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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投名状 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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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从未到过木叶舰队以外的地方。
在他的世界里,住宅街区、商业中心还是游乐场所,都应该是井然有序的。建筑旁应该有盛开的花草,广场上应该有喷泉和卡通雕塑,面包店应该有各种形状、不同糖分的甜点供顾客选择。
所有的人都应该是笑着的。
阖上旅舍槅门后,他便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裤脚,那里沾了个和着血的泥手印,是刚走下公务车不远,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疯疯癫癫地印上去的。女人跪在他脚下,哭着请求他赏赐一点吃食,可她怀里的婴儿早就没有一点动静了。四周围了不少人,破衣烂衫,冷漠而麻木地冲女人嘲讽,然后用贪婪的凶光注视着衣衫整洁的卡卡西一行。直到再不斩的卫队凶神恶煞般地将女人像垃圾一样丢远,为鸣人他们辟开一条堪堪可通行的道路后,围观者才不甘心地舔舐着干渴的嘴唇,一步三回头地远去。
“小樱说,两个小时后要再涂一次药。”佐助挖出一坨冰凉的膏体,在手心焐热。
鸣人默不作声地脱下上衣,趴在佐助膝盖上,艰难地思考,却又什么都想不明白。
“雾隐舰队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他喃喃念叨,“木叶的航舰也有这样的情况吗?佐助,你去过四大战舰以外的地方吗?”
湿润的触感带着佐助的体温贴了上来。
其实佐助的力气比小樱大得多,但不知为什么,那痛楚并不难忍受。
“这里是边防航舰,有很多难民。他们没有工作资质,只能依靠乞讨,或者抢劫。”佐助有规律地在鸣人肩膀上打圈,从内向外推散他皮肤下的红肿淤块。
“他们为什么没有工作资质呀?为什么要逃到这里呢?”鸣人困惑极了,“总归,他们出生的时候有父母,有身份证明吧?就算父母不在,也可以去福利院啊?”
“如果在原来的地方活得下去,就不会逃难到其他地方了。”
“为什么活不下去?”鸣人喋喋不休,坚持追问。
佐助猛然用力,痛得鸣人一声怪叫。
“我又不是舰队高层,回答不了这么多深刻的问题。作为初级舰员,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安全回到木叶。”
鸣人悻悻地答应了声,但马上又精神起来:“爸爸应该清楚这些事情吧,他马上就要做四代目了!”
“那就等回到木叶问他。”佐助有些不耐烦,按了最后几下便将上衣丢给鸣人,背过身躺下。恰在此刻,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鸣笛音。
不同于母舰,资源贫瘠的边防航舰无法模拟二十四小时每一刻的光线变化,光与暗是他们仅有的两种状态。报时钟过后,天空便瞬间失去了亮度。黑暗毫无准备地笼罩下来,也恰到好处地为佐助掩饰住煎熬。
焦虑像蝮蛇一样蔓延着他的骨骼,搅得他无法安宁。如果不是因为鸣人在身边,他早就不想维系这幅冷静的模样了。
在刚见到那些衣衫褴褛、穷凶极恶的人时,一个可怕的联想就占据了他的脑子:会不会,他的哥哥宇智波鼬,也混迹在这些人里艰难地讨生活,等待和他重逢呢?
“佐助,你是不是也伤到哪里了?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鸣人在背后问,不似以往的玩世不恭没心没肺,他的声音很轻柔,满是关切,像黑夜里的一盏小灯,无知无畏地靠近他。
“我没事。”
“你的声音在发抖诶。”鸣人靠得更近了,“是感冒了吗?”
“我没——”
“被子果然不够暖诶……那我抱着你好啦。”
鸣人的手脚缠了上来。
佐助一动不动,他知道鸣人力气很大,不愿做无谓的挣扎。争吵声只会影响隔壁的达兹纳和佐井,以及巡视中的卡卡西。他可不想被当成不懂事的叛逆儿童肆无忌惮地教训。
也或许他确实需要什么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鸣人的手像个小火炉,搭在佐助的小腹上方;身体则像一块烧烤板,贴在佐助的脊背,让他全身都暖暖的。佐助的一只脚被鸣人圈到了自己的领地,两只踝骨隔着血肉沉默交锋而后和平共处。
被迫同睡一张床后,鸣人也时常抱着点什么,有时候是被子,有时候是佐助的恐龙玩偶,也偶尔会是自己。
但这大概是他睡相最好的一次,佐助默默想着。很快,耳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起微弱的香味,终于为他带来了久违的睡意。
“晚安,吊车尾。”
可惜,难得的深睡没能持续太久。些微红光透过玻璃窗照射了进来,佐助睁开眼,发现仅仅过了四个钟头。
他试图起身,却不知怎么身体没了力气,好像刚跟人打了一天一夜的架。但不止肌肉,他的脑子也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处雾隐的边防航舰旅舍中。
鸣人的手脚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醒醒。”佐助推搡他,鸣人却不为所动。
佐助艰难地从怀抱里转身,腾出两手,一上一下地捏住鸣人的鼻子和嘴巴——
“啊!”鸣人总算惊醒,惊魂甫定地摩挲着心脏的位置,“别拿走我的拉面!”
佐助稍显嫌弃地将手在鸣人的衣服上抹了抹,看着对方从失落到迷茫再逐渐转醒的眼神,也懒得计较被口水浸湿的衣服,直接发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不舒服?你说肩膀吗?”鸣人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好像好多了,一点都不痛了耶。”
佐助起身,不知怎么趔趄了下,一阵轻微的眩晕从脑子里蔓延开。鸣人比他更先一步来到窗户的位置,外头的光更红了,还隐隐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鸣人君!佐助君!”小樱猛地拉开槅门,“不好,不好了!旅舍着火,卡卡西老师让我们赶快到街上去!”
窗外,浓烟不停向上蔓延,不断有人穿着单薄的睡衣跑出建筑群,很快街上便聚集了几十个人。
“达兹纳先生和佐井呢?”佐助问。
“他们已经下去了。”小樱一把拉住鸣人的手,“快跟我来,安全通道在这边!”
三人穿过狭窄逼仄的旅舍走廊,路过达兹纳房间时佐助特地看了一眼,果然空无一人,被子和枕头被胡乱丢开,显然是慌乱中跑出门的。三楼以上的部分全被浓烟笼罩,许多住客慌慌张张甚至手脚并用地跑下楼梯,争抢着往出口拥挤。
鸣人和小樱的身影近在眼前,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彼此。
他从鸣人脸上读出几分梦幻般的迷茫,似是陶醉得不轻。
十来分钟后,他们总算历尽艰难来到门厅。卡卡西、佐井和达兹纳已经站在外头,小樱拉着鸣人的手,焦急催促:“鸣人君,你和佐助君先走!”
然而鸣人却轻轻地将小樱的手掌推开。
“我说,哪里不对啊。”他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困惑地来回扫视小樱和佐助的脸,“小樱为什么拉着我啊?她不是更喜欢佐助吗?她会叫我鸣人‘君’吗?”
女孩沉默了。
“再说,卡卡西老师怎么可能不等我们,自己先脱离危险呢?”鸣人慢慢地后退,随后拉起佐助的手。“小樱,我早就想说——你的手好凉啊。”
佐助瞳孔猛然收缩,随即大吼:“吊车尾,闪开!”
一块半人高的障碍物从身后滚了过来,幸好佐助及时反应,抱住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随后便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小樱”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面前,无论门厅还是卡卡西等人全都不见了身影。他们置身于不见五指的夜晚,幸好四个角挂着昏黄的安全指示灯,他们得以勉强辨认彼此的轮廓。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呢,鸣人君。”女孩的身体像涟漪一样扭曲开来,波纹所到处即刻变化,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
“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鸣人困惑着想要上前,却被佐助一把拉住。
“他是敌人。”佐助言简意赅,掏出匕首做出防御姿态,“这是雾隐的阴谋。”
鸣人这才发现,他们此刻并非在一楼的门厅,而是在顶楼的天台。方才白诱惑他们向前走的方向正是天台边沿,只要他和佐助上前两步,他们就会从五楼垂直坠下。
而浓烟或者火灾,根本子虚乌有。
“佐助君想必早就猜到了吧,在你们谈论肩伤的时候。”白却依然温和沉静,像是闲聊家常一样,款步向他们走来,“这是我母亲研发的致幻毒剂,和催眠的原理类似,会麻醉人的部分神经,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按照我的命令行动。如果计划顺利,几个小时后,你们坠楼身亡的消息就会传回木叶母舰。”
鸣人不解:“你们不是雾隐的舰员吗?为什么想杀我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们曾经是。”白平静地站定,此刻他们的距离不足两米,鸣人看得见他的无奈,也看得见他冷酷的决心。
“你们遭到了迫害?”佐助试图拖延时间,他用眼神示意鸣人分散站位夹击对手,可惜鸣人只顾着解答疑惑,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的口型。
白瞥了眼佐助,莞尔一笑:“我们?或许只有我。但再不斩先生对雾隐失望了,他决定去一个光明、充满希望的地方。那位达兹纳先生,还有你,漩涡鸣人,木叶下一任舰长的儿子。你们是他的投名状。”
他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到鸣人身前。
鸣人慌忙格挡,而佐助的脚早有准备,一个飞踢让白退回原地。翻身落地后,佐助一把抓起鸣人将他推往楼梯方向:“去找卡卡西,我拖住他!”
“不行,你一个人打不过他的!”
“你连武器都没带!”佐助不由恼怒,再次用力推动鸣人的身体,却遭遇了更猛烈的抗拒。
“那也比你一个人强!”躁怒的声音响亮地在天台回荡,“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死了也要!”
白发出轻微的叹息,他有一些羡慕,也有一些惋惜。“如果你不是波风水门的儿子,或许我就不用对你下手了。”
他毫不犹豫的杀招让鸣人更生气,扬起拳头,一个箭步跳起往白的脸上招呼:“少说这些假惺惺的了!让你看看木叶训练营的厉害——”
佐助气恼却无可奈何,只得策应着鸣人的节奏打击白的视线死角。但显然,白经受过雾隐舰队的专业训练,格斗技巧远在他们两个之上。再加上毒剂对精神系统的作用还没完全消散,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就被打倒在地气喘吁吁了。
“该死,卡卡西怎么还不过来。”佐助暗暗咬牙。白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摇摇头说:“卡卡西先生的河豚毒素还没有完全排出,再加上致幻迷雾,恐怕此刻已经被再不斩先生手刃了。你们不用等他了。”
“可,可恶!”鸣人挣扎着踉踉跄跄地起身,“我绝对不会——不会被你这种人杀掉!”
佐助拉住他的袖子:“别被激将法骗了,卡卡西没那么容易被拿下。”
“木叶的人总是对绝境抱有幻想,”白略带讽刺,怜悯地望着垂死挣扎的两人,“正如你们的‘影’鼓吹的虚假的人类希望。此刻死去未必毫无价值,总好过真相大白时,亲眼见到父亲和敬爱的长辈们英名扫地的样子。”
“你说什么!”
“你姓宇智波吧,还记得你们曾经的领导者——富岳夫妇吗?”白冷不丁转向佐助,“如果你认识他们,我真为你感到遗憾。”
如鱼刺卡住咽喉,佐助感到呼吸牵带出一股难忍的刺痛,不禁忘记了要维持冷静的原则,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想知道?”白忽然莞尔一笑,“杀了漩涡鸣人,向我们投诚吧。”
“放屁!佐助是我的兄弟,你竟然敢挑拨我们的关系!”鸣人怒不可遏,再次挥起拳头冲向白。
头顶天穹突然亮了。
佐助心中一紧,他慌忙上前,但已经来不及了。鸣人难以适应突然的光线变化,脚步节奏顿时混乱,白稍一偏身便躲开了鸣人的攻势,随即轻巧地抓住鸣人的手腕,抡了几圈后便猛地向天台外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