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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四中餐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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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餐厅。
午餐时间,餐厅像一锅沸起来的汤,嘈杂、滚烫、满是人声的泡沫。
苏晴秋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孟遥对面坐下,像是特意绕过来的。
“我最近在跟着谢老师准备期末综评,过来这边安静一点。”她淡淡解释了一句,然后低头整理资料,不再说话。
洛游跟着坐下,冲孟遥挤了挤眼——这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恰好”绕到这一桌,总觉得有点刻意。
阳光打在桌面上,光斑像碎金,偏偏落在孟遥的手背上。
自从上次在沈家不欢而散后,沈录和她没有再讲过一句话。
其实之前在学校,沈录就把她当空气——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的“空气”还会被视线穿过;现在的孟遥像真空——连视线都不会停留。
苏晴秋最先开口,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和沈录闹别扭了?”
洛游更直接,筷子一敲碗边:“说吧,你是不是得罪你那个哥哥了?”
孟遥低头吃麻辣牛肉粉。
汤红得发亮,辣味直冲鼻腔,她被辣得眼眶微潮,偏偏还笑,笑得很轻:“怎么可能。我吃沈家的饭,怎能砸沈家的锅。”
她说得像一句玩笑,可那“锅”字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卡了一粒很小的刺。
“孟遥。”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进来。
乐春草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像怕打扰,又像怕被拒绝,声音比餐厅里的噪声细很多:“你最近怎么没来美术班?”
孟遥抬头,朝她笑了笑:“补课时间和美术课冲突了。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乐春草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坐下——
“晴秋,你在这儿。”
江暄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清清爽爽,像一杯冰水,他手里还夹着一份学生会的表格。
乐春草的动作立刻僵住。
她像被谁从背后按了暂停键,脸一下红到耳根,手指抓紧餐盘边缘,结结巴巴:“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就先不——”
她甚至不敢看江暄的方向,话没说完就端着餐盘匆匆走了。
苏晴秋看着她的背影,眉心轻轻拧了一下,没说话。
洛游却“啧”了一声,嘴毒但不无同情:“江暄,你真是妖孽,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心跳失控。”
孟遥没接话,继续吃粉。
辣把她的唇染得更红,湿漉漉的,像刚咬过一颗熟透的樱桃。
也就是这时——“这儿好热闹啊。”
卓群端着餐盘晃过来,像自带聚光灯一样,身后跟着沈录。
沈录停了一步,视线从孟遥身上扫过。
那一眼极短,短到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也不留温度。
更像把她从可视范围里删掉,干净利落。
洛游瞪卓群一眼,懒得开口。
孟遥也没开口。
辣把她嗓子逼得发紧,她喝了一口汤,把那点湿意咽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卓群见她们不理,像被晾在台上,就干脆端着餐盘坐到苏晴秋旁边——正对着孟遥和洛游。
他故作轻松地笑:“洛游,上次音乐剧我都道歉了,你还气到现在?再说了——”他故意拉长尾音,“人家孟遥有人心疼,也轮不到你啊。”
洛游的筷子"啪"地一声放下:“你说谁心疼孟遥?”
这一句一出,周围几桌的目光像被磁铁吸过来,齐刷刷落在卓群脸上。
孟遥也终于抬眼看他。
而更细微的是——旁边座位上的沈录,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某根绷着的线被碰到了。
卓群像被抓住了把柄,又像故意把火往更旺处添,笑得欠扁:“这——当然是我啊,我心疼不行吗?我和九妹吵吵闹闹,说不定还能碰撞出火花呢。”
孟遥擦了擦嘴角,声音淡淡的:“我对你只有火,没有花。还有,这火是怒火的火。”
她说完这句,站起身。
洛游也跟着起身,眼神冷得能冻住人:“吃好了,我们走。有些人真是让人食不下咽。”
孟遥走出座位时,余光瞥见——袁冰夏又把餐盒放到了江暄面前。
袁冰夏像影子一样安静,一点也不显眼,却又固执地存在,她的眼神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乐春草刚才坐过的那个方向停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洛游勾着孟遥的肩,边走边嘀咕:“你说江暄吧,这也是妖孽一名,桃花一朵接一朵,一个袁冰夏还不够,还有乐春草,苏晴秋怎么受得了。”
孟遥没说话。
她想起寺院里善幸师父曾经点评江暄那句:八字金水,才子多情桃花旺。
当时像一句玩笑,现在听起来是一句精准的预言。
走出餐厅没多远,前方的告示栏围满了人,仿佛有一场免费的演出正在上演。
洛游眼睛一亮:“又有什么重大新闻?”
她们挤进去,视线落在那幅画上时,心里的热一下被抽空。
画里的人是江暄。
夜幕、月华、薄薄的金光,连睫毛都画得瑰丽得过分。
那种精心与珍惜——任何稍懂画的人都看得出来:画画的人,把爱藏在每一笔里。
而与整幅画极不协调的是——旁边被人粗暴地加了一只表情垂涎的大青蛙。
青蛙背上三个大字:乐、春、草。
讥笑声像石子,一颗颗砸下来。
“她竟敢喜欢江暄!”
“真是大胆!”
“厚脸皮!恬不知耻!”
孟遥望过去——
乐春草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白得像纸,肩膀微微发抖。
她似乎想开口解释,可任何解释都像自取其辱。
那种“最隐秘的心事被做成笑话”的恐惧,让她脚下发软,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人群对面,何昕靠在告示栏对面的柱子上,插着兜。
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乐春草身上。
她发抖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像想上去把她拉走。
但他没动。
他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孟遥快步走到告示栏前。
“刺啦——”
她撕下第一张。
撕下后,下面竟然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她又撕——还有。
再撕——还是。
像有人提前把嘲笑备好一整箱,等她来拆。
孟遥撕得越快,手指越痛,纸边割进皮肤里,火辣辣的。
可她停不下来。
她不撕,是默认;她撕,是告诉所有人——你们的笑点不该存在。
就在这时——
校园广播“啪”地一下响起,清晰得刺耳。
“下面播报今日最大新闻——本校上演了一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真实故事!为了形象报道本次事件,下面请听广播剧《青蛙公主求爱记》——”
声音带着刻意的戏谑,像有人把麦克风当成刀柄握紧了。
“从前,有一只丑陋的青蛙,名字叫乐春草,呱呱……她天天蹲在湖边,等她的白马王子来看她一眼。可是王子不看她,因为王子眼里只有天鹅——”
轰的一声,笑声爆开。
乐春草站在那里,肩膀抖得像要碎掉。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裂开,却还在拼命忍,像只要不哭,就还算赢。
何昕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向广播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乐春草——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迈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洛游像被点燃,冲到笑得最欢的那个女生面前,低吼:“闭嘴!”
女生被吓得后退两步,但又立刻被同伴的笑声壮了胆,嘴角扭出一个恶意的弧度:“她敢喜欢,还不许人说?”
乐春草终于回过神来。
她红着眼倒退一步,像被这世界推了一把,然后转身飞快跑开。
那背影仓皇得让人心疼。
何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跑越远。
孟遥追了两步,脚却像被钉住。
餐厅外的廊下,先站着沈录、卓群、江暄——他们原本就在那一带。
苏晴秋从后面追出来,脸色很沉。
安诺宁和梁婷怡慢一步跟上,像是“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在该出现的镜头里。
仿佛刚看完一场戏,刚好站在“观众席”的出口。
洛游转头对卓群质问:“是你做的吗?”
卓群的笑像刀尖一样亮:“你猜呢?”
他说这话时,安诺宁的手指轻轻在他手臂上碰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不经意。
可那一下之后,卓群把视线往别处挪了挪,像某个指令已经完成了。
“还真是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看上阿暄啊。”他偏头看江暄,语气轻佻。
梁婷怡嗤笑一声。
卓群说完,还特意朝江暄身后扫了一眼——袁冰夏站在那里,脸色不变,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节微白。
周围同学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洛游气得发抖:“四中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一个乐春草?”
孟遥低头看自己手里撕下来的那一叠画,纸边割过她掌心,出了细细的红。
她想着乐春草画这幅画的样子——她一定画了很久,画得很用心。
她把所有不敢说的话,都画进去了。
而现在,那些话被踩在地上,被所有人笑。
人最怕的,不是不被喜欢,而是——因为喜欢的人,而被公开处刑。
孟遥走到江暄面前,把那叠画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水:“这是你的画,收好了。”
江暄愣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叠被撕碎的画。
画纸的边缘还是她亲手剪裁过的整齐弧度,线条还是那么细,那么珍惜——可现在它们碎了,碎在他手里。
他知道乐春草喜欢他。
他一直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喜欢会被这样对待,更没有想过——他的“知道”和“不说破”,其实也是这件事的一部分。
他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那叠碎画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他把目光转向沈录。
沈录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像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不属于任何一方。
可他看孟遥的眼神,沉静得可怕,似夜色压下来——不动,却让人喘不过气。
苏晴秋的视线也落在孟遥身上,复杂得像一团线,理不清。
就在这时,洛游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匿名论坛推送跳出来,标题像刀一样直:
【青蛙公主求爱记|广播实录+告示栏现场高清□□】
洛游把屏幕翻过来,孟遥扫了一眼发帖时间——比广播还早了二十分钟。
不是跟风,是预谋。
这条帖子,是有人提前等着的。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不由自主往袁冰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袁冰夏还站在那里,脸色平静,手边压着一本书。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散了。
何昕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句话——“乐春草,呱呱……”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画室里,她蹲在地上捡碎画笔的样子。
她捡得很慢,像在把自己一点点捡回去。
现在,她又碎了一次。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把自己捡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明明不喜欢她。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