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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木版画 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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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家的宅邸坐落于影字街区最安静的地带,一侧是庭院,一侧是花卉和蔬菜培植基地,仅有一面与街道相邻。爆炸袭击事件发生前,这条街道并不常有人造访。按扉间的话说,他们都已卸任许久,只想在舒适的环境中颐养天年,当前的危机就交给当前的领导者去解决吧。
这多半不是全无怨气的。千手扉间的卸任源自于任职第十年的一场外交事故,彼时云隐舰队正在向他们的“雷影”发难,数以千计的口诛笔伐中,一段注明有千手扉间参与的会谈纪要被端到公众视野。纪要提及,千手扉间希望由联盟委员会审批舰队全体居民的生育许可,不经许可的孕育将被终止及处罚。尽管这一提案并未真正实施,但剥夺人的自由生育权可不仅仅是“离经叛道”足以形容。加之当年对波风水门违规登舰一事的宽纵处理,一时间联盟成员对千手扉间的怨气达到顶峰。为平息众怒,千手扉间将木叶最高舰长一职交给猿飞日斩,就此宣称自己回归天体研究,不再涉足联盟事务。
至于千手柱间,在联盟15年那场处刑当天他便宣布卸任,做一个专注于摆弄花草和打牌下棋的退休老人,迄今已经22年。
脚步声渐渐逼近。柱间了然一笑,给最后一个花盆填上土,利落地直起身子。他的体态依旧灵活干练,一举一动都像是岁月的特殊优待。
“希望我的形象没吓到你,哎呀,好痛!”他粗手粗脚地解下包裹头发的毛巾,无奈头发太长,许多发丝跟毛巾纤维打了结。
来人彬彬有礼,先是放下手提箱,向柱间恭敬地鞠了个躬,随后将箱子放在庭院的茶歇桌上,按下锁扣。
“这是一款免洗的头发顺滑剂,也许可以帮到您。”他的声音有些许沙哑。
柱间坐下,任由来人鼓捣起自己的长发,发出由衷的赞许:“科技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不枉我当年那么看好你。”
他望着自己手上缠作一团的断发,乌黑光泽,一根白发的影子也找不到。
“大蛇丸?”
扉间从屋内走出,不同于柱间的亲和,他的脸上露出一些不满和警惕。“你来拜访我们,为什么不事先发电讯通知?猿飞的部下这点礼貌都不知道吗?”
“哎呀好啦,难得有孩子来看我们两个老头子呢。”柱间招呼扉间坐下,甩掉手上的发团,“这有一罐一次性染发喷雾呢,要不要试试呀?”
“我是天生白发,没什么好染的。”扉间冷哼了一声,“要试也是让他那位好朋友先试。”
大蛇丸挂着略显谄媚的笑:“的确如您所说,我有邀请自来也,但他的答案和您一样。所以我准备去找波风水门的爱徒,希望他能够赏我一个面子。”
扉间与柱间对视了一眼,不知怎么,他天生就对这家伙极不感冒,看着他在柱间的头上献殷勤更感到十分碍眼。
“现在拉拢选票已经太迟了,大蛇丸。”自以为看透对方的扉间毫不留情地批评,“你虽然能力很强,但做事太出格了,即便是科研人员,有些红线也是不能碰的。”
大蛇丸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做着理发工作,一边为自己辩驳:“志愿者有限,死刑犯数量也不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扉间大人。”
“那也不能用欺骗获得项目审批,猿飞是你的背书人,你这是恩将仇报。”扉间厉声斥责,“如果不是信任猿飞,当年我怎么会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可你竟然倒戈——”
大蛇丸的瞳孔突然收缩,变成两条竖长的缝。
“瞧您说的,”他一脸无辜地从柱间的身边离开,“团藏大人也是您的部下,我依然是在为木叶工作啊。”
柱间及时拉住气上头的弟弟,像照顾孩子一样,细声细语地安慰:“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谁能不犯错呢?你也少说两句,扉间心脏不太好,过阵子还要去做二次检查呢。”
大蛇丸就着台阶迅速放低姿态:“我可以将您的病历发给纲手看看,她在心血管领域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扉间撇开柱间的手,“没那么严重,管好你们自己吧。我再重申一遍,我和大哥是绝不会把票投给你的,木叶和人类舰队的未来不能交给杀人犯,这是底线!”
他独自走出庭院,手指微颤着,分明一点儿气也没消。
柱间望着他的背影摇头:“他还是放不下泉奈啊。”见大蛇丸露出疑惑神情,便解释道:“这几天是泉奈的忌日,他总是睡不好,老毛病了。”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扉间大人也没有新的恋爱对象吗?”
柱间叹气:“毕竟泉奈的死,和他的那道命令有关。他虽然救了木叶,却杀死了自己的爱人。这样的痛苦大概很难纾解吧。”
联盟纪年12年,舰队启航的第三年,原本精准计算的航线不知为何闯进了巨行星的引力范畴。千手扉间当机立断,点燃用于水循环的氢燃料以争取逃逸速度,而当时的宇智波泉奈正带队修缮循环系统。接到命令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命部下全部撤离,独自断后,亲手点燃了那场绚烂的爆炸。
没有人质疑扉间的抉择,他确实拯救了木叶,以几乎最小的代价,也让他的兄长、时任最高舰长的柱间地位更加稳固;没有人质疑泉奈的抉择,他的部下亦是同为宇智波的族人,独自承担死亡的举动让他的兄长、时任木叶二把手的宇智波斑免于族人的唾弃,继续稳坐族长之位。
但所有的裂痕也从那时开始。
大蛇丸望着扉间远去的身影,轻微摇头。
“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来拉选票的。”柱间指着一旁的椅子,“说说看,有什么新的进展?”
大蛇丸环顾着四周,尽管空无一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您布置的任务太难了,”他埋怨道,“我怎么去找一个在官方定义里已经死亡的人呢?再说,已经过去22年了,您怎么确定他还活着呢?”
柱间笑了笑:“我也曾想过,就当他已经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活着也不会愿意再见到我,在远离我的地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才是他一开始的样子。但上个月,有淘气孩子炸毁了我们的家,最后一张画……也被烧焦了。”
他将手伸向怀中,再次拿出来时已经有些发颤。
大蛇丸接过,那是一张四寸的木版画,高温让木头表面的雕刻工艺毁了大半,他仅能看清一个肉乎乎的小手。角落里刻了几个字符——是个人名。
“他出逃前的三个月,刻了无数这样的画。他恳求我放他离开,让我们的孩子诞生在木叶以外的地方。”柱间盯着那焦糊的木片出神。
大蛇丸的反应却很平静,在他的世界里,任何惊心动魄的爱恨,都归结于原始的理性逻辑:“毕竟他已经被‘处死’了呀,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愿意隐姓埋名,永远被囚禁在您的地下室里呢?”
他将版画递回,却发现千手柱间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不由哂笑:“您不会是在怀疑我吧,虽然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但……我怎么会背叛您呢?”
“你也不曾忠于我啊。”柱间很是坦然,“也许对你而言,斑可以提供比我更高的研究价值。”
大蛇丸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没有什么比能够无限再生的细胞更具有研究价值的了,柱间大人。”
“是啊,那些嵌合细胞的另一半来自于斑的血液,没有他的帮助,你怎么继续研究呢?”
大蛇丸低下头,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这还真是大新闻呢……”
“你可以继续表演无辜,我并不想责备你什么,没准我还应该感谢你呢。”柱间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木版画,手指在落款字符处反复摩擦。“也许那个孩子就在我身边,等着与我相认,或者给我一枪。”
大蛇丸望着他摩擦的位置。
那里刻着的名字既不陌生,也不生僻。
SASUKE。
“那是猿飞老师父亲的名字。为什么会刻在这里?”
柱间迟缓地摇头,神情迷茫却又藏不住温柔:“我也不知道,斑坚持要为我们第一个孩子起这个名字。可惜,直到最后,我也没能亲自将他的名字写在千手的户口簿上。你找到他时,可否帮我问问,他真的取了这个名字吗?也许他叫——宇智波、佐助?”
他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大蛇丸想。
“如果您说的是波风家那孩子,大可以放心,他是25年出生的,那时斑大人已经消失整整十年了。”
“是啊,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往那方面想。直到前几天冬眠实验结束,扉间给我看了那孩子的基因初筛结果。”他的胸膛起伏突然剧烈起来,“除了父子……没有什么关系会达到这样的相似程度。但……那与我无关,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大蛇丸终于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希望找到什么借口让自己起身,但千手柱间的五官陡然放大,眉睫竖立,沟壑分明,将他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告诉我,他还活着。”柱间机械地重复,“我只想确认他活着,拜托你了,孩子。”
大蛇丸离开千手家庭院时撞倒了几盆还没来得及移栽的花卉,但他来不及收拾以及道歉,恐惧、怨愤和劫后余生挤压着他那颗满是科学热情的小心脏。该死,他在心里咒骂着,这些事儿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柱间也没拆穿,他默默地走到那些被撞倒的花盆旁,蹲下身,小心地捻起洒出的土,在花根上压实。
好像也是这么一天,他正专心侍弄新开发的花种,有个人兴冲冲地从屋子里冲出,没梳头没洗脸,睡袍松松垮垮地斜挂在身上,紧致的胸肌若隐若现。
“我想好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佐助’。”
柱间拿不准自己是该先反驳还是先帮对方穿好衣服,但很快他觉得两不耽搁。他放下手头的活计,走到宇智波斑身前,将他的身体与路旁的监控阻隔开。
“为什么用猿飞父亲的名字,他会觉得你在占他便宜。”
“跟他没关系,”斑始终处在难以解释的亢奋中,“我梦见他了,他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他和泉奈长得很像很像,比所有男孩都英俊,甚至比女孩都漂亮……”
他太激动了,甚至没注意自己是赤着脚站在水泥地面,没等柱间想好反驳的话术,两条修长又紧实的臂膀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现在还早,我等不及要见他了,快点柱间。”
“你给我等一下。”柱间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再晚片刻恐怕这件仅有的衣物也要不剩了。他将斑拥在怀里,用粗壮有力的手掌上下摩挲他的脊背,亲吻他的耳垂和侧脸,试图安抚这莫名而起的躁动。
“你还没睡醒,亲爱的。”他尽可能用温柔——甚至有些卑微的语气说,“你忘了,做手术的时候我们约定过,只是为了竞选。生育对你来说负担太大了,你说过你不愿意的,是不是太久——”
斑在他的怀抱里急促地喘息,而后微微抽搐,像是仍在做梦,不,更像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拼酒后,借着化学物质发疯。
“我愿意,为什么不!”他的声音瞬间失温,像旧纪元里雪山呼出的风,“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我没有家人了——”
“我和扉间都是——”
“你别跟我提他!”斑猛地将柱间推开,方才的温情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是杀死泉奈的刽子手!”
柱间无力地放下双臂。
三个月前诞生的裂痕,恐怕再也没有弥补的可能。
“我想见他。”斑突然又放低声音,甚至有些哀求般地,向柱间张开双臂祈求拥抱。“在梦里,清清楚楚,我见到他的脸了。他对我说谢谢……”
柱间回抱了他,似乎有泪水浸入自己的肩膀。他从不相信宇智波斑会流泪,从相识那天起他就这样认为。可是斑变了。
在外人面前,他与平时没有区别,依旧头脑敏锐、雷厉风行、人神共愤。唯独对自己,他开始喜怒无常精神恍惚,甚至偶尔有攻击扉间的倾向。他可以理解,无论扉间还是斑他都能够理解包容,可后面怎么样呢?就这样度过一生吗?
他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了,柱间叹了口气,希望时间在将他彻底变成疲惫的老人前,能够抚平斑心里的创痛吧。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时间似乎做了很多,也似乎什么都没做。他毫无疑问变成了无用的老人,但重新获得了平静安详的生活,年轻时的激情一步步为现实退让,如今龟缩进一个叫做“念想”的壳子。
他唯一的念想,便是斑平安的消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