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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轮视界 原 ...

  •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佐助仰面躺在地上,穹顶除去一片朦胧的白光什么都没有。湿热的液体从后脑蔓延开,跻入身体与地面的缝隙。鸣人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地从顶楼飘下来,不成调子,难听得要命。

      但他却感到一阵放松。

      至少,他没眼睁睁地看着鸣人死在他面前。自私心的得逞让佐助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不知道现在的鸣人会是什么模样?是泣不成声,还是怒不可遏呢?

      不对,他面前还有敌人,一个强大到随便一招,就能把鸣人送来与他作伴的对手。

      佐助再次心急,他想要再看看鸣人,确认他的安全——无端升起的念头像鱼钩刺破他的脖子,栓拉着他徐徐上升。

      天台上,鸣人站在白面前,红着双眼一拳接一拳地朝他身上招呼,奇怪的是白并不反抗,反而目不转睛地望着佐助坠楼的地方,连自己的任务都忘了似的。

      佐助低下头,他的身体仍安静地躺在旅舍门口。小樱跪在地上为他做心肺复苏,满脸是不敢置信的泪。佐井护在达兹纳先生身旁,默默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小樱和一动不动的“佐助”,第一次,他的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为“感情”的东西。

      再远一些的地方,身着墨蓝色制服的成人舰员正在肃清道路,快速向旅舍方向汇集。而卡卡西的身影也很快出现在天台,他行动顺畅,并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他掏出铁枷将白拷住,而后抱住暴怒不已的鸣人,沉默地擦去他的泪水。

      一切都结束了。佐助想,一切都将走向好的结局。他在意的,抱有好感的,抑或陌生的,都活了下来。

      他不会再失去了,对吗?

      鱼线仍在缓缓上升。卡卡西,鸣人,小樱等人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他好似与天穹融为一体,四周只剩一望无际的白。

      他困惑地伸手,那些白色一下子有了形状,随着他的施力方向凝成柔软的豆腐状物质。

      佐助开始将那些物质不停向后推搡,紧跟着双脚也动了起来——他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条鱼,身形灵活,体态轻盈,漫无目的地在这奇异空间里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物质开始变化。不再是单一的白色,紫色、蓝色、灰色……各种冷色调开始出现,它们交错成不规则的花纹,甚至有了不同的密度和触感。佐助更快地向前摸索,然后他的视野里第一次出现黑色。

      黑色呈现出粒子状,在他眼前飘舞,组合成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状。佐助好奇地辨认着。

      “轮、回、眼。”他清晰地认出三个字。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存在,黑色粒子在被辨认出的刹那便粉碎开来,而后重新缓慢组合。

      “月、轮、视、界。”

      黑色粒子再次重组,这次是一个完整的语句。

      “回家吧,流浪上万年的孩子。”

      佐助疑惑地左右张望,然而这里除了他根本没有第二个生命体。他只能问那行黑色粒子:“你是谁?”

      “这个世界将为你所用。”黑色粒子却答非所问,“请继续你的使命。”

      佐助完全无法理解。如果这是死亡前的走马灯,至少不应该这样抽象——不是应该让他见到失去已久的亲人吗?这些东西,这个空间……更像是中毒产生的幻觉啊!

      “你的情绪太多了。”黑色粒子突然说教起来,话语中似乎带了情绪,“跟他一样,真让人生气。”

      没等佐助发问,它又像认命了似的:“被人类的基因,污染了,没救啦。”

      到底什么跟什么!

      黑色粒子突然激烈地碰撞起来,而每一次碰撞都使它们获得了对撞粒子的体积,很快粒子凝结成一条又细又长的黑线,宛如游蛇爬向佐助的脖颈。佐助试图后退,但无论他如何摆动四肢,都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黑线爬上他的后颈,摆了摆头,灵活地钻进他的身体。

      刹那间,重力回归。似乎有人将他从万米高空抛了下来,他想要呼救,声带却发不出一点振动。坠落通道四周像是挂了无限长度的幕布,数以万计见过没见过的景象在幕布上接连闪烁。他模模糊糊分辨出自己曾经的家和父母、哥哥,还有鸣人、水门、玖辛奈、卡卡西等人的脸。还有一些他似乎认识却又不认识的,其中一个留着一头顺滑长发,正在演讲堂上生动演说——是初代舰长千手柱间。

      紧随其后的,是与他隔着礼堂遥遥相望的自己,一头蓬乱的黑发……不,不是自己。

      那人的黑发比他长得多也更浓密,他与千手柱间差不多身高,面容冷峻,气场威严不可侵犯。唯独看向台上那人时,眼里流露出幼稚透顶的骄傲。那人的样貌有些眼熟,他应该在家族谱里见过,好像是——

      “佐助!”小樱带着哭腔的喊声将他险些震聋,“他有呼吸了!他没死!”

      粉色脑袋猛地枕在他胸口,突如其来的重力让佐助有点喘不过气,还是佐井将小樱扶了起来,按了按佐助的手腕,点点头说:“确实,脉搏恢复了。我去通知卡卡西老师和鸣人。”

      黏腻的鲜血让佐助有些不舒坦,他扶着地面起身,摸了摸脑后的伤口——却只触碰到一条很浅的划痕。

      “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失而复得的喜悦过后,现实与理论的矛盾开始困扰小樱,“佐助,你的伤口为什么会愈合得这么快?你注射过什么药吗?”

      “涉密事项,无可奉告。”佐助干脆地封住小樱的口,那个超自然空间——恐怕并不简单,他不能也不愿意与他人分享。

      小樱识趣地没再追问,她擦干眼泪,扶着佐助来到旅舍门厅内。恰好此时卡卡西也将白和再不斩等人带了下来,鸣人原本尾随在他们后面,然而看到佐助的刹那他完全忍不住,越过卡卡西一步三跳地飞奔到佐助身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他大哭。

      “喂,吊车尾……你要勒断我的脖子了。”佐助无奈地拍他,奈何鸣人只是大哭,怎么都不肯松手。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幸好你没有死。”白的脸上散布着几块淤青,毫无章法,一看就知道是鸣人的手笔。但这并未有损他的美丽,反倒让他的笑容更加明媚透彻了。

      “人生在世,遇到把他人性命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伴侣,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白说,“鸣人君,祝你们幸福哦。”

      他神态轻松地走向羁押重犯的装甲车,然而就在抬脚的刹那,他猛地转过身,踢向卡卡西控制再不斩的双臂。

      “卡卡西,他的鞋底有刀!”

      刀刃擦过卡卡西的胸口,幸好佐助及时提醒,卡卡西提前半秒后撤,刀刃未能伤及要害。然而,这也让他与再不斩的距离被客观拉伸。雾隐的边防官,那个传言中身形如鬼魅的男人,只需要片刻的缝隙便能找到机会——他用尽全力挣脱,抬起双手,让白的刀刃径直劈向他与卡卡西拷在一起的右臂!

      鲜血四溅!

      小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捂住嘴巴克制尖叫:“他,他的手臂断了!”

      再不斩狂笑一声,顷刻间脱离卡卡西的桎梏,眨眼便跑上楼梯。

      “没办法了。”卡卡西站稳后迅速摆出狙击姿态,手枪准星毫不犹豫地瞄准再不斩的背影,1——2——

      子弹嵌入目标!不,那不是真正的目标!

      是白。

      白挡在楼梯入口,牢牢地封锁住卡卡西所有可能的弹道轨迹。

      片刻后楼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白僵直站着,慢慢地,勾起生命中最后一丝笑容。他视线模糊,鲜血像泉水一样从弹口涌了出来,却始终不肯退让半步。

      “再不斩先生,我也可以……为你去死。这是我最大的……幸运……”

      没有人料到初次任务会是开始,又这样结束。死亡两个字来来回回地造访几个十来岁少年的世界,书本里学到的残酷与现实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直到被安排前往雾隐母舰,并成功落地后,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能合眼了。

      卡卡西与达兹纳先生被要求前往雾隐的外埠事务部门做笔录。办公楼下,四个少年并排坐着,百无聊赖又神情空洞地望着中心广场上肥胖的鸽群。

      “……就是这样。卡卡西老师一开始就发现了饮水袋有下毒的痕迹,而能够接触餐饮包的只有乘务员。所以他将计就计……”

      “比起这个……小樱,鸣人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破天荒第一次,佐助放弃询问有关任务的细节,求助地望向小樱。

      从旅舍门口重逢开始,鸣人就一直不肯放开佐助,除却更换宇航服时撒开了一小会儿——即便如此他也要求佐助完完整整地处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此刻的鸣人已经困得哈欠连天,可就是执拗地不肯闭眼。在佐助的强势命令下,鸣人才勉强歪倒在佐助肩膀上,红着眼盯着两人胶水一样黏在一起的手。

      小樱同样无奈,也有些担心:“我猜这可能是一种创伤性应激障碍,回到木叶后,给鸣人安排一下心理咨询吧。”

      鸣人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没病,我好得很。只要佐助……你心跳还在就好。”

      他握了握佐助的脉搏,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面无表情。

      “也许鸣人一直都有分离焦虑症,由于外部刺激被显化了。”佐井托着下巴分析。

      分离……焦虑症?佐助想起拿到通知函那天,鸣人骑在自己身上时说的那句又似恳求又似威胁的“不许你走”。

      “这也属于心理疾病的一种吧。”佐助皱眉,想象着水门和玖辛奈知道自己儿子生病的心痛模样,不禁一阵难受。

      鸣人却仍然反复嘟囔,“我没病,佐助还在就好,佐助还在……就好。”

      小樱和佐井对视了一眼,不由叹了口气。

      “白那家伙,”鸣人突然自顾自念叨起来,声如蚊讷:“他爱那个男人,他觉得为他去死,是一件幸福的事。”

      佐助无奈地歪过头,试图将鸣人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他说佐助也是一样的,佐助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的性命,所以佐助也是爱我的。”

      佐助的脸颊当即烧了起来:“你颠三倒四说什么呢吊车尾!”

      “佐助是爱我的,所以,佐助不会走对不对?”鸣人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眼里的血丝让佐助的恼怒瞬间浇灭了九成,“我也爱佐助,就像我爱爸爸妈妈一样。我们不会分开,二十岁,三十岁,五十岁,八十岁……我们都在一起。”

      佐井清了清嗓子:“小樱,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白痴混蛋!”小樱怒气冲冲,揪着佐井的领子将他拖离那两人的奇怪氛围,“找理由也挑个合适的啊!”

      鸣人全然没理会自己给两个同伴造成的困扰,依然沉浸在“不分离宣言”中:“就算佐助找到哥哥了,就算佐助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我们都要在一起!”

      “……”佐助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他一直以为鸣人是他身边心理健康程度最高的那个,美满的家庭,高质量的精神与物质生活,永不缺少的伙伴……但现在的鸣人,俨然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结婚了也要在一起,”佐助咬牙重复了一遍,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别发疯了行吗?你不嫌丢人吗?”

      “随便啦。”鸣人用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像只大型犬科动物,心满意足地蹭着他的肩膀,“佐助没丢就好啦。”

      尽管完全理解无能,但这样出格的发言和幼稚的动作却让佐助的心跳慢慢趋于平缓。究竟为什么……明明半小时前,他还在思索着白临终前的那句话。那家伙明显知道什么,关于宇智波和他的父母。

      但眼下,他无法放任那些事占据自己的心。鸣人望着他,红与蓝在他的眼眶里刀刃相向,一半是恳求,一半是命令。

      似乎有一种神秘力量将他的大脑控制,让佐助鬼使神差、心口不一地允诺:“好,我答应你,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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