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花月》颀月

4、第四章 合作

　　熹风阁，汴京最豪华的酒楼。

　　雅间一位黑发如瀑，身着玄衣华服的男子手执一盏清酒，慵懒的斜靠在软椅上。
　　衣领大敞，露出一片锁骨，他嘴角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有股浑然天成的风流劲儿。
　　此人正是宋裴臻。

　　琴师轻拂琴弦，弹奏出一串淡雅的音节。

　　“宋兄还真是好雅兴。”

　　同行好友兵部尚书之子秦勉不忍咂舌。

　　“在宏图关吃了几个月沙子，每天背靠黄土面朝天，都快忘记曾经在汴京的那段快活时光了。”

　　秦勉喝了一口酒颇为感叹。“想曾经宋兄靠一副皮囊不知捕获了多少京中少女芳心，每次跟你出门都感觉被无数目光洗礼一遍。自从你今进了军营，不知碎了多少颗少女心。”

　　当年他是何等的光风霁月，十四五的少年郎，长街上骑着高头大马，微风咧咧，吹的发髻飞扬，满是肆意张狂。

　　宋裴臻放下手里杯盏，随口道：“如今群狼环伺，这方天地总要有人守护。”

　　众人都以为这位贵公子将在汴京留下数不清的风流韵事出来，结果人说去边境吃沙子就去了。
　　不过他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众人早已习惯，在茶余饭后讨论了几天就淡忘了。

　　“有时候真羡慕你这份洒脱，像我从小被各种章法制度压得喘不过气，我家老爷子每天都在耳边念叨，要光耀门楣，要克己复礼，我稍微放纵一些就要被家法伺候。家里不省心就算了，入仕之后还要跟一群酸儒唇枪舌剑。我每天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宋裴臻不知何时掏出块青玉把玩，“如今奸佞勾结，那位又是个不明事理的，与其跟这些人尔虞我诈，不如在边境开疆扩土来得自在，我一向不喜与他们打交道。”

　　秦勉听到这话又是一笑，“得亏你走了，要是在朝廷玩弄权术，多少人指不定要被你阴得裤衩子不剩。”

　　这位至交好友看似行事张扬，实际是位黑心主，心里的弯弯绕绕能绕汴京十圈，谁对上他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他极善于攻心。

　　此时隔壁厢房里，陆芜昭乔装成普通官家小姐模样，在窗边单手托着下颌不知想什么。

　　她把琴月留在府内，带了一名女暗卫打扮成侍女贴身跟随。

　　差人打探到宋裴臻今日与好友在熹风楼一聚，特意前来。

　　窗外商贩到叫卖声不绝于耳，她难得抛开杂念，享受片刻人间烟火气。

　　“顾薇，点一坛桃花酿送去隔壁。”

　　顾薇颔首，“遵命小姐。”

　　雅间门被敲响，秦勉大声说道：“进。”

　　话音一落雅间门被打开，只见店小二双手抱了一坛桃花酿进来，放至红木桌上，“二位客官慢用。”

　　秦勉疑惑道：“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桃花酿啊。”

　　店小二客客气气道：“是隔壁一位官家小姐为二位点的，您这一桌酒菜钱这位小姐也结清了。她还托我给这位公子带话。”
　　目光看向宋裴臻，对方气场过于强大，只一眼他便快速移开目光，“听闻公子很是喜欢桃花酿，一点心意还望公子笑纳。”

　　宋裴臻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了，替我向那位小姐道声谢，你且先退下吧。”

　　“好的二位客官，有事尽管唤小的就行。”

　　店小二带上门离开之后，秦勉不禁调笑，“哟，我们宋大将军刚回来就又惹一身风流债啊。”

　　宋裴臻目光落到桃花酿上，开口道：“我们今天在此一聚只有你我和身边人知晓，隔壁那位和从得知。”

　　闻言秦勉猛一拍脑门，“瞧我蠢的，那恐怕是来者不善。”

　　“不曾见得。”

　　“此话怎讲。”

　　宋裴臻用看傻子的目光瞥向他，“若真来者不善，应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想必是有事而来。”

　　“那你想怎么做。”

　　“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的宋兄你当小心行事。”

　　“放心无人能伤我。”

　　秦勉看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容，痛骂自己瞎担心。

　　年少时宋裴臻在国子监武艺常年稳居榜首，更遑论还去边境磨练了几年。

　　——

　　宋裴臻缓步走到隔壁雅间，房门大开。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浅浅品尝杯中清酒，见他来，女子也不拐弯抹角，“宋将军，我在此等候你许久，请进。”

　　闻言宋裴臻带上房门走进雅间，行至陆芜昭对面落座，“昭和公主找我何事。”

　　来人竟是一眼认出她是谁，也省得她多费口舌了。

　　“宋将军好眼力。”

　　“宫宴见过几次，况且殿下也没刻意伪装不是。”

　　陆芜昭轻笑几声，“桃花酿可还满意。”

　　宋裴臻转了转指尖扳指，嘴角含笑，“着急见殿下还未来得及细品。”

　　说得有些暧昧，可两人之间毫无暧昧的气氛，只有虚以委蛇的试探。

　　陆芜昭掷起酒坛，斟满白玉杯后推至宋裴臻面前。

　　宋裴臻拿起喝了一口，酒香扑鼻，口感醇厚，是难得的好酒。

　　“这酒当真不错。”

　　“我珍藏的私酿，宋将军喜欢便好，改日我叫府中小厮送几坛给将军。”

　　宋裴臻轻点下颌，“宋某先谢过殿下了。”

　　“先不必道谢，我有个问题想问将军，将军可否介意。”

　　“殿下但说无妨。”

　　陆芜昭拿起一块芙蓉糕掰开一小块，浅浅吃了一口，才缓缓道：“将军是否婚配。”

　　答案陆芜昭是知晓的，这人看似风流成性，实则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

　　果然下一秒听到宋裴臻否定的回答，“未曾。”

　　“可有心悦之人？”

　　宋裴臻指尖微收，眸中看不清情绪，半晌才说：“没有。”

　　若陆芜昭仔细看，说话时宋裴臻眼里似有微光一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对诸事多为敏感，涉及到情爱这方面却有些迟缓，所以错过了宋裴臻眼里那一瞬别样的情绪。

　　“宋将军也快弱冠之龄了，是否考虑先成家呢。”

　　“殿下也是知道，我常年在驻守边疆，一年也没几日待在京都，若成家恐误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

　　陆芜昭假意思索片刻，“宋将军觉得本宫如何。”

　　“什么？”宋裴臻忽觉耳边轰鸣，又想起那日暗探来报，承光帝有意让陆芜昭和亲。几番思量，他便明白陆芜昭此行的目的。

　　陆芜昭又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宋将军觉得本宫如何。”

　　“殿下自是极好。”

　　整个大燕谁人不知，昭和公主性情温良，模样生得有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不少京中才子的白月光。
　　只是明月高悬，大家只敢远远看上一眼，不敢奢求。

　　“我知道宋将军有意远离皇权纷争，不愿与皇室之人有任何牵扯。”
　　不然也不会在时局紧张的时候跑去军营磨砺，远离汴京了。

　　宋裴臻没反驳，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少年人愿用一身炽热血肉护四海太平的抱负。
　　但更为重要的原因还是……当然不便说与陆芜昭听。那是他埋藏于心，永远无法言语的秘密。

　　“公主的意思是让我做你的驸马。”

　　“正是。”

　　“朝中这么多世家勋贵等着殿下挑选，殿下何至于找到我。”

　　明知道对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陆芜昭还是耐心解释，“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新旧两派水火不容，我若随意找个人嫁了，不免让人觉得有站队的嫌疑，偏向哪一方对我来说都不算好事，不仅影响朝局，还会惹得父皇猜忌。”

　　承光帝对于两派的纷争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派相互制衡，不会造成一家独大，独揽专权的局面，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好事，有利于集权统治。

　　昭和公主，作为大燕长公主，至少明面上承光帝对她很是偏爱。在她及笈破例为她修建公主府，不必像其他公主一样拘于宫墙之中，适龄而嫁。

　　正因为帝王明面上的偏宠，她才不好随意婚嫁。
　　保不齐有人觉得是承光帝有意扶持哪方，狗急跳墙。

　　不过这些人或许做梦都想不到，维新派能在几年间快速崛起，还能勉强和守旧派分庭抗礼，全是因为背后有个不显山露水的昭和公主。

　　宋裴臻低笑两声，胸腔微微震动，桀骜道：“我若不应，殿下又当如何。”

　　陆芜昭身体向后一靠，慵懒的依在靠椅上。
　　这幅模样若让她小时候的教习嬷嬷见了，必定着急劝解一二，身为公主一定要时刻注重仪态，这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 你只是我的最优选择，不是唯一选择。”陆芜昭直言不讳道，“但你若与我成亲，以后上前线你只管心无旁骛开疆扩土，军饷物质一定不会在关键时候有任何短缺。背后储蓄丰足是决定前线战况的关键，不是吗？而你的最优选择也是我。”

　　这话说得很是狂妄，但不无道理。
　　尽管宋裴臻手眼通天，但远在宏图关，对京中之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承光帝断然不会蠢到克扣军饷，拓宽边境线是每一个皇帝的梦想，百年后也能青史留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赞颂。

　　可是军饷一层层下放，总有一些佞臣有心贪墨，最后真正送达前线的只够刚好补给。
　　此次归京他有心给这些国家蛀虫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思忖几遭，权衡片刻宋裴臻捏起酒杯举过胸前，“合作愉快。”

　　事成。

　　陆芜昭亦举起酒杯，“啪———”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音响起，她仰头一口引尽，“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