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宇智波斑   没有人 ...

  •   没有人知道“晓”在哪里。

      宇智波佐助在幽暗的隧道里踽踽独行,稍一休息,脚底就会生出腐臭的泥淖,将他不停向下拉扯。他只能一个人向前走,每一步都重如铅块,没人伸手搀扶也没人劝他停下。强力的冷风持续从背后袭来,风里像是夹杂着刀刃,割得他全身皮肤生疼。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有微光洒下,一些模糊的影子站在光亮下,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他忍着疼痛从泥淖中拔出脚,踉跄上前。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父母。富岳和美琴依偎在一起,眼神温柔而慈爱。他们身后站着许多宇智波的族人,总是表扬他的幼稚园园长,每天悄悄塞给他小番茄的水果摊婆婆……他记不清每个人的面孔,却始终记得与他们相处时的全身心放松。他是安全的,幸福的,他不必是被众星拱卫的皎月,他只是那些星子之一,协调地与世界相融。

      更远的地方有人唤他,于是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转了些角度。水门和玖辛奈抱着蛋糕盒子、恐龙玩偶和气球,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向他伸开双臂。鸣人穿着杏白色睡衣,五官不协调地相互作用,别扭又期待地望着他。

      他走到他们面前,想要说一句谢谢,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他只能望着这三张快乐的面庞,平静地开口:“对不起。”

      卡卡西、宁次以及其他同龄伙伴站在波风一家不远处,更远一些则是木叶的高层和舰员们。佐助没再向前,而是往另一个略微空旷的方向走去。

      那里生长着拥挤的低矮建筑,无业者的眼神麻木又贪婪,无数脚步掠过跪在地上哭求食物的女人,一旁躺着已经没了声息的婴儿。空中散下飘带和粉末,热气球下烟花璀璨,权贵们在吊篮里举起红酒杯谈天说地。

      他久久注视着。

      “这里是‘晓’。”一个声音响在他耳边。“这里是人类的希望。”

      佐助四下张望没看到人,于是干脆质问面前的空气:“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担起这样的责任?”

      “你应该见识过‘轮回眼’了吧?”长门的声音问。

      佐助回想起入睡前的事。

      原本空着的停机位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家伙,宛如电影特效一样。带土和迪达拉将他生拉硬拽到穿梭机舱里头,给他注射镇定剂、套上宇航服、绑上束带,仓促地在一片地面火力中弹射出木叶的发射中心。

      “让有形物体隐形吗?”

      “不,并非隐形,只是让人类的工具失去观测能力。”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佐助的身体慢慢飘起,仿佛失重一般。脚下不断出现课本中才有的画面,从草原到沙漠,从河流到雪山,最终他被带到一个空旷幽邃的山洞,周遭的溶岩布满古怪的石刻,洞的中央树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石碑。他曾在千手柱间的照片里见过这一景象,除却照片上的石碑只有一半。

      他走到石碑前,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捡起一旁的石杵,向石碑的根部挖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碑从中央裂开,较重的那一半轰然倒在地上。他跪下身,用双手挖掘暴露出来那部分的泥土,终于,他挖出了一个金属盒子。一个质地、形状和机关都不应该在两万年前存在的玩意。

      打开盒子的刹那,佐助感到一阵战栗,震惊、恐惧、亢奋,数不清的感觉冲了上来。

      “因陀罗……因陀罗的传说是真的。”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完全变了。这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陌生男声,苍老嘶哑。

      盒子里躺着两个桃核大小的黑色圆球,圆球的正中央镶着红色六芒星图案。

      “因陀罗的轮回眼,这是因陀罗的轮回眼!”他颤抖着捧起两颗圆球,双目恰与它们对视。

      几乎是同时,两颗红色六芒星发出一抹微弱的光,光线在他的指尖处相会,在空气中慢慢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一望无际的黑暗。他不禁害怕地叫出声,两颗圆球跌落下来,一前一后地在地上翻滚,仿佛巧合一般,那道黑色的口子落在跌倒的半块石碑上,几乎是眨眼功夫,那半块石碑就消失了。

      就像吃了个开胃餐,黑色口子意犹未尽,冲着他眨了眨眼。

      他慌忙扑上前去,用满是沟壑的双手捧起一抔沙土,将六芒星覆盖住。那道黑色裂缝顷刻消失,如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真的是轮回眼……和家族密文里说的一样……能够吸收所有物质转化为能量!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类就有救了!”

      一艘并不起眼的航舰行驶在舰队的最前方,像巨舰的瞭望台,永远最先望见黎明的光。

      “晓”的体型极为袖珍,不要说与母舰、一级战舰相比,即便在普通的民用航舰中,她也是毋庸置疑的小个子。约有一千三百人生活在这艘小家伙上,其中的一半为农产品培育和肉食饲养繁忙,另一半则投身于人类最光辉的事业。

      航舰的头部和尾部分别建有一座三层民用建筑,前者用作“晓”组织的集体宿舍、锻炼和集训地,后者则留给了她的幕后创始人家族。屋门口挂着几串风铃,两旁树着半腰高的小神龛,木制建筑里萦绕着古朴的熏香味道。

      佐助睁开眼时恍惚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回到熟悉的古木色装潢里来。窗户旁的晴天娃娃随风晃动着,窗梁支悠悠地发出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像祭祀用的族歌。

      “佐助,你醒了?”

      熟悉的音色径直刺入他的心脏。

      宇智波鼬端着一杯温水,与佐助四目交汇的刹那,水面剧烈地震荡,几颗水滴溅上鼬的手背。

      佐助点了点头,从兄长手中接过杯子小口抿着。他察觉鼬的手掌忽远忽近地在他的后背犹疑,于是将杯子放在床头,安静地望向这位唯一的亲人。

      “没关系,哥哥,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将责怪和质问抛到脑后。

      鼬猛地抱住他。阔别五年,他们都长高了许多,再也回不去柔软又放肆的过去。可鼬不肯死心,他将佐助的肩膀、臂肘挤压在一处,仿佛这样就能让弟弟重新变成懵懂可爱的幼童,仿佛所有的伤害和别离都是梦幻一场。

      直到佐助喊痛,他才猛然惊醒。

      鼬的头发比分别时长了一些,发梢有些干枯,脸颊更加瘦削,分明的棱角越发像他们的父亲。

      佐助端详了许久,慢慢地绽开微笑,至少他还没有全部失去,他还有挽救的机会。

      鼬却看不懂他在笑什么。

      “佐助,你不该来这里。”他将额头抵在弟弟肩上,“你不该为了我被带土和斑威胁。”

      “没关系,木叶也容不下我不是吗?”佐助安慰地拍了拍鼬的肩膀,“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不,你不能跟‘晓’站在一起,他们不会成功的。”

      佐助低头望去,鼬的眼角全是悔恨和自责。他抚摸着兄长的身体安慰,像重归童年时代一般,懵懂又认真地提问:“哥哥,那个长门说的是真的吧,舰队的资源已经不够远征队到达终点了。”

      “没错。”鼬低声回应他,“每个舰队的高层都知道这件事,在切实可行的计划出现之前,这件事必须对所有平民保密。长门的做法会使恐慌扩散,浪费和消耗更多的资源,让联盟的希望更加渺茫。”

      “但,如果高层们不愿想办法呢?毕竟他们可以在现在的位置上安枕无忧地度过余生。”

      鼬缓慢地抬起头,重新审视自己的弟弟。

      “这件事必须由领导者去做,”他态度温和却又坚定,“他们是被民众臻选出来的,智力、责任感与凝聚力都是现存人类中的佼佼者。”

      “这就是哥哥选择木叶,牺牲宇智波的原因吗?”

      佐助的问题让鼬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计划从来没有与弟弟坦诚宇智波反叛事件的这一项。佐助的一生,应该是在木叶的庇护下健康长大,担负起保护平民、守护远征使命的责任,在重要却又不危险的职位上安然度过。而他,早已做好在刀和枪的暗影里为木叶和联盟贡献生命的觉悟。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能与长大的弟弟重新见面,也该默契一致地放下沉痛的过去。

      他只能点头。

      佐助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

      “为了更伟大的使命牺牲亲人,这是神话故事。”佐助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也许爸爸的选择过于激进了,但如果你们能够知道彼此的想法,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呢?”

      如果你知道,爸爸妈妈是误以为你的生命受到木叶的威胁才铤而走险的呢?

      这句话绕在他的舌尖,像鱼刺一样扎着,但他却没有说出口。

      哥哥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很痛苦吧。

      “我别无选择。”鼬的眼圈也渐渐泛红,“你可以不用原谅我,但佐助,你必须回到木叶……”

      “哪怕他们要杀我?”

      “我会为你解释——”

      “在我袭击了团藏之后?在我发布了长门的录像之后?在我背叛了我的养育家庭选择叛逃之后?”佐助不禁摇头嘲笑,“哥哥,你的功绩不足以为我担保一切,即便活下来,我也会被终身监禁,失去所有自由。”

      鼬似乎还想说什么,佐助却觉得再多的话,都无法弥补他与他的鸿沟了。

      “带土答应过我,你的一切都由我处置。现在,是你需要听从我的指令。”

      他离开鼬的怀抱,捡起一旁的衣服。那是一套白底蓝边的复古长袍,内衬、上下衣、外袍加上衣领、绑带等配饰合共五六件,看上去十分繁琐。

      “该回木叶的人,宇智波鼬,是你。”

      从卧房下到正厅,绕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面高高的岩石墙矗立在地面与天幕之间,宛如世界尽头的坐标。

      岩石墙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凸起,有些稀疏,有些紧密。一个光裸着上身的男人正系着安全绳,手脚矫健地自下而上攀爬。他生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发色乌黑光亮,高高地系在脑后,随着身体运动左右摇摆。

      带土坐在走廊地板上,脚上穿着木屐,踩在一块小水洼里,身旁放着计时装置。难得他今天卸了面具,让佐助得以将他的真容一收眼底。相较英烈纪念馆那张十三岁少年的“遗像”,面前的青年脸颊瘦削了不少,眼神黯淡阴沉,让本就平平无奇的五官显得更不出挑。

      不知道卡卡西喜欢他什么,佐助心想。毕竟卡卡西自己的外貌相当惊艳,自小到大情书巧克力络绎不绝,只是无论男女他一概没理会过。就为了眼前这个——怎么说,相貌普通、智力平凡、除了能打一无所长的男人?

      带土心不在焉地转过头,接收到佐助居高临下的鄙视目光,没好气地敲了敲身旁的空位。

      佐助屈下身,然而他穿不惯太长的袍子,没留神踩中了下摆,毫无形象地向地面栽去——

      带土眼疾手快把他薅了回来。

      “你穿这个还挺合适的。”他板着脸,言不由衷地寒暄。

      他们没有再交谈,也不知道该谈什么。两颗心里长了同一根刺。离开木叶的那晚,带土握着生物炸弹的手刺进了波风水门的腹腔,那一刻脑子空白的不止是佐助。

      回到“晓”之后带土疯狂地洗手,但无论用光多少瓶皂液,他总还是能看见手指缝里的血污和皮肉碎屑。

      他斥责自己的软弱,杀了一个敌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又总想起那些年四人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时,金发男人挡在自己身前的情形。卡卡西保护琳殿后,水门掩护带土做先锋,这是他们最常用的队形,几乎从来没失手过。可现在呢?

      水门冲上来找死的时候在想什么?琳让卡卡西杀死自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多少秒?”头顶响起一个典雅、干净的声音,字正腔圆。

      佐助与带土同时抬头。那个攀岩的男人已经站到了面前,发绳卸了下来,蓬松的长发修饰出流畅、紧致的下颌线。他的唇色偏深,像一块香槟色钻石镶嵌在月白色皮肤上,高挺的鼻梁两侧生着一双白色眼瞳,尽管怪异却愈显迷人。看得出他不年轻了,眼角泛着几条浅浅的皱纹,眼窝也凹陷了几分,然而这却并没有损减他的威严,更未破坏他的美丽。

      令佐助最无法释怀的是他的身体——健美的躯干,修长的双臂,所有肌肉的沟壑清晰可见。

      “宇智波斑。”他率先开口,瞥了眼带土,不嫌事大地揶揄,“‘双目失明’‘身体羸弱’,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