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日月逃亡之旅》荒原有风

50、阿修罗之冢 沿着河

　　沿着河水向上，爬过舒缓的山坡，土地开始变得坚实、稀稀拉拉地长出杂草和野花。缭绕的雾气背后像是有什么大家伙，但佐助伏地听了半晌，传入耳朵的只有吵闹的水花噪音。

　　“看形状是个瀑布。”宁次描摹着水雾背后的图案，“但太远了，以脚力恐怕走不到那儿。”

　　佐助掏出一大早紧急自制的鱼钩抛进水里，神色恍惚地坐到河边，一声不吭。

　　“你昨晚到底遇到什么了？一直心神不定的样子。”宁次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拳头，佐助不由一愣。

　　“姿势不对，鱼是没法上钩的。”宁次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身体，教他用臂肘做支撑。被迫临时扮演鱼竿的草薙剑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似乎是对自己的大材小用感到不满。

　　佐助见他没有别的意思，于是重新整理思绪，试图开口描述昨晚的怪事，但斟酌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水潭旁的千手柱间跟此刻在“晓”探亲的那个，显然不是同一个人。至少在对待斑的态度上他们完全迥异，佐助难以忘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让对方相信自己并不是宇智波斑，又花了多少功夫安慰他莫名涌上来的失落和哀伤。

　　比起那个令斑失望的柱间，他倒更希望昨晚那家伙是正品，可怎么说呢，除了对斑的思念，这个“千手柱间”的脑子里完全没有第二件事情。没有木叶，没有他的弟弟，更遑论那些学生和部下们……他好像和“鸣人”一样，所有的思想都只交给了一个人。

　　宁次却并未轻易放过他。

　　“你应该百分百信任你的盟友。”

　　“我当然信任你，”佐助瞥了他一眼，过于紧密的空间让他顿时呼吸紧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的话。”

　　宁次不动声色，姿态优雅地松开胳膊，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纯净水：“你的话我都信，别给自己找太多负担，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随便说些什么都行，我会听的。”

　　佐助哼了声，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指头捏住那袋水：“我并不需要心理医生。”

　　“人都需要倾诉情感，向亲人抱怨不解风情的伴侣，向伴侣炫耀两肋插刀的朋友。这五年你应该没有很多和人倾诉的机会吧，我猜‘晓’的人不会那么善解人意和热心肠。”

　　“我倒希望他们少来烦我。”

　　熟悉的态度让宁次不禁露出笑意。

　　“那倒是要恭喜你，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不像我，被宗家当做一条狗呼来喝去，又被分家当做趋炎附势的叛徒，背地里没有一句好话。”

　　佐助侧过头。

　　宁次的个头比五年前更高，肩膀也更加宽阔。离开了宇航盔的束缚，及腰长的黑发松松系成辫子搭在胸口，飘逸又别有风情。

　　“你考虑过联姻吗？”他突然问。

　　宁次的身体下意识地升高了几分。“跟谁？”他收起自嘲的笑，“你有好的建议？”

　　“……没有，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木叶的家族体系吧。”

　　“第三舰队的那些并不能提高我现在的境遇，而如果我去亲近千手一族，日足大人大概会立刻取消我的家族议会席位，这五年就白白浪费掉了。”

　　佐助别开目光，试图让自己更加专注于草薙剑末端那枚小小的铁钩。

　　“其他舰队的呢，比如……沙隐。”

　　风沉寂许久，佐助以为宁次在认真思考，直到他再次耐不住寂静转过头，对上的却是一个洞悉一切的冷笑。

　　“手鞠公主和鹿丸恋爱已经三年了。”

　　“……哦，我知道。”

　　“我爱罗倾慕的是谁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连番的问答让佐助十分不自在，或许大蛇丸想看的就是他被一个个问题逼到角落，必须面对自己真实心声的样子——失去武装好的冷漠与骄傲，对着他本不该在意也不配在意的“风火联姻”一事丑态百出。只是在击碎伪装外壳这件事上，大蛇丸远不如宁次更擅长和势在必得。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位特聘教官了。

　　“但如果鸣人不愿意，我想我爱罗不会强迫他的。”宁次的声调突然放软，话音里的锋芒一下子褪去，“沙隐舰长也有自己的骄傲。”

　　“我听说木叶已经许可了沙隐的请求。”

　　“那只是参谋团的私自主张，就连纲手大人都没有给出确凿回复。”宁次为他打开饮水袋的吸口，重新将吸管喂到佐助嘴边，“鸣人自己的意见才是一切的决定因素，何况他也要顾及玖辛奈夫人的心情。希望这样说能让你安心一点。”

　　一大口冷水漫过佐助的喉咙，心脏似乎真的平静了不少。佐助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钓鱼，提了提草薙剑却发现仍然没有任何鱼类上钩，又瞥了眼宁次那既无奈又关切的神情，终于忍俊不禁。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问过。说真的，日向科长，你的确很适合做心理医生。”

　　“对于只想自我医治的病患，我的话可没半点作用。”宁次拍了拍佐助翘起的发尾，克制着，并未触碰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本来也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愿意对我坦诚，毕竟成为你的盟友是难得修得的福气，宇智波少爷……还是该叫你——圣子大人？”

　　佐助飞速地翻了个白眼，猛然抬起握住草薙剑的手！一只不成型的黑色东西划过蔚蓝的天空，四射的水珠打在佐助和宁次身上，像一场突如其来又不辞而别的雨。

　　“这是……”宁次终于没能忍住，“你应该不会拿这个给我爱罗他们交差吧。”

　　佐助气恼地将一块泡了不知多久的兽皮裙从铁钩上取下，把草薙剑递给对方，语气冰冷：“你试试？”

　　“我……我就算了吧。”

　　“那今晚吃什么？”

　　“……吃那个。”宁次向佐助身后扬了扬下巴。

　　转过头的瞬间，一串泛着腥气的水珠喷溅上了佐助的头发。始作俑者瞪着两只眼睛，拳头大小的嘴巴一张一合，正努力地摆脱着束缚。只是它遇到的猎人太过神通广大，坚实的臂膀死死地嵌着猎物，生怕弄丢这得来不易的晚餐。

　　是“鸣人”。

　　他同样张着嘴，兴高采烈地盯着佐助，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像是亟待一句表扬。

　　“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慢慢聊。”宁次对着“鸣人”简单地点了头，不料下一刻，那条手臂一样长的鱼猛然跳到宁次怀里，躲闪不及的他只能狼狈地扣住双臂。潮湿的尾巴疯狂地扫荡他的脖子，仅剩的干爽衣服也被顷刻间弄湿，他不由怒视“鸣人”。

　　“鸣人”却在丢开负担的瞬间就贴上了佐助。他伸出两只手用力地擦拭佐助弄湿的头发，可惜手上的水珠更多，看着被自己越弄越糟的佐助，他急得眼圈通红，就快要哭出来似的。

　　佐助握住他躁动不安的爪子。

　　“没关系，一会儿就蒸干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多亏了你啊，吊车尾的。”

　　得到了表扬的“鸣人”乐得像个三岁孩子，心满意足地搂着佐助的肩膀撒娇。宁次叹了口气，抱着那条怎么也不肯就范的大鱼艰难地走向石洞，没再回头一眼。

　　毫不意外，“鸣人”并不记得千手柱间是何许人，也不认为这个古怪地方还有其他人在。他支离破碎的话语永远只能拼凑出两个真相：第一，他是被佐助“放逐”来到这里的；第二，佐助是他的爱人，唯一的，从一开始就是。

　　毛茸茸的脑袋不知轻重地在他怀里滚来滚去。明明衣着完整，佐助却升起一种被看了精光的羞耻感。也许带土的话不无道理，他的青春教育课亟待补强，至少该有人告诉他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要如何应付对方过剩的精力和不分场合的亲热。

　　“鸣人……你，你别动了……好好听人说话！”佐助忍不住揪了把他后脑的头发。

　　“鸣人”抬起头，两只淡蓝的眼雾蒙蒙的，委屈又懵懂地看着佐助。

　　心跳得愈发快了。佐助忍着身体涌上的那股怪异感，几分抱怨、几分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直白的回答让佐助恨不得撞墙：“想接吻。”

　　“鸣人”不停抿着嘴唇，撑在佐助耳旁的两只手臂上爬满粗壮的血管，细微的水珠挂在紧实的胸肌上，随着呼吸不停颤动。

　　佐助僵持了很久，他缓慢地收缩胸廓，安静地吐出最后一口气，随即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好。”

　　话音刚落，那双富有弹性的唇再次落了下来，好在不像上次那样粗鲁霸道。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好好对待的，坚韧又轻柔的力道再三试探他的牙关，下坠的头落在温暖的手掌心，他被完整地包裹着放在草地上，自如地与对方交换呼吸。唇齿间不再是拉面的味道，淡淡的野花香味充斥在他的颅腔，让他的心跳归于静息。

　　亲吻了许久，“鸣人”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一颗泪水掉出眼眶，正中佐助的眉心。

　　“吊车尾……我们是不是把未来弄得很糟糕。”佐助轻声叹息着，抬手抚摸“鸣人”的面颊。

　　“鸣人”愣了下，然后摇头：“不，不是佐助的错。”

　　“那么，是真的了。”心里散发出一阵凉意，“我成功报仇了对吗，我杀死了团藏？”

　　“鸣人”似乎不理解他的话语，用力地皱起眉毛，仿佛这一就能让他的大脑皮层再多一些褶皱。

　　“斑，带土和‘晓’呢？他们有没有建立自己的权力核心，他们对抗了联盟吗？”佐助不再奢求鸣人的回答，更像是在向自己求证一样，自顾自地絮叨：“我帮助斑开启轮回眼，将无用的资源积攒起来，换取足够的能量。人类失去了奢华的生活，仅仅能够维持性命，却重新获得了到达‘辉夜’的可能……”

　　“鸣人”重新俯下身亲吻他的眼睛，此刻佐助才意识到他的眼球肿胀得厉害。

　　“我不会放弃这一目标，即便要跟所有的权贵和高层作对，被他们当做敌人也在所不惜。”佐助任由他动作，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只是如果……我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你和……你的父母……我很抱歉，我爱你们，绝不比你爱我要少……”

　　他开始无意识地流泪，而“鸣人”的吻更加凶残。

　　直至日落，他才终于从青草地上起身，像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美梦般神清气爽。“鸣人”不知去了哪里，他在原地呼唤了许久，回应的却只有无情的风声。

　　佐助循着河流返回洞穴。河道里的游鱼少了许多，水也变得浑浊了不少，像是无端停止了流动。

　　走到那个水潭边时，潭底的月亮再次出现，昨天那个男人蹲在同一位置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皎洁的白光，听到佐助的脚步声，他迅速抬头挥手，灿烂地笑着：“你来了，斑！”

　　佐助却没有像昨天一样解释。他走到“柱间”身边坐下，略微挺直身体，模仿他印象里的宇智波斑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儿，柱间？”

　　“哈哈，你说这个。”“柱间”挠了挠头，“我是被放逐到这里的。”

　　同样的回答让佐助心里一紧：“被谁，我吗？”

　　“另一个我。”“柱间”的答案却匪夷所思，“所以对不起了斑，但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他的眼神真诚，但过于用力，潭水中的白光自下而上地映照他的面容，让佐助冷不丁想起带土的“成年贺礼”。

　　“我相信——那么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另一个你会把你放逐过来？”

　　“柱间”稍稍停顿了会儿，和“鸣人”一样，思考对他而言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这里是阿修罗的坟冢……”

　　佐助愕然：“阿修罗？”

　　“‘大洪水’来临时，他就把自己埋在了这里，这样就不会被人类找到。但……还是被找到了。”

　　“被谁？”

　　“被我。”“柱间”的情绪突然低落，“我选择了阿修罗，放弃了你，但我没办法，斑……”

　　佐助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你做了什么？木叶还有其他人知情吗？你见过鸣人吗，他也在这个地方。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柱间”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也许另一个我会记得。这里很拥挤的，容不下第二个人。”

　　佐助只能沉下心。“那么，你知道离开的办法吗？我是指我和我的那几个朋友，我们是意外闯进这里的。”

　　“我没想过离开。”“柱间”抬起头，笑容平静，“祭品怎么能离开坟冢呢？他需要我在这里，人类需要我在这里。因为我是只属于斑的那一部分，我是最不重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