒熄灭。
肩上的墨绿也停住了。
王初晴立刻落针封住伤缘,再将药压紧。
楚晚宁睁开眼。
“怎么样?”
王初晴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楚晚宁顺着看去。
袖口似乎比刚才松了一点。
他把手抬起来。
腕骨没有伤。
只是比方才细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王初晴重新搭住他的腕脉,这一次停得比先前久。
楚晚宁道:“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
她答得很慢。
“但它走到哪里,那一处筋骨都在变。”
楚晚宁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的轮廓正在很缓慢地收窄。
不是腐坏,也不是萎缩,更像肉身被沿着年月一点点往回推。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停得住吗?”
“方才你把天问收住以后,它慢了。”
王初晴看向他。
“今晚别再用灵力。”
“若它自己继续呢?”
“那就看着。”
楚晚宁没有再问。
王初晴也没有拿不确定的话敷衍他,只重新压紧封药。
“先歇。”
“睡不着。”
“那便躺着。”
楚晚宁看她一眼,到底还是往后靠了。
窗外夜色沉沉,封阵上的光一圈圈暗下去。
这一夜,天问没有再醒。
天快亮时,王初晴在外间听见里面有动静,掀帘进去。
然后停住了。
榻上的白衣堆了许多。
楚晚宁已经坐起来,没有看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夜那点变化并没有在灵流停下以后完全停止,只是慢了许多。到了天亮,成年人的筋骨轮廓已经退得所剩无几。
眼前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
黑发仍旧很长,散在肩后,左肩封着药,神情阴沉得吓人。
王初晴看了片刻。
楚晚宁抬眼。
“看够了?”
声音也变了。
清亮,稚嫩。
两个人同时静了一瞬。
王初晴先移开目光。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楚晚宁把过大的衣襟往肩上拢了一下。
“修为。”
王初晴在榻边坐下,探过他的脉。
灵力仍在,魂息也稳,只是肉身退龄以后,经脉也窄了许多,原先那样的灵力再强行通过,这副身体未必承受得住。
“修为没散。”
楚晚宁神色稍缓。
“但是?”
“现在这副身体,不能照你原来的用法硬来。”
那点缓色立刻没了。
“能用多少?”
“不知道。”
“试。”
“不试。”
楚晚宁抬眼。
王初晴没有退。
“昨夜才看见那东西跟着灵流走。你现在非要把经脉也试坏?”
楚晚宁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王初晴摇头。
“还是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没见过的东西,她没有答案。
楚晚宁也清楚,最后只道:“薛正雍呢?”
“外面。”
“叫他进来。”
薛正雍很快来了。
他绕过屏风时还在说山门里的事,视线落到榻上以后,声音却戛然而止。
楚晚宁抬起眼。
薛正雍看了半天。
“玉衡?”
“是我。”
薛正雍嘴角抽了一下。
下一瞬,一声笑险些漏出来。
楚晚宁眼神骤冷。
“薛正雍。”
“我没笑。”
“你笑了。”
“真没有。”
楚晚宁抬手。
天问刚亮起一点金色。
王初晴在旁边道:“玉衡。”
金光当即灭了。
楚晚宁:“……”
薛正雍这回连嘴角都不敢动了。
离得近以后,他也看清了那层仍压在肩头的封药,以及楚晚宁没什么血色的脸。
“还疼?”
“还好。”
王初晴道:“疼。”
楚晚宁转头看她。
薛正雍最后一点想笑的意思也散了。
“夫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摘心柳残汁会随着他的灵流往深处走。”
王初晴只说自己确定的,“修为和神志都没事,可身体退得太小,经脉也跟着变窄,不能再照从前那样使灵力。”
薛正雍眉头越皱越紧。
“能请贪狼来看看吗?”
楚晚宁立即道:“不请。”
薛正雍:“……”
楚晚宁面无表情。
“我说不请。”
薛正雍原本像是要开口,盯着他那张六七岁的脸看了两息,硬生生忍住了。
“行。”
“先让夫人看着。过两日还没起色,再说。”
楚晚宁没答应,也没反对。
薛正雍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面怎么办?”
楚晚宁看他。
“昨晚山里只知道你受伤。”薛正雍道,“可你如今这样,短时间肯定不能出去。”
屋里静了一下。
楚晚宁问:“几个徒弟知道多少?”
“只知道你伤势未明。”
“没看见我?”
“没有。”
楚晚宁垂下眼。
窗外晨光落在榻边。
过了很久,他才道:“先别让他们知道。”
薛正雍看着他。
“那就只能闭关。”
这一句落下以后,屋里很安静。
楚晚宁没有立即说话。
片刻后,他道:“就说伤势需要调息,闭关多久未定。”
薛正雍点头。
“好。”
楚晚宁又道:“课业照常。”
薛正雍失笑。
“你现在还惦记这个?”
楚晚宁冷冷看他。
“他们不用修行?”
“修,当然修。”
薛正雍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停。
“玉衡。”
楚晚宁抬眼。
“孩子们真问,我可不替你编太细。”
“不用。”
楚晚宁道:“闭关便是闭关。”
门合上。
不到半个时辰,红莲水榭外重新封阵。
门中很快传下消息。
玉衡长老伤势有异,即日起闭关。
红莲水榭不见客。
墨燃听见时,正站在演武场边。
见鬼缠在腕上。
“闭关?”
薛正雍点头。
“嗯。”
“昨晚不是还只是养伤?”
“伤势有变化。”
墨燃追问:“多久?”
“说不好。”
薛蒙站在旁边。
“那我们能进去吗?”
“不能。”
“传音呢?”
“有事我替你们送。”
几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易瞑问:“师尊醒着吗?”
“醒着。”
“能说话?”
薛正雍看他一眼。
“能。”
易瞑点了点头。
不问了。
师昧站在稍后,只道:“尊主,若王夫人需要药房帮忙,让人来叫我。”
“好。”
薛正雍说完便走了。
墨燃仍站在原地。
见鬼朝红莲水榭的方向偏了一点。
他伸手把藤梢推回来。
薛蒙看见了。
“别乱动。”
“我知道。”
墨燃低头看着见鬼。
“师尊昨天才说过。”
赤藤在他腕间轻轻绕了一圈。
这回没有再往远处探。
红莲水榭闭了门。
楚晚宁本人却不能继续住在那里。
璇玑上午便过来了一趟。
“听雨轩清静,后墙有一道小路能通水榭东侧,也离药房近。”
楚晚宁问:“以什么身份?”
“我几年前收在山外的记名弟子。”
璇玑拿出一块空白木牌。
“最近才接回山。”
楚晚宁盯着他。
“不行弟子礼。”
“可以。”
“不叫你师尊。”
璇玑顿了一下。
“最好。”
薛正雍偏过脸。
楚晚宁这才接过木牌。
“名字。”
“总不能还叫楚晚宁。”
楚晚宁拿过笔。
夏司逆。
三个字写得依旧锋利。
薛正雍凑过来看。
“哪个逆?”
楚晚宁搁下笔。
“逆徒的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薛正雍终于还是笑了一声。
楚晚宁抬眼。
薛正雍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外面的阵。”
走得很快。
王初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薛郎。”
外面的脚步更快了。
璇玑把木牌拿起来。
“那便夏司逆。”
楚晚宁看了一眼。
“等等。”
“怎么?”
“重写。”
璇玑看他。
“为何?”
“难听。”
“你自己起的。”
楚晚宁:“……”
璇玑已经把牌收进袖中。
“名字很好记。”
“拿回来。”
“要入册。”
“现在还没入。”
“很快。”
楚晚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
璇玑转身出去了。
王初晴低头收药。
楚晚宁道:“你想笑?”
“没有。”
“最好没有。”
午后,红莲水榭东侧的小道开了一次。
王初晴走在前面,楚晚宁披着临时找来的小斗篷跟在后面。璇玑留在最后关阵门。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今日第一段石阶却比记忆里高。
楚晚宁落脚时差了一点,立即收住重心,重新踩稳。
身后没有声音。
他也没有回头。
后面的每一级都走得很稳,只是慢了些。
王初晴走在前面,脚步也不知不觉缓下来。
楚晚宁忽然道:“不用等我。”
“我没等。”
“你刚才走得快。”
王初晴头也不回。
“这里湿。”
楚晚宁低头看了眼石阶。
没有拆穿。
听雨轩仍是原来的样子。
桌椅、书架、床榻都没动,只添了几套临时找来的青白弟子服,窗边铃绳往下多接了一截,肩伤若有变化,抬手便能碰到。
这样反而好。
没有哪一件东西刻意提醒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王初晴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封药。
墨绿色还在,却比昨夜安静许多。
楚晚宁问:“天问可以召么?”
“只召。”
王初晴道,“别强催灵力。”
楚晚宁抬起手。
“天问。”
金藤从腕间浮起。
安静,明亮。
没有见鬼在近处回应,也没有封阵阻隔。它只是认出自己的主人,顺从地缠上他的手臂。
楚晚宁看了一会儿。
“收。”
天问立刻伏回腕骨。
肩上没有变化。
王初晴道:“这样可以。”
楚晚宁没有再试。
她看他一眼。
“难得。”
“什么?”
“我以为你还要再来一次。”
楚晚宁冷冷道:“我又不是薛蒙。”
“薛蒙听见大概会很高兴。”
“他高兴什么?”
“至少你受伤还记得他。”
楚晚宁:“……”
王初晴提起药箱。
“我在药房。肩上忽冷忽热、天问自行出来,或者身体还有变化,就拉铃。”
“知道。”
她走到门边。
楚晚宁忽然道:“他们今日做什么?”
王初晴回头。
“薛蒙在演武场。阿燃在练见鬼,只练收,不敢化鞭。师昧回来以后去了药房,瞑儿在重新缠那柄甘草剑。”
楚晚宁安静了一会儿。
“嗯。”
王初晴没问他为什么问。
门轻轻合上。
听雨轩只剩下一个人。
楚晚宁换上青白弟子服。
衣裳大致合身,只有袖口稍长。他自己卷好右边,左肩抬不高,便只用右手将另一侧也收整齐。
铜镜就在窗边。
楚晚宁从镜前经过时停了一下。
镜中是张陌生又并不全然陌生的脸。
年纪很小,眉眼尚未长开,那种成年以后沉进骨相里的锋利都收了进去,唯独神情没变。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移开视线。
桌上放着璇玑送来的木牌。
夏司逆。
三个字已经干透。
窗外忽然传来两个弟子的声音。
隔着竹林,看不见人。
“玉衡长老真的闭关了?”
“山门不是已经传了么。”
“那要多久?”
“谁知道。别往红莲水榭凑,守门弟子不放人。”
说话声从竹径另一头渐渐远去。
楚晚宁没有动。
竹影落在桌面,一阵风过,光斑缓缓晃开。
红莲水榭就在山中另一侧,门窗紧闭,阵纹封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以为楚晚宁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
片刻后,伸手拿起。
系绳穿过腰间。
木牌轻轻碰上衣摆。
夏司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