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日月逃亡之旅》荒原有风

40、遗嘱 六点钟

　　六点钟的闹铃只响了一声就被主人无情消音，随后是窸窸窣窣的换衣和洗漱声。十分钟后，漩涡玖辛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厨房，利落地系上围裙，扭开灶台，从冰箱取出前一晚捏好的面团。

　　鸣人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时，天幕已经完成昼夜交替，淡金色的晨光攀爬到波风小别墅头顶，照进每一个空旷的房间。鸣人半眯着眼踱进盥洗室，没过多久又趿拉着拖鞋走出，敲了敲隔壁卧室的门，习惯性地叫唤：“佐助，起床了，这次我比你早哦！”

　　玖辛奈置若罔闻，麻利地将笼屉从灶台上取下。汹涌的蒸汽喷得她睁不开眼，水雾褪去后，映入视野的是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面点。黄色猪头形状的是流沙包，红色番茄形状的是豆沙包，紫色茄子形状的是肉馅包，都是甜咸适中的口感，完美符合这一家人如今的味觉和健康标准。

　　鸣人走下楼时，身上已经换了墨绿色的舰员制服，两只肩膀各配着一颗肩章。

　　餐桌上满目琳琅让他不禁吞了吞口水，除了蒸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和一小碟煎饺，旁边的三个密封盒子里还放着玖辛奈前一天做好的铜锣烧、可颂和国王饼，金光闪闪的，根本挪不开眼。

　　“妈妈真是个名符其实的甜品专家。”他笑呵呵地伸手，却被玖辛奈轻轻拍了拍。

　　“那盒是给我爱罗的，他喜欢椰子味，我特意放了椰蓉馅。这两盒你背在身上，跟卡卡西他们路上吃。”

　　鸣人只能压下馋劲儿，转向专属自己的那碗红彤彤拉面，浓番茄汤底，搭配鱼饼和蔬菜天妇罗，五色俱全。

　　“已经七点钟了，妈妈你不去看店吗。”他望向对面墙上的报时器，那是去年生日时佐井送他的礼物，除了时间，还有显示日期和湿度，记录和提醒代办事项等功能。

　　微波炉发出“叮”的响声，玖辛奈匆忙戴上隔热手套，语气中带着点懊恼：“时间太紧了呀，妈妈昨天忙到半夜才把面团发酵好，今天只能歇业半日啦。总归要把你安全送到发射中心呀。”

　　鸣人起身接过玖辛奈手里的热牛奶，母亲转头的瞬间，几根白发从飞舞的红色中飘了出来，却又很快被掩在热烈之下。

　　他的心突然一紧。

　　“妈妈一个人开店实在太辛苦了，”鸣人咬着下唇，声音有些低沉，“我的工资足够两个人日常开销了，要不还是……”

　　玖辛奈端上最后一个盘子，里头盛着各色水果和蔬菜的混合沙拉，终于如释重负地坐在鸣人对面。

　　“这可是妈妈的爱好。”她自豪地扬了扬头，“上个月的营业额又增长了呢，纲手老师都夸我的手艺炉火纯青。”

　　鸣人勉强地笑了笑：“那样……真是太好了，不过一会儿……我一个人去发射中心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

　　玖辛奈的眉毛耷拉了下去。

　　“鸣人果然还是嫌弃妈妈了吗？”她抬手捂住眼睛，夸张得一如既往，“妈妈已经很努力地跟上鸣人的脚步了！果然鸣人还是更喜欢和同龄人待在一起吗？和佐井还有小樱……”

　　“当然不是了！”尽管知道母亲故意捉弄，鸣人却还是忍不住大声为自己辩驳，“我，我只是担心你太累了……再说佐井和小樱，哎呀总之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玖辛奈放下手，狡黠地冲鸣人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很轻。

　　“再过三个月，就是鸣人的17岁生日了。”

　　“是，是吧。”鸣人再次瞥了眼报时器，联盟纪年42年，7月23日，距离他的成年日已经不足三个月了。

　　“成年意味着很多事情哦，”玖辛奈开始动筷，将蔬菜一根接着一根夹到鸣人的拉面碗里，“依照联盟最新法例，成年日也是法定婚龄的起始日，你有没有……”

　　她踟蹰着，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鸣人慢条斯理地咬下生菜的根部，沉默了几秒后猛地抬起头，咧开一个复杂的笑容。

　　“结婚的事，两年前我就和妈妈约定好了呀。”

　　“……是啊。”玖辛奈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那时你还小，万一改变想法的话……”

　　鸣人突然捧起碗，灌下一大口番茄汤，快速吞咽下肚，随后目光炯炯地望着母亲：“我的想法从五年前起就是那样，没有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我想要结婚的对象只有佐助，如果不是佐助，我就永远不结婚了。”

　　玖辛奈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些可以动摇的痕迹，他还不到17岁，很多想法不成熟，对感情和婚姻没有基础认知，更没有能力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可无论她怎么寻找，从眉眼到下颌角，每一根肌肉都是那样坚不可摧，每一个微表情都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我想要结婚的对象只有玖辛奈呦。”

　　她捂住嘴轻咳了两声，立刻招来鸣人焦急的关切。

　　“妈妈只是被油烟呛到了嗓子，”玖辛奈安慰地拍了拍自己的独子，“既然鸣人的想法没有改变，妈妈一定会支持你到底的。”

　　鸣人终于恢复原形，开怀地扫荡着每一个盘子，狼吞虎咽却并不失斯文。玖辛奈重新拿起筷子，搛?起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包，小心地咬下第一口。

　　滚烫的豆沙流过她的舌头，让她不由得痛出泪花。

　　就在昨天，奈良吉乃还在视频通讯里对着她苦口婆心。

　　“……就算现在联盟愿意免费为水门提供冬眠舱，可你敢保证以后吗？万一水门的治疗失败了，你和鸣人要靠什么过活？再说，你不希望水门的基因延续下去吗？如果鸣人和沙隐联姻，木叶高层多少都要顾忌外交压力，你们一家就有了最强保险；退一步说，日向家的势力也能起到不小作用，雏田那孩子乖巧懂事，鸣人一定会喜欢上她的；井野虽然骄纵了点，但很聪明又很勇敢，亥一对鸣人也还算欣赏……最差最差，小樱那孩子也很不错啊！她是纲手大人新收的徒弟，将来保不准会继承医疗委员会呢！玖辛奈，这么多好的选择，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作为一起长大的好友之一，纵然吉乃有被丈夫指点的可能，却也多少有几分是发自真心的关切。

　　玖辛奈很感激她，可也只能苦笑着摇头。她了解自己的儿子，鸣人认定的事情，别人劝是没有用的，而作为母亲，她绝对不可能用亲情绑架这一招。

　　以及，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真的能如鸣人所愿就好了。

　　她望着楼上那间长久无人居住，却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卧室。它每天都在等待主人的回归，等待这个破碎的家重新圆满。

　　“妈妈？”

　　玖辛奈回过神，看了看鸣人已经见底的汤碗，不由叹了口气：“不是让你先吃蔬菜再吃面，你怎么又……”

　　“妈妈烧的汤底太好吃了嘛。”鸣人赶忙讨饶，“再吃半碗，说定了，只吃半碗！”

　　玖辛奈走向厨房时不留神撞到了餐柜，柜顶的假花盆晃了两圈，随即掉了下来，被鸣人眼疾手快托住。正当鸣人将花盆重新归入原位时，却瞄见顶层的夹层里探出一个黑色的文件角。

　　他将文件整个抽出，翻开第一页后，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遗嘱公证书》？”

　　玖辛奈头也没回地答：“昨天去公证处办理的，过了今天佐助就成年了，可以认领属于他的那份财产了。”

　　鸣人顿时觉得拉面一点儿也不香了。他用颤抖的手翻开公证书，果然，是波风水门亲笔写下的遗嘱，宣布如果自己过世，名下财产将平均分成三份，留给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可，可是爸爸还活着啊。”

　　“只是以防万一。”玖辛奈回到餐厅，将大半碗拉面放在鸣人面前。鸣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落款处，那里清清楚楚地标注着这份遗嘱立于联盟纪年37年7月23日，甚至早于他就职最高舰长的时间。

　　鸣人垂丧着脸将文件还给玖辛奈，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雪白的面条。

　　“再过三个月，你也要成年了，我会把你的那份存进你的个人账户，可千万不能乱花哦。”

　　鸣人依然沉默。直到所有的盘子清空，鸣人的通讯器里传来出发提醒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急迫又不解：“可是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呀，爸爸会醒过来，佐助也会回家的，对吧妈妈……”

　　玖辛奈将最后一个盘子丢进洗碗机，卸下围裙，开始打包桌子上的那几个密封盒。

　　“妈妈？”

　　“遗嘱的事不要对其他人讲哦。”玖辛奈腾出一只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揉搡鸣人的脑瓜，却突然惊愕地发现，儿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手臂的酸痛让她感到不适，可她依旧坚持着，抬高胳膊，将手掌放在鸣人的发顶，小心地摩挲着。

　　耀眼的金色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当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院子里停着一辆机车。纲手上任后，规定每一个特事行动队员都需要配备机车作为必要交通设备，鸣人的这一台正是水门担任安防部长时分配的那一辆。他将玖辛奈准备的大包小提挂在后座，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们背在身上，与玖辛奈一起推车出门。

　　母子俩并肩走在影字街区的步道上，经过一幢幢别墅，与熟悉的面孔们问候早安。

　　不知是不是他参加了太多任务，对言语和表情变得敏感，那些相识已久的人们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

　　从前他们的目光写满了羡慕，话语中满是谄媚的奉承；可现在他们的祝福越发敷衍潦草，眼神中常常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养了个白眼狼……”

　　“……真是活该倒霉……”

　　若有似无的贬斥从背后传了过来。

　　鸣人猛地回头，生气地瞪着一双眼，寻找着风凉话的起源。然而人们却都背对着他，彼此交谈有说有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鸣人，怎么了？”

　　鸣人摇摇头。

　　“真的不用送我到发射中心了，妈妈。”他转向身旁的玖辛奈，笑容灿烂，“我会帮你问候卡卡西老师的，他那么大个人了，用不着叮嘱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沙隐了。”

　　玖辛奈停下脚步。

　　“真的不想再跟妈妈聊一会儿吗？”

　　鸣人用一只手拽着机车，另一只手腾出来，将母亲环抱入怀。

　　“妈妈要说的我都知道。”他轻声叮咛，“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经常发讯息过来……妈妈也是一样，等到了沙隐，我和我爱罗一起给你发视讯，好吗？”

　　过了许久，玖辛奈终于轻轻点了头，小心放开儿子的手臂，后退了几步。

　　“注意安全，”她抬起手臂，缓慢地挥动着，“妈妈在家里等你，给你做好吃的……”

　　与五年前相比，木叶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住宅区，商业区，隧道……每条道路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就连路灯底座的斑驳锈迹也未被擦除。

　　但又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人们开始厌倦说教和鼓励，犯罪题材和低俗向娱乐取代了英雄史诗，成为最受欢迎的文娱项目。游乐场的孩子日渐减少，连气球小贩也收摊不干了。食物变得昂贵，电子产品却越发廉价。长线的理财工具被舍弃，越来越多的人将财富变为活期甚至实体贵金属。同时，不断有人在夜深人静时发放传单，宣扬“晓”和漩涡长门的救世理念，治安部门接连抓捕了几批人，却始终无法将暗处的根彻底拔除。人们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组成团体，有的寄希望于新能源的问世，有的则激进到想要毁灭过半人口，不同理念衍生出无限争端，戾气在所有职业和阶层中蔓延。

　　卡卡西在外轮值了整整四年后回到母舰，就任外埠事务部部长一职。小樱进入医疗部，成为纲手最看好的新生力量之一。变化最大的是佐井，脱离了团藏势力后，他无依无靠，有一段时间甚至要靠体力劳动赚取收入。幸好玖辛奈为了感谢他当年不惜生命搭救水门的壮举，亲自恳求自来也，将佐井收为谍报部的一员。

　　鸣人没有亲历那一天，只能从安防部其他同事的话语里拼凑当时的情形。那天水门和几名部下被民众围攻，是佐井亲自闯进如织的人流，帮助水门逃脱，有效阻止了“最高舰长攻击平民”的恶□□故发生。可惜，不久后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还是诱发了水门的细胞失控，让他逃离了安防部队员的控制，最终在发射中心与“晓”的人交手而重伤。

　　而那个“晓”的人，其真实身份却始终存疑。

　　当日与卡卡西一同出任务的部下声称，那个人并未否认自己叫“带土”——水门曾经的学生，英烈纪念馆中被镌刻和颂扬的名字。但卡卡西本人却不置可否，他说对方始终戴着面具，无法判断真实身份为何。不久后，执行卧底任务的宇智波鼬返回木叶，在被问及那人身份时，确凿地表明他并未在“晓”见过一个叫做宇智波带土的人，倒是有个性格古怪、代号“阿飞”的变装者，其身材与监控画面中的十分相似。

　　鸣人猛地踩下刹车，随即转动车把手。机车迅速甩尾，平稳又帅气地停在发射中心的检票入口。

　　“我没迟到吧。”鸣人摘下头盔，稍显做作地甩了甩头，耀眼的金发游动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引得几个排队的女生同时惊叹。

　　“超过三分钟，我赢了。”美丽又飒爽的少女向身形修长的苍白少年摊手，后者挂着万年不变的假笑，掏出一枚巧克力金币放在小樱手心。

　　鸣人啧啧嘴，卸下后座的背包，与两人一同走进检票大厅，一边牢骚：“小樱你不会也染了赌瘾吧，学点好的啊拜托。”

　　“你可没资格说小樱哦。”佐井指了指他满满当当的包裹，拉链封口处一个五颜六色的书角就快跃出，“《亲热天堂》最新一卷，昨天才上线的——”

　　“喂喂喂！”鸣人的脸登时通红，手忙脚乱地将拉链拽上，“我马上就成年了看这东西不犯法吧！”

　　佐井侧过头，凑近鸣人的耳朵，用蚊蝇般的声音说：“当然不会，如果鸣人感兴趣的话，我愿意做尝试对象哦。”

　　鸣人大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当然了，开玩笑的。”佐井离开鸣人的身体，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在小樱困惑的眼神中走向检票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