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花月》颀月

3、第三章 昭和

　　上一世陆芜昭率先发现楚国异动，于是顺势暗中布局，在江南要道设伏。利用流沙飞石阻挡进攻之路，再从中挑拨，利用满山匪寇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诚然这些不成器匪寇对上严整以待的大军是没有胜算的，可这些人早已占山为王多年，一草一木都颇为熟悉，利用地形优势凉，将楚国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退军。

　　楚国未战先败，不费一兵一卒免于一场腥风血雨。大燕所有人只以为是上天保佑，大楚君王也以为是出师不利。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群匪寇出来搅局。

　　无人知晓的是，这一切只是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从中握旋。

　　陈疏欣也只看到表面。
　　其中暗含的杀机凶险被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隐藏匿在一场不为人知的算计之下，未被人窥见半分。

　　陆芜昭要真是被派去和亲，也不用等以后了，大燕现在就快完了。
　　不知道朝中局势贸然出手，却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是蠢到没边了，仗着重生，比别人提前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就大放厥词。她真以为权利斗争是什么简单的事吗，稍不注意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收敛情绪，陆芜昭说：“秦淑窈你且先跟着扶桑行事，有问题尽管告知于她，此刻我有要紧事，先行离开云锦庄。”

　　秦淑窈见她眼底戾气翻涌，颇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叨扰，认真应了声是便自觉跟随扶桑出了门。
　　方才侍卫故意压低声音，两人谈论何事，她没有听见半句，从恩人的脸色来看，应该很是棘手。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恩人能平安度过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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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主府脱下外衫，陆芜昭拿出纸墨写下一行字，随即叫来黑衣人将字条送出府邸。

　　室内燃这安神香，她稍微平和下来，思考着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这位父皇昏庸无能，要么求仙问道，要么留恋花丛，继位二十年毫无建树，燕国这几年逐渐有了颓败的趋势，一步步动摇先祖打下来的根基。
　　对自己的子女更是没几分感情，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别说嫁女儿就算再选几个皇子去敌国当质子他都能做得出来。

　　好在和亲的旨意还没下来，还有转圜余地。

　　思考良久，唯有找个人成亲方可破此局。

　　这些年不是没有世家贵族想攀附她这条大船，朝堂局势险峻，她出于良多考虑一拖再拖，早已过了婚嫁之龄。

　　顾子衍是一枚重要棋子，此人很是能藏拙，她无法亲手断了他的仕途。
　　他也不应该将满身才华被埋没在方寸之地。
　　况且上辈子，为了护住国公府他已经做出了牺牲，与她成亲。这辈子说什么她都不可能破坏人家的姻缘。

　　人选很难抉择。

　　“啪嗒——”一声。
　　是屋外梅花树枝被霜雪压断的声音。

　　不适时宜的，她想起今日长街上偶然一撇。心里瞬间有了合适的人选。

　　宋裴臻一向不站队，常年在边境吃沙子。不参与新旧两派的纷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是个聪明人。
　　越是聪明也越是难搞。
　　若是这样的人加入自己的阵营，简直是如虎添翼。

　　但是她对宋裴臻了解甚少。
　　可时间迫在眉睫，她别无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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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告主上，楚国有异动。”
　　黑衣男子跪在地上，低垂着眼，不敢注视主位上的男人。

　　“哦？”男人把玩着手里的令牌，看不清神色。
　　过了许久，低沉好听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楚国皇帝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回主上，燕国出现一位凤女，如今不少人相信这位凤女是天上神女转世，可以保佑燕国风调雨顺，国力强盛。她预知楚国意图攻打江南地区，皇上派人前去探查，果然有此事。随后凤女又进言，唯有派位公主和亲，方可破此局面。”

　　此事只有皇帝心腹才知晓，还未声张，消息不胫而走，这皇墙深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就无从查证了。

　　男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讥讽道：“这凤女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了，你且先退下罢。”

　　“是，主上。”

　　陆芜昭到底怎么得罪了那个神神叨叨的凤女，要被对方这么算计。
　　男人若有所思，放下手里的令牌，他倒要看看这位长公主如何化解这次危机。

　　令牌随意摆在桌上，露出一个“宋”字。

　　——

　　汴京，顾国公府。

　　顾国公爷顾远峰高坐于上首，顾子衍长身玉立站在他身后。

　　大厅之中是一位黑衣男子。
　　正是陆芜昭派出去的那位。

　　顾远峰面色森然的看着手中字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派明争暗斗，若过于藏拙，只会让人觉得好拿捏，至于悬在双方之间的刀率先落到哪个头上，想来顾国公应是知晓，外人只道国公府式微不成气候，家中男丁毫无建树，唯有您一人独挑大梁。虽说您有意保全家中子女远离皇权纷争，但身在此间谁又能摘得干净。您若有心可查下家中库房内一针一线是否真记录在册。

　　他把字条递给顾之衍。

　　顾子衍看完字条上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接着走到烛火旁点燃，烧成一片灰烬。
　　招手唤管家耳语了几句，管家立刻退下。

　　不出片刻管家折返回来，手里多了样东西，俨然是一张燕国城防图。

　　顾远峰怵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用广袖擦了擦额头，沉思半晌，对黑衣男子说：“回去告知昭和公主，此时我已知晓，谢公主提点。”

　　黑衣男人恭恭敬敬点头应下。

　　雪下了一整夜，陆芜昭寝宫庭院的树枝被压断了几根。宫人一早起来将树枝处理干净，把寝宫外的雪铲了。

　　昨夜陆芜昭睡得不太安稳，早上起来精神不大好。

　　李尚书通奸叛国的证据，她交到自己培养的、安插在朝中的心腹，去年新科状元裴文手中。
　　裴文连夜提笔，在榜纸上洋洋洒洒写满了有关于李尚书通奸叛国的所有罪证，最后亲自交付于承光帝手中。

　　承光帝看清楚榜纸上的内容后，怒不可遏，立刻下令抄了尚书府，打得李家人一个措手不及，连府里留下的证据都没来得及处理。
　　牵连进来的还有几位朝中重臣。

　　承光帝做事向来优柔寡断，涉及江山社稷的也是头一遭的强硬起来。凡是于本案相关的，所有官员家眷子女一律斩首，仆从全部流放。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
　　昨日还风光无限的尚书府瞬间陨落，朝中人人自危，生怕祸及到自己头上。

　　尚书府倒台，最开心的是朝中那些维新派了。

　　这件看似平常不过的事，无人知晓背后操纵的居然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昭和公主——陆芜昭。
　　李志到死都认为是自己做事不小心露出了马脚，才生出了如此祸端。

　　——

　　陆沅成功治理西南流民爆乱，回京途中忽闻舒妃去世的噩耗，回宫后消沉了几天。
　　待重新振作后，他一早寻到陆芜昭府邸，向她问好。

　　现在的陆沅，身上还有股张扬的少年气。
　　他的资质是在一众皇子中最为平庸的，几乎算得上透明人，承光帝平时不怎么关注他。

　　陆沅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明明跟着太傅努力学了，却无任何成效。太傅骂他不懂变通，被其他皇子听到了，嘲笑了他半年。

　　“皇姐我回来了，”陆沅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儿方帕，当着陆芜昭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色泽通透的夜明珠，“这是我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想着皇姐应该会喜欢，所以带来了。”

　　无论上辈子怎么样，至少现在陆沅真心把她当皇姐对待。后面他突然性情大变，或许是受了陈疏欣的蛊惑，亦或是被皇权迷了心，但到底没做任何伤害陆芜昭的事。
　　她愿意给她的废物弟弟一个机会。

　　如果这辈子，他老老实实的不作妖，她愿意庇护他，让他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若陆沅失了本心，就别怪她大义灭亲了。

　　陆芜昭收下了夜明珠。
　　“我们阿沅长大了，出门都知道记挂着皇姐了。”

　　陆沅端端正正地站着，语气认真：“皇姐在所有公主中最是温柔娴静，也是待臣弟最好的。这么好的皇姐臣弟时时刻刻记挂着，不是应该的吗。”

　　确实，朝野上下人人都知道昭和公主风华绝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的品行端正，温婉娴淑，恪守礼节。一举一动矜贵优雅，尽显皇室风范。
　　几乎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听到陆沅的话，她只笑笑不说话。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不带上虚假的面具，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死几回了。
　　亲兄弟尚且都能为了皇位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

　　俩人叙了会儿旧，直到天色渐暗，陆沅才离开。

　　陆沅离开不久陆芜昭去了书房。
　　正欲提笔练字，忽而听到庭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于是放下毛笔，打开窗户查看。

　　一只信鸽从窗外飞了进来，稳稳当当落在寝宫内的几案上。
　　信鸽爪子上带着红色竹环，表示情况紧急，事态严重。

　　取下绑在信鸽身上的纸条，摊开后上面一片空白。
　　接着她拿出一瓶无色无味的特制药水，倒在纸条上。纸条瞬间有字显现出来。

　　是顾远峰的字迹——国公府愿为公主马首是瞻，望得公主庇护，臣当万死不辞。
　　倒是个聪明的。

　　陆芜昭目光快速从纸条上掠过，看完之后借着烛火将纸条点燃。明黄的火焰映入她眼底，让她看上去诡谲又疯魔。

　　第一步棋已经成功，收网之日想来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