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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兄弟   宇智波 ...

  •   宇智波鼬是生来的千杯不醉,无论哪种颜色、多少份量、盛在谁的杯子里,他都来者不拒。富岳和美琴曾在第一战舰的冷窖里藏了不少陈年好酒,是为他结婚、生子和继任舰长的盛典提前预备的。但无论离开前还是回归后,他从来没有打开那扇尘封二十年的门。

      那些心意应该归属佐助,他想。如果他还有机会看着他走向婚姻殿堂、拥有自己的小家庭,他会亲手让那些美酒重见天日。

      雾隐的夜晚比木叶冷许多,寒意钻进骨子,像是从天幕上方的无尽宇宙里漏下来的。鼬走上灯塔外置的观景阳台,想要借着冷意驱散胃里的热辣,却不料阳台上早已站了一个人。

      佐助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脸蛋比五年前清瘦了不少,但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紧实。冷白色的月光照在那身曳地袍子上,衬得他像画里的雪山幽灵。

      佐助想要见鼬,鼬也想见他,他们各自揣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鼬想问带土来到雾隐到底有什么目的,佐助想问团藏为什么会回到政治中心来。鼬想问你为晓做了哪些事情,佐助想问你为什么还在为团藏做事。

      但源自同一母体的两颗心靠近后,他们却又什么都没有问。对方脸上那双如同复刻的眼瞳完美地映出自己的神情,犹如镜子一般。没人能隐藏那份刻入骨髓的思念,和如释重负、再也不必伪装的欣喜。

      鼬将佐助轻柔地拥进臂弯。

      “睡不着?”他细声细气地问。

      佐助的脸颊微微泛红,酒精还在他体内攻城略地,这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既亢奋又疲倦的状态。

      “哥哥每次喝酒都会出来吹风。我猜一定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就来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粘糯不清的声线让鼬不禁皱眉。

      “也没有很多,带土帮我挡了不少。”佐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虽然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责备我。他真是个……傻瓜,笨蛋,卡卡西到底喜欢他什么。”

      鼬半拖半抱地带着佐助回到走廊,进入自己下榻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让佐助的身体愈发迟钝,他陷在雪白的床褥中间,眼睛滴溜溜地跟着鼬来回移动。

      突然他伸手抓住鼬的衣角。

      “哥哥别动,有虫子。”

      他抓着鼬的手臂从床上跪坐起来,拍了拍鼬胸前的纹章,那条黑色的家伙却纹丝不动。

      鼬默不作声,任由佐助反复敲打、抓捏。直到佐助终于认出那是“根”的图案后,才讪讪地卸下力气,呆愣着垂下眼睛。

      鼬突然不忍,也不敢再看他。

      “佐助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他走到净水器前,若无其事地取出杯子。“宇智波家的覆灭是我必须要承担的罪孽,所有受害者都可以尽情地恨我,当然也包括你。”

      佐助却许久没答复他,直到鼬端着温水回到床边,佐助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望向兄长的眼睛。

      “别再想以前的事了,鼬。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活着,这就够了啊……”

      变形的尾音让鼬心中一惊。他将水杯放到一边,抚着佐助的后脑然后揉进怀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飞……我是说带土,还有斑,他们对你不好吗?他们伤害你了?”

      哪怕已经长成同样的身高,佐助扑进他怀里哭泣的样子,仍然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后背间歇地上下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与从前不同的是,鼬无法得知弟弟遭受了怎样的打击,他在佐助的世界里长期缺席,甚至不如带土这个外人。他不敢直接发问,这只会进一步地证明他的失职和盲目自信。他为佐助铺好的星光坦途究竟在哪里?他想象中的幸福美满又在哪里?

      宇智波鼬突然开始恨自己。越发可怕的念头像鹰爪一样伸进他的胸腔,一刀跟着一刀质问,这就是你的两全其美、舍己为公吗?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吗?

      不,他没错。另一个声音答复着,以更加阴沉的腔调。人性是无法挑战的,他只能保证万无一失。佐助的生命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而他做到了,即便佐助为此痛苦疯狂,可——他还活着啊。

      熟悉的怀抱让佐助的情绪平复了些,他在鼬的肩膀蹭了蹭,声音半是囫囵半是清醒:“前些天,为了救一个朋友,我害死了一个我本不想伤害的人。但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无法袖手旁观……哥哥,我是不是很愚蠢?”

      鼬拍打着他的肩膀,轻柔而均匀,就像从前哄他入睡那样:“如果你没有为此后悔,就须得尽快放下自责,人的一生要做很多选择,每一次都要放弃一些东西,这是寻常事。但无论你怎么选择,哥哥都会站在佐助这一边的。”

      “哥哥在做选择的时候,也一定很艰难。”

      鼬的心脏隐隐作痛。“佐助,你没必要原谅我。我应该为宇智波赎罪。”

      “无论哥哥做了什么事情,我都是你的弟弟。不原谅的话,我会很难过的。”佐助轻笑了声,抹去眼泪,“好了,不聊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这次是团藏?他不是早就被革职了吗?”

      “据说雾隐方面指名邀请他,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鼬端来那杯温水,试了温度后才放心地递到佐助嘴边。

      “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权柄的。雾隐,岩隐,甚至‘晓’都在他的谋划内。他们以为我不知道,笑话。”佐助想起五年前那场仓促的逃亡。“他帮助‘晓’公布了长门的宣言,长门也一定会投桃报李。雾隐是‘晓’的后花园,指定邀请人选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没关系,他活不过这两天……我只是想知道……”

      他从鼬的怀里起身,酒精随着血液的稀释慢慢退散,黑曜石般的眼眸重新恢复清醒,“团藏也想除掉我,对吗?”

      “你觉得……他要对你动手?”

      “这显而易见,”佐助冷笑,“谁让我是全世界最想杀他的人呢?”

      鼬欲言又止,规劝佐助放弃复仇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他又无法对佐助选择的危险道路无动于衷。思来想去,他只能采取缓兵之计:“如果他针对你,又何必指定我和鸣人做护卫,我们是全世界最想保护你的人,同样也是最不希望你遭遇危险的人。佐助,我希望你能三思后行。”

      佐助突然不说话,一抹红晕在脸颊点染晕开,然后迅速褪去。

      “白天的事哥哥看到了吧。”

      “他是你喜欢的人?”

      佐助大大方方地点头,看向鼬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忐忑。

      “长大了啊,佐助。”鼬忍不住戳了戳弟弟的额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那种正式场合做出那样的举动呢。不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女性面孔。漩涡玖辛奈,波风水门的妻子,美琴的好友,那个曾经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女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多泪水。

      佐助忐忑又焦急地等着他的“不过”。鼬微不可查地叹了声,决定据实相告:“我不认为你们能顺利在一起。”

      “我还以为哥哥要说什么,”出乎意料,佐助居然没有一点惊讶,“我知道啊,沙隐和木叶的联姻,还有水门舰长的事故,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

      鼬急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喜欢和结婚又不能划上等号。”佐助的神情异常认真,“而且喜欢也好,爱也好,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至于他那一边的,顺其自然好了。”

      鼬半天说不出话,才刚消散的自责再次回到他心里,为什么没能多一些相处时间让他好好纠正佐助的爱情观呢?他知道佐助清醒又足够成熟,不会因为失恋做出什么极端行为。可这反而是更糟的结果!

      他难道要看着他唯一的弟弟永远怀着无望一个人等待吗?

      “哥哥也到了结婚年龄,不用总是为我着想。”佐助反过来安慰他,“怎样的人选我都接受,我等不及有人叫我叔叔了。”

      鼬条件反射地摇头:“我没打算结婚,佐助,我的一生都只属于你。我会让你以英雄的身份平安回来,找一个能够照顾你、爱你的人组成家庭,不想工作也没关系,每天读读书、适当的运动就够了。这是我必须要为你做的——”

      “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肯放弃安排我的人生。”佐助笑得无奈又空洞,“鼬,你希望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却又想把我变成你臆想中的金丝雀,我不明白……这样到底算哪种爱。”

      他抬起身体,好让两人的额头紧密相抵。

      “但我知道哥哥是爱我的。所以……我全盘接收,幸福也好,痛苦也好,哪怕为此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也好。只是哥哥……我不是个听话的弟弟,如果我的行为让你失望,就随时放弃我吧。团藏的命我是一定要拿走的,哪怕挡在他面前的是你,我也绝不可能放弃。”

      到达雾隐的第三天,鸣人的团藏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峰。用不着佐助动手,他自己就要压抑不住杀人的冲动了。那老家伙永远在他想要去找佐助时为他安排工作,偏偏又是些耗费时间和体力的跑腿事项。每次等他紧赶慢赶地完成任务后,佐助又不知道被什么人邀请去开茶话会了。

      包括此刻。虽说出席照美冥的继任典礼是很重要的事,准备胸针这种装饰品也没错,但他怎么都觉得团藏是故意把他支出去的。

      然而作为职级最低的中级舰员,鸣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前往雾隐的商业街区寻找首饰店。只是鸣人完全没有相关经验,对着柜台满目琳琅只剩抓耳挠腮的份。店员为他选了几款,可不是太浮夸容易喧宾夺主,就是太朴素跟没戴没什么区别。

      “诶,这不是鸣人小哥吗?”

      一个粗犷的男性声音在店门外响起,鸣人瞬间找到救星,不由分说把人拉进店铺:“达兹纳先生,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

      将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达兹纳选了两款能够抬升气质又不失活力的镂空胸针,鸣人拿起那只跟狐狸尾巴形状差不多的,大功告成地递出银行卡让店员结账。

      “说起来,佐助小哥好像也在呢。”达兹纳托着下巴回忆,“伊那里说网上到处都是你们的照片,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还这么好啊!”

      鸣人全然不知道自己那个惊天拥抱已经传遍了整个联盟,他笑嘻嘻地挠了挠脑袋:“其实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后来发生了好多事……不过现在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

      “哈哈,那我就放心啦!”已经退休的达兹纳并不关注政治动向,唯一让他挂心的还是上次前往木叶参与的修造计划:“你们的柱间舰长怎么样,我造的反应炉还结实吗?”

      “你说初代大叔啊,说来也怪,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不过上次见面时他人很精神,甚至比前些年还年轻了呢!”

      达兹纳又问候了卡卡西,小樱和佐井的近况。久侯在旁的店员笑意盈盈地端着鸣人的银行卡,突然灵光一闪,殷勤地插嘴道:“这位先生,要不要看看店里的戒指啊,都是老一辈的工匠亲手锻造的,男孩子戴也完全不会违和呢。”

      “戒指……”鸣人望向最里侧的柜子,一下子恍然大悟起来:“怪不得,我怎么这么笨!”

      达兹纳不明所以,却见鸣人一个猛子扑了过去,声音急切:“快,我要适合求婚的款式,给男孩子戴的!他特别帅气,还很漂亮,皮肤白的发光,总之就是……要最最好看的那种!”

      “请问对方的指围是?”

      鸣人顿时哽住。对啊,他不知道佐助的指围是多少,万一买的不合适,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店员看出他的窘迫,非常贴心地递上一张名片:“您可以先选择款式,等有了确切数据后,在网上联系我们就好。我会让工匠师傅们按照您提供的数据专门打造。”

      “那就拜托啦!”鸣人开始在店员的推荐下挨个试戴,“达兹纳大叔你也来帮忙看看嘛!这可是我第二次求婚啦!”

      “你还真是……总是那么让人意外啊,我怎么会知道男孩子跟男孩子求婚要用什么……”达兹纳无可奈何地走近,鸣人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像极了十多年前那个同样心意拳拳的青年。

      可惜,那个男人过早地离开了,留下他的女儿和唯一的孙子。为了维持家庭生计,他不得不将津波再嫁给伊那里的养父,然而没过多久,这个重组的家庭被牵扯进了血雾计划,再次迎来破灭。

      “我可不是个幸运的老头子啊。”达兹纳拍了拍鸣人的肩膀,“但你跟我不一样,说不定命运愿意眷顾你呢。”

      他指向抽屉中间。一枚镶嵌着靛青色碎钻的鸟儿张着双翼,尖利的鸟喙昂向天空,姿态自由而决绝。

      “就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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