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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午夜   温凉的 ...

  •   温凉的水冲刷着一身的疲惫,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花洒下方,聚精会神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然而楼板的隔音效果很好,没有交谈也没有肢体摩擦,唯有水声在宁谧的夜里格外突出。

      佐助关掉花洒,扯下浴巾将身体围住。半身镜映出他精炼的上体,但腹肌的纹路似乎不如昨天鲜明——果然,晚餐还是稍微放纵了那么一些。

      他叹了口气,拿过刮胡刀进行日常清洁。

      然而就在他按下开关的那一刻,镜子角落里蓦然出现一个黑影!

      他手一滑,下巴划出了一条浅浅的口子。他立刻转身怒目而视:“为什么不敲门!”

      带土翘着腿坐在他的卧床上,颇为无辜:“你没锁门啊。”

      “我申请密码门锁。”佐助气急败坏地换上浴袍,不过几秒功夫,下巴上的伤已经全然愈合。带土以为他是因为破相而恼羞成怒,颇有几分不屑地摇头:“资源有限,申请驳回。”

      虽然只是一个浅浅的划伤,却疼得他几乎心脏停拍。佐助懊恼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完美面容,因陀罗的这项能力,除却生死关头能发挥些作用,简直还不如没有。他又瞥向那位不速之客。

      带土的脸上和手上留了一些疤,其他部位他就不知道了。虽然继承了一半因陀罗基因持有者的血脉,但显然,他的恢复能力并不能与斑和佐助相提并论。好在他并不以相貌为傲,从没想着修复或者遮掩那几道伤疤,在宅子里时,他总是穿着宽松的袍子,大大咧咧地展示着自己的伤痕勋章。唯有前往长门他们所在的魔像馆时,他才换上正装,戴上面具,一副敬业的上班人姿态。

      佐助麻利地吹干头发,大步流星地走到带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事?一分钟内说完。”他有样学样。

      带土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移动硬盘。

      “为了庆祝你的成年,”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异样,下眼睑不受控制地膨胀,嘴角则像饕餮巨兽一样蠕动起来,“我准备了一样大礼,感谢我吧,老弟。”

      佐助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给你三秒钟把这猥琐的玩意儿拿开,还有,我有哥哥。”

      “别装了,你也很想看吧。”带土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毕竟在最应该接受青春教育的时候偏偏跟两个成年男人待在一块儿……”

      佐助的脸开始升温:“滚出我的房间!”

      “冲我吼什么。要是你的养兄弟也在,这会儿你已经等不及开箱了吧!”

      佐助怒不可遏,提起拳头往带土的脸上招呼;但带土的移动速度更快,他快速地在床尾翻了个滚,就近按下投影仪的开关,将硬盘顺利插了上去。

      光亮和机器运转声让佐助开始慌神:“你不怕我告诉斑吗!”

      “他日理万机,哪儿管得了这些!”带土窃笑着,与佐助展开了新一轮的抢夺遥控大战。两人掀翻了床褥、撕坏了枕头,又将战场转移至餐吧和盥洗室。不过两分钟,整洁的卧房变得像恐袭分子的打劫现场,两人从头到脚挂满了羽毛,呼哧呼哧地对峙着。

      投影仪开始发出声音,是一声神秘的女人呢喃。

      “把它关掉!”佐助彻底失控,烫红的脸像个熟透的番茄。

      带土抓住拉门上框,轻盈地越过佐助的身体,几个翻身后重新坐回床上。

      “快来,剧情要开始了。”他挂着满脸兴奋将被子重新抛回床上,跳进被窝,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却很快捂住眼睛大叫:“哇呀,佐助快来,我一个人害怕!”

      没等佐助反应过来,投影仪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男孩叫声,随后是一个冰冷的女子独白:“诅咒,打开了诅咒的盒子,就要付出代价呵呵呵呵……”

      佐助终于正视幕布。

      右上角的片名赫然写着:《午夜惊魂》。

      “成年礼?”佐助捧着薯片盒子,死气沉沉地盯着带土。

      “我上幼稚园的时候,他们都说,每个男孩成年的时候必须要看一部恐怖电影,这是长大的标志。”带土缩在佐助肩膀旁边瑟瑟发抖,嘴里却不肯闲着,“我十七岁那年,斑好不容易翻出来这部百年前的老古董,可是他说太幼稚了不肯陪我看……”

      “所以你就一直留到现在?”佐助无言以对地盯着他嘎巴不停的嘴。剧情不过五分钟,这一盒薯片已经几乎见底了。

      带土理直气壮:“我在等待一个愿意陪我过节的人!”

      “斑嫌弃你不是没道理的。”佐助捏着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番茄味薯片,开始盘算明天要怎样告状才能让带土彻底名誉扫地。

      带土嘟囔了声:“他要是嫌弃我,神无毗事故发生的时候,怎么会费那么大劲救我回去?哎,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觉得自己的经历更适合被拍成电影吗?”佐助冷笑,“卡卡西刚知道你死而复生的时候差点背过气去。”

      带土默声不动了。

      然而很快,剧情进展到紧张阶段,他又嚷嚷起来:“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女鬼,被丢进井里三十年了还能出来害人!”

      “我相信你三百年后一样威力不减。”佐助打着哈欠嘲讽,“斑说的没错,太幼稚了,我先睡一会儿。”

      “佐助你就是害怕了!”

      “随便你吧。”佐助懒得跟他辩驳,毕竟持续六小时的太空特训还等着他,他才不会被带土那愚蠢的激将法诱惑呢。

      佐助和斑的风格很像——带土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神。除却噬甜这点有所区别,他们的行为举止、战斗姿态、说话方式以及对时政的看法愈发趋同。斑对佐助的欣赏与日俱增,甚至经常避开带土,私下对佐助进行指点。

      也许,他更希望佐助是那个他亲生的血脉。俊美帅气,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不像自己。

      从小到大都灰头土脸的自己,从没讨过女孩喜欢的自己,一事无成的自己,没人会喜欢他,除了卡卡西。

      卡卡西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惊悚的钩子过后,故事的秘密慢慢揭开。说来奇怪,当死亡的数量不断累加后,他的恐惧似乎没有刚开始那样严重了。佐助靠在他的肩膀,均匀地打着轻鼾,他的睡颜恬静,脸颊还有一丁点没有被完全摧折的婴儿肥。

      “小混蛋,”他轻声说,“当我弟弟怎么了,我肯定比你哥哥更像哥哥。”

      影片中的女主角终于发现了闹鬼的奥秘,即便顶着死亡阴影,她却还是孤身一人勇敢地来到那个被废弃的村子,揭开一层层封闭的木料,让那个尘封三十年的杀人现场重见天日。

      她跳进腐臭的井底,在脏污的泥淖中摸索,终于,她颤抖着捧出一具伤痕累累的白骨。

      带土的泪水夺眶而出。

      有人记得她,有人来救她了!他发疯似的想。就算被遗弃、被杀害,可她还有人记挂和疼惜,那个人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更像母亲。她用温柔的手抚摸白骨上的伤痕,用慈爱的声线告诉她,妈妈在这里。

      佐助不自在地动了动,发出一声颤抖的梦呓。带土慌忙抹掉眼泪,又将佐助身侧的被子拉好。

      影片在救赎的圣音里走向尾声。带土的情绪终于平复,抹了把眼睛准备叫醒佐助。就在此刻,床头的通讯机短促地亮起,那是信号握手的标志。

      带土小心地探过佐助的身体,拿过他的通讯机,鼓捣了几下。一个未命名的对话框跳到了屏幕上。

      “佐助,沙隐出事了,是晓的人捣的鬼。他们带走了我爱罗,强迫他退选。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伤害你?求求你回复我吧,说点什么都行,我真的担心得快死了。对了,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还有上一年,上上一年的……等回到木叶我会把所有的礼物都给你。快点回复吧,拜托了。”

      带土心生不屑:“肉麻死了。”心里却有点发酸。

      舒缓的音乐突然戛然而止,带土抬起头,女主角的车子撞上了公路边的一颗古木,她头破血流,当场气绝身亡。后备箱中,女孩的尸骨已然无影无踪。远离车祸的方向行走着一件白色衣裙,自由地翩跹着。

      随即黑幕。

      带土愣了半晌,突然不知发哪门子狠,重重地按下通讯器的删除键钮。卧房中再无一丝光亮,一切归入死寂,归入无爱无恨的源初。

      佐助醒来时是凌晨五点,带土早已消失不见,幕布被拉了上去,投影仪也断了电。他起身巡逻,发现卧室里被毁坏的东西全部更换一新,就连枕头和床褥也完好如初。仿佛昨夜是一场错觉。

      天幕尚未亮起,外头仍是漆黑一片。楼上与隔壁照样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他换上家居服,走到楼梯间,踌躇了阵却还是拾级而下,选择远离与自己无关的家庭琐事。

      烧饭婆婆还没上班。他踱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然后顺着昨天被指引的方向来到那个箩筐旁,掀起油布——

      箩筐空空如也。

      “宇智波斑!”他不由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暗骂,“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家伙,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别想破镜重圆!”

      门厅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随后是木屐踩在楼板的声音,不是向上,而是往地下室的方向。

      佐助蹑手蹑脚地走出厨房,果然,地下室昏昏亮着,发出一些奇怪的响动,好像有人跌倒在地板并难受地呻吟着。

      他深吸了口气,堂而皇之地迈开腿,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

      地下合共三个房间,亮光从唯一虚掩的门发出。他伸手推开,果然,一个人影虚弱无力地倚靠白色柜子坐在地上,蓬乱的长发像被打劫似的纠缠成一团,额头的红色竖缝透过刘海的缝隙投射过来,恶狠狠的神情仿佛要把佐助燃烧殆尽。

      可惜他完全无法动作。否则在佐助下楼的那一刻,他有足够的时间关闭这扇门,掩盖住自己的狼狈。他的双腿旁散落着十几根针剂,手臂虚搭着半开的柜门。佐助一眼就看清了柜门里药剂盒的名字,于是眉头紧皱。

      “如果我的基础知识没出差错,那一根就足够放倒一头熊了。”佐助走上前,将散乱的针管一一放回盒子,然后直视斑杀人一般的眼神,“你到底受了什么伤,需要用强效吗啡来镇痛?”

      与佐助一样,斑所有目之所及的皮肤都没有任何伤痕,但疼痛的痕迹任白痴也看的分明。

      “给我。”斑沙哑着回避佐助的问题。

      “先告诉我事实。”佐助毫不退让,“还有,这东西可是毒剂,你不能这样依赖它。”

      佐助是倔强的,而宇智波斑只多不少。在确认眼前的青年绝不会受他威逼后,斑拼劲力气站起,重新将手伸向药柜。佐助却抢先一步关上柜门,半拖半拽地把斑拉到一旁的软皮沙发上,再次审问:“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受伤?我也是因陀罗基因的持有者,知道身体修复后痛觉会被强化的秘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就把带土叫下来,让他好好欣赏你现在的样子。”

      “你想死。”斑艰难地震动喉咙,“给我滚——”

      “也许柱间舰长也可以一同见证——”

      “少拿他威胁我!”斑低吼着,已经失明的白瞳开始充血肿胀。

      佐助沉默了会儿,还是心软地败下阵,拿过一支药剂,熟练地拆开包装为针头消毒,然后抬起斑的手臂。很快,对方的身体痉挛慢慢停止,脸上的肌肉也没有那样紧绷了。他枕在软皮靠垫上,无声地喘息着,等待知觉恢复。

      “我只是不想带土为你担心。”佐助尽量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对了,你和他还好吗?带土可是很期待今天的早餐呢。”

      斑喘息了很久,终于慢慢开口,额头的假眼直盯着佐助。

      “不要对他说。柱间……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什么?你们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他语气平淡,“在我拉他上床的时候,他说,他已经不想爱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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