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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难得一个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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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个轻松的周末。
孟遥正在睡懒觉,敲门声响起。
“请进——”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以为是爸爸来送早餐,她抓住被子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孟遥,你该起床了。”
孟遥以为自己在幻听,猛地弹坐起来。
真的是沈录站在床边。
一个从未踏进她房间的人,此刻站在她最私密的领地里,眉头皱得像在看一场灾难现场:书、衣服、杂物丢得到处都是,明明是小一居室的房间,硬是被她住出一种“逃亡营地”的拥挤感。
“你这里是被打劫了吗?”沈录语气冷,“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孟遥被他戳到痛点,立刻竖起刺:“我这叫有序的凌乱!收拾了我反而找不到!”
沈录看着她抓着被子不肯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准备吵架的样子,愣了一瞬。
很少见到孟遥这样“没防备”的孩子气,他的眼神不由地柔和下来。
阳光斜斜落在她的颈侧,皮肤泛着很轻的暖,像一层薄雾。
沈录心口突兀一跳,那一瞬间,呼吸竟有些不稳,他把视线倏然偏开,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控。
“随便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把一张纸放到书桌上:“照着清单去买参考书。还有——从现在开始,少和洛游到处晃,期末考试必须进前十名。”
孟遥愣了:“什么意思?”
孟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里似有雾气缭绕,迷蒙得让人望不到底。
沈录避开她的眼睛,说道:“字面上的意思,你把整天看杂书的时间拿来学习,怎么会学不好?”
“为什么突然这样?”孟遥彻底醒了,十分不解,“你之前不是警告我,不要给你添麻烦,我们互不干涉,还有承诺书为证。”
沈录轻咳一声:“你成绩不好,就是我的麻烦。”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孟遥无语,“我保持中等的成绩,我很轻松很开心啊。”
沈录淡淡道:“你可以不听。”
孟遥刚要松口气,他下一句落得极冷:“但从今天起,你房间里那些杂书我会让管家收走。你的阅读清单我会交给教务处——你自己清楚里面有多少不该你这个年纪看的内容。”
孟遥瞪大眼睛,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简直比告家长还严重,他要么不管,要管就直接封死她的退路。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
最后还是孟遥先败下阵来。
她没好气地说:“我可以按你的计划来学习,但我不喜欢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刷题。”
沈录像听见什么笑话:“你还有业余时间?”
他扫了眼她桌上的选修课表:“选修课你一门不落全选了,主课都没见你这么积极,你还选体育——”
“我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行吗?”孟遥语塞,硬撑着找回气势,“锻炼身体很重要!没有好身体怎么为祖国奋斗五十年!”
沈录淡淡“嗯”了一声:“当然可以。”
他顿了顿,落下一句:“只是沈家不能出现——被人当成笑话的人。”
孟遥一愣,气愤质问:“你说我是笑话?”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成绩不好,还成笑话了。
“那就证明你不是。”沈录说完,转身就走,一副把命令放下就算执行开始的架势。
孟遥瞪着沈录的背影,哀悼自己逝去的懒觉时光——好好的周末,就这么毁了。
她没看见,沈录背对着她时,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终于把她从“随便”拖进了“可控”。
一个小时后,孟遥顶着一头乱发,站在三楼楼梯口。
她深吸一口气,跨进去——脚踩上去的瞬间,她想起那条单独列出的禁令,想了一秒,她继续往里走。
承诺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得擅自进入三楼。
但沈录自己推翻的,可别怪她。
三楼像个小型图书馆,书墙层层叠叠,但因为空间足够大,整个气场却显得沉静而空旷。
黑色橡木书桌摆在窗前,阳光铺满页角,气氛安静得让人不敢乱呼吸。
沈录一壶茶,一本书,姿态闲适得过分。
书当然不是什么学习相关的书。
孟遥越看越气:“为什么你可以看闲书?我可从来没见你做题。”
沈录放下书,饮一口茶:“你在向我请教学习方法?”
“你会告诉我?”
“看你的诚心。”
孟遥立刻给他的空杯续茶。
沈录这才开口,像把规则念给她听:“用苏晴秋告诉你的方法,做我给你的参考书,坚持下去,进前十不是问题。”
孟遥脱口而出:“但我更想请教的,是你这种不学习还能考第一的方法。”
沈录看她一眼,是“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这个啊,你放弃。”
“为什么?”孟遥瞪大眼睛,回给他一个“我有这么差吗”的眼神。
沈录轻笑一声:“我学的不是课本,是规则——规则之上的规则。”
孟遥听得一头雾水:“听不明白。”
她放弃,“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当第一名的想法。但我觉得,花这么多时间补习、刷题、考试,没什么意义,人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考试上,是对生命的浪费。”
沈录嗤之以鼻:“那做什么事不浪费生命?你睡懒觉不浪费吗?”
“那不一样。”孟遥认真反驳,“我睡懒觉时,心情很愉悦。做题时,心情一点都不愉悦。”
“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懒惰和不思进取找借口。”
“怎么能是借口呢?”孟遥说,“我做个中不溜,每天吃好、喝好、睡好,没压力,这样的人生很惬意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
可说完,她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笔,没再说话。
脑子里忽然闪过外婆的脸——
太突出会被盯着,太差会被骂。
这是她从小用伤痕换来的道理。
她重新抬起头,笑了笑,把那些念头关进抽屉里。
——就这样挺好。
沈录合上书:“这就是你的理想生活?”
“是啊,没错。”
沈录了然:“所以,你这辈子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什么废物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孟遥抗议,“你也说了,我的智商比不过你,又竞争不过你们,人呢,要么接受现实,要么接受改造现实的责任。可改造现实太累了,也不是我这种小人物需要思考的。所以,我选择接受现实。”
看孟遥滔滔不绝的样子,沈录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好,既然接受现实,那你的现实就是——好好刷题。”沈录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丢给她,“真怀疑你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鬼东西?”孟遥瞪着纸上的题目,头皮发麻。
沈录下巴微扬:“两个小时后,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鬼东西。”
说完,他转向电脑屏幕,开始处理文件。
孟遥硬着头皮开始做题。
做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偷看旁边的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在滚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疾速跳跃,沈录专注冷峻,就像一台没有情绪的计算机。
从这个方向看去,他的侧脸很冷,薄薄的嘴唇抿起,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在走什么神?”沈录头也不抬地问。
孟遥被抓包,干脆认了:“我在想,明明你也不学习,怎么总能考第一?”
沈录已经转头看过来,一双墨黑的眼睛,里面有暗暗的流光淌过,淡定而深不见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恨:“你说的,智商问题。”
孟遥翻白眼,无语了。
她想起自己曾问过苏晴秋,她和沈录谁更强。
苏晴秋说,虽然他俩成绩不相上下,但假设考满分要100分的实力,她的实力只是150分,而沈录至少300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智商差距吧。
怪不得沈录总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骨子里透出的倨傲和睥睨,是需要足够的能力、背景和底气作为支撑的。
阳光静静洒落书桌。
沈录偏过头,视线落在那张专注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窗外明媚的阳光,都不及眼前的人让这房间来得明亮灿烂。
他迅速转回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两个小时后,孟遥有些忐忑地偷看对面的人。
“写完了?”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沈录抬头,眼神微动。
没人注意到,他的电脑页面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孟遥小心翼翼地把题目递过去,心里七上八下。
沈录只扫了一眼,就直接点出要害:“错的不是计算,是步骤,你每一步都在绕远路。”
孟遥一愣。
沈录敲了敲题面某一行:“这里,本来可以用最短规则直接跳到结论。”
这是他第一次不像喷子一样贬损,而是像教练一样给她把错误拆开。
孟遥嘴硬:“我就是想稳一点。”
沈录抬眼:“你所谓的稳,就是把自己藏起来。”
孟遥的心口一刺。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却把真相藏进笑里:“藏起来有什么不好?”
太突出会被盯着,太差会被骂。
中不溜最好,轻松、开心、没人管。
这是她告诉自己的生活哲学。
沈录合上文件夹,看着她,下结论:“所以你的理想就是——不被看见?”
孟遥一怔,第一次没立刻反驳。
因为沈录说得一针见血。
他把题纸推回去:“重新做。按我说的最短规则做一遍。”
说完,目光就转移到电脑屏幕上,不理会她了。
孟遥有些郁闷地坐回座位,简直要把上面的字瞪出窟窿,想最短规则,很烧脑的。
她是选择现在虐待自己的大脑,还是选择待会儿听沈录冷嘲热讽,虐待自己的耳朵?
这是个问题。
阳光暖洋洋,困意席卷上来,孟遥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趴在了桌上。
——就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沈录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本想叫她,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阳光落在孟遥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轻,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她洁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睡着时没了刺,连呼吸都安静得不像她。
他忽然觉得有些危险。
危险的是他自己——
他竟然舍不得叫醒她。
他竟然喜欢这间书房里,第一次出现的“柔软”。
沈录迅速转头,可他发现,电脑上的数字,一个都进不去他的眼里。
索性把电脑合上,他看向窗外。
外面的阳光很好,和她睡着的样子一样好。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孟遥立刻被惊醒,反射性挺直。
发现沈录在认真看书,她放心地拍拍脸,继续认命地研究题目。
沈录看她两秒,没拆穿,只淡淡道:“你很困?”
“我还在长身体,要保证充足睡眠。”孟遥说得一本正经。
沈录盯着她几秒,像在衡量成本收益,终于放弃:“算了,你回去睡觉吧。”
孟遥眼睛一亮:“真的?”
她那一瞬的欣喜太真实,真实到让沈录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像压迫。
他点头:“嗯。之后到期末我会很忙,你自己复习,不用再来我这。”
孟遥如蒙大赦,抱着书就要溜。
“等等。”沈录叫住她。
孟遥回头。
沈录看着她:“如果你期末能进前十名——我会在你生日时,送你一份大礼。”
他补了一句:“你做到了,我就兑现。”
孟遥愣住。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不信,只抱着书跑了出去,怕自己一停下就会被那句话拴住。
门合上后,沈录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桌上——
她刚才趴着睡觉的那块位置,还留着一张做了一半的题纸,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斜斜,最后一行停在一道没解完的题上。
沈录伸手,把那张纸压到了自己的文件夹下面。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