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成星辰》李宛家

9、第 9 章 四中。

　　四中。
　　少了沈录的监视，监管——哦不，监督——不得不说，孟遥的日子好过多了。
　　但一想到沈录说的生日大礼，孟遥还是很好奇和期待，就不由自主地卷起学习。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写作业，最近刷题刷到睡眠严重缩水，今早她连灌两杯咖啡才把脑子拽回清醒。
　　咖啡的苦香黏在喉咙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焦糖味。
　　“洛游，报告写完了吗？你知道，若是我等太久，我会很生气的。”
　　一个人影闪到洛游桌前。
　　洛游头都没抬，笔尖刷刷地写着字：“要是让你自己写的话，恐怕你会更生气吧。”
　　对方被戳中，声音刚拔高半截：“我告诉你——”
　　洛游啪地放下笔，抬眼。
　　对方立刻软下来，尴尬地笑：“洛游啊，你随便什么时候给我都行，不急的。”说完就立刻离开。
　　这幅变脸，孟遥看得叹为观止：“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他的把柄。”洛游耸耸肩，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能让人喜欢，就让人怕你，怕你，比喜欢你更有用。”
　　孟遥心口一紧，很心疼洛游。
　　洛游说过她的背景，她是这所贵族高中里，家世最差的那类人——靠她妈妈一个人开小超市养活她。
　　想起自己刚到沈家的心态是：不让人靠近，就不会受伤。
　　可洛游，她不光不让人靠近，还要让人怕她。
　　这是要用多少伤，才能换来的安全策略。
　　这时，何昕走过来，看起来刚运动完，黑发湿嗒嗒地趴在额头。
　　他把一个信封递给洛游：“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这是你的报酬。”
　　洛游接得理所当然，转手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账单，没问题就签字。”
　　何昕刷刷签完，却没走，反而盯着她，似乎越想越不对劲：“等等。”
　　“何少爷还有何吩咐？”
　　何昕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你是怎么对梁婷怡说的？”
　　原以为会大费一番周折才能甩掉她，结果分手还是梁婷怡先提出来的，微信拉黑他的速度之快，让何昕觉得实在怪异。
　　洛游笑眯眯：“你有兴趣知道这个？”
　　“不是兴趣不兴趣的问题。”何昕摆出一副甲方的嘴脸，“你替我工作，我有权知道工作过程吧，还是你的汇报也要额外收费？”
　　洛游摇摇头：“那倒不用。我只是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心里留个美好的回忆。”
　　“我要知道。”何昕臭屁得理直气壮。
　　洛游叹了口气，满足客户的好奇心：“行，听了别后悔。”
　　她一本正经：“我告诉梁婷怡，你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人体艺术，爱拍别人也爱自拍。要当你的女朋友，一定要做好当人体模特的准备。”
　　何昕当场僵住。
　　孟遥在旁边，一口咖啡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眼泪都咳出来了。
　　“还有这个还你。”洛游像丢烫手山芋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飞快丢到何昕手里，“给，本来我打算悄悄还给你的，既然你现在知道了，我也省一道工序。”
　　何昕低头一看，脸“唰”地涨红，抬手指着她：“你——”
　　洛游语气平静：“你这张照片就是我给她看的物证。”
　　“洛游，你疯了！”何昕声音一下拔高，整个人像要炸，“你为什么擅作主张？！”
　　洛游后退两步，立刻把责任链掏出来：“我可是征求过你的同意了。当时我说要拿一件你的东西作为凭证——”
　　何昕打断：“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不重要。”洛游打断得更快，“重要的是解决你的问题，你花钱买的是结果，梁小姐秒分手、秒拉黑、秒消失。"
　　何昕词穷。
　　孟遥咳得更厉害。
　　洛游赶紧拍她背。
　　何昕气得朝两人飞来一记杀人的眼神。
　　他们这边动静已经吸引了全班注意，有的同学脖子都伸长了。
　　沈录和江暄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你们怎么了？”江暄很好奇。
　　沈录也停下，眉宇沉静，淡淡扫了孟遥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卷进不该卷的东西里。
　　何昕一看到沈录，脸上的怒火立刻像被按灭，声音也马上换成那种轻佻的暧昧：“还不是这两位美女，似乎对我的身材格外感兴趣，这限制级照片我先拿回来了，以后你们想看，随时微信，想看真人现场的，提前联系，也不是不行。”
　　他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照片，像给围观的人递素材。
　　孟遥瞠目结舌。
　　洛游翻了个白眼，却在何昕警告的目光里理智闭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及时止损。
　　沈录回到座位坐下。
　　他侧头，余光扫向孟遥的位置——她的脸还是红的。
　　迅速收回目光，他把笔帽扣回去，又拔开。
　　动作很轻，却像在压住多余的情绪。
　　——关我什么事。
　　他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才把笔落下。

　　等人散开，孟遥还在咳。
　　洛游忍不住捏她脸：“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真以为我拿了他什么见不得人的裸照吧？”
　　孟遥愣：“不是吗？”
　　洛游笑得更坏：“那是他没穿衣服的满月照啦！婴儿那种。你想什么呢？”
　　孟遥一秒破防，不愧是洛游，她们一起笑到不行，连咖啡都不苦了。
　　洛游回忆：“你都不知道，我把照片给梁婷怡看时，她那个反应——尖叫一声，就捂着脸跑了，我晾在那，耳膜到现在还嗡嗡的。这姐姐看似柔弱，肺活量挺大，屋顶差点被她掀翻。”
　　孟遥由衷佩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敢惹你了。”
　　洛游挑眉，得意得很：“那当然，咱不是靠人缘活，靠信息差活。”
　　“何昕历任甩不掉的女朋友都是我帮他搞定的，他人傻钱多，是我的大客户！看在钱的份上，没什么愚蠢是我不能忍的——”
　　两人大笑。
　　笑意收起后，洛游盯着自己手中的笔，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一个人开小超市，每天凌晨四点进货，晚上十点关门。”
　　她停了停，又笑起来，把那一瞬的认真迅速塞回去：“所以我得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赚到能让她不用再赚凌晨四点起床的辛苦钱。”
　　孟遥看着她，喉咙发紧，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活着——不让人靠近，或者拼命靠近，挣扎的姿势不一样，但那股子劲儿，都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进来：“孟遥，打扰一下……”
　　是袁冰夏。
　　她把一个保鲜盒推到孟遥面前，推得很近，生怕她会拒绝：“上次谢谢你哦，这是我亲手做的虎皮尖椒，你尝尝，我知道你喜欢吃辣的。”
　　孟遥看着那个盒子，顿了一下。
　　她想推辞，觉得自己那天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不值当对方这么认真。
　　但袁冰夏的手指抓着盒子边缘，抓得发白——她在等一个确定的回应，仿佛孟遥不给的话，带来的是很大的打击。
　　孟遥把推脱的话咽了回去，接过来：“谢谢你，我很喜欢吃辣，正好。”
　　袁冰夏松了一口气，眼神亮起来：“孟遥，我听说你也报了谭老师的美术班，我也喜欢画画……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去上课吗？”
　　孟遥点头：“好啊，没问题。”
　　袁冰夏笑了，像终于抓到一根绳。
　　她低下头，掩饰掉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感激、羡慕，还有一点点的刺。
　　也许只要和孟遥靠得足够近，就能变得像孟遥一样。
　　也许这样，江暄就会注意到她。
　　袁冰夏走后，洛游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是江暄家司机的女儿，一直锲而不舍地夹在苏晴秋和江暄之间。”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才算准确：“她这样的处境，我懂，就是……太难了。”
　　孟遥没说话。
　　洛游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更现实的：“我听说她最近每天只吃一顿饭，晚上还偷偷去操场跑圈。”
　　孟遥一愣。
　　洛游摇摇头：“为了变好看，她真的是……什么都敢做。”
　　孟遥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午后，袁冰夏泪流满面地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平凡到一无是处的人，就没资格去追求美好？
　　虎皮尖椒的盒子还温热。
　　但袁冰夏刚才那个眼神，她总觉得怪，像感激，又像有点……别的什么。
　　孟遥摇摇头，把这点奇怪和不安的念头压下去。
　　可能自己想多了。

　　期末考试来临，靠着沈录和苏晴秋两大学霸的“加持”，孟遥的成绩出来——第十名。
　　不多不少，刚好踩在沈录那条“前十”线的边缘。
　　看到排名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被沈录那样“看”着了。
　　她顺手把成绩截图存下来，然后想起那天在三楼，他说过的话——“你做到了，我就兑现。”
　　她把手机锁屏，没再多想。
　　考试过后就是寒假。
　　元宵节当天，是孟遥的生日。
　　洛游是唯一被邀请的客人。
　　沈蔷亲自下厨指挥，做了一桌子孟遥爱吃的菜，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辣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亮。
　　孟亦农心情非常好，他和沈蔷一起喝了一瓶红酒，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也多说了几句：“以后啊……玖玖要找的人，得是能陪我喝两口，也能陪你说说话。”
　　“爸——”孟遥有点无奈，下意识用余光扫了沈录一眼，像怕被那句“陪你说说话”拽进某个不该想的方向。
　　沈录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遥心口一紧，赶紧正襟危坐，眼神再也不敢乱飞。
　　洛游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套新出的《庄子》注解，书脊崭新，孟亦农送了一部新手机。
　　等沈蔷的礼物一拿出来，一下子桌上所有的礼物都显得轻了。
　　她递来一份文件，从封皮就能看出庄重。
　　“玖玖，给。”
　　沈蔷看着孟遥，眼底那点柔软不是客气，而是一种多年积压的亏欠与渴望。
　　“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她看了眼沈录，马上补充：“不是说男孩不好——阿录出生那天我很开心，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个母女的愿望，我觉得，女儿是另一种陪伴——我可以给她扎辫子，给她讲故事，春天带她去郊游，夏天带她去度假，一起聊八卦，一起逛街买衣服……”
　　“等她以后有自己的生活，我大概也会哭得很难看。”说到最后，沈蔷笑了一下，像怕自己太动情，赶快示意孟遥打开她给的文件。
　　孟遥打开后，瞬间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