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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运动会结束 ...

  •   运动会结束后,孟遥接到沈蔷的电话,说今晚要带她和沈录一起去朋友新开的餐厅捧场,让她也和沈录说一声。
      孟遥摸出手机想发微信,屏幕却一黑——没电了。
      她腿还在隐隐发酸,刚跑完800米,喉咙干得难受,正好顺路去校园小餐厅买瓶热水,顺便找沈录说一声。
      刚从运动会的喧哗里抽离,她手心的红痕碰到书包带子时刺了一下,她没在意,只觉得风微微有点冷。
      走近小餐厅,门口的高大绿植挡住了视线,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刚要开口,脚步却顿住——
      “我听说,沈阿姨把她放进沈家的信托了。”梁婷怡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糖霜撒在刀上,“阿录哥哥,你可要小心点啊。”
      “是啊。”何昕接着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这种底层出身的人,一旦看到利益,个个都是蠢蠢欲动的。”
      立刻有人接话:“对,自卑和虚荣最能激发人的斗志。”
      “还别说,孟遥真是命好。”梁婷怡慢慢道,“不过再怎么样也成不了白富美,哪像诺宁,天生的公主命。”
      孟遥站在绿植阴影里,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本能地想走,可脚底像被钉住——不是因为他们说得难听,而是因为,她听见了杯子轻轻碰桌面的声音。
      只一下。
      很轻。
      可她知道那是谁的动作。
      她抬眼,透过叶影的缝隙,落到熟悉的人身上。
      沈录握着水杯,神色如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像没听见。
      可他听见了。

      沈录坐在那里,脑子里转了一圈——开口,她就会更显眼,以后这群人只会变本加厉地讨论她,他把那些话压住,压进杯底。
      这是保护,还是逃避,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下一秒杯子触到桌面的那声轻响,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那点微弱的动作。
      沈录抬眼那一瞬,目光冷冷扫过梁婷怡。
      梁婷怡的笑意僵了半拍,下意识抬手去拨耳边的碎发。
      安诺宁坐在沈录身侧,手指轻轻搭在杯盖上。
      她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像在劝和:“别说得那么难听。沈阿姨喜欢她,是沈阿姨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替孟遥说话,又像什么都没说:“沈阿姨既然做了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卓群一直没说话。
      他就想看看:沈录会不会替孟遥说话。
      沈录没有。
      他看着沈录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沉默地喝茶。
      卓群笑了一下,心想:用“装听不见”来止损,原来你对她,也不过如此。

      站在绿植后的孟遥也自嘲地笑了,但笑意却没进眼底。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提,掌心的红痕又刺了一下,像提醒她:她今天也拼过。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稳。
      上次是袁冰夏被议论,这次轮到她。
      世界总喜欢挑一个“更弱一点的人”当笑料。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抬手揉了一下,只摸到一片干燥——没有眼泪。
      走了一段,她脚步慢下来。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一遍——沈录的沉默,那一声杯子碰桌的轻响,安诺宁的那句“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也没办法假装不在意。
      在这一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沈录,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有他的规则,他的人,他的“不值得”。
      而她,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孟遥把手揣进兜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很自由,很舒服,很安静。
      她这么告诉自己。
      ——只要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可她知道,有些话,说再多也不会变成真的。
      比如“我不在意”。
      但对于那些不认可她的人,敬而远之,就是最好的态度。
      想到这,她走得更快了一点,像在离开一场不属于她的热闹。

      走廊尽头,沈录从餐厅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孟遥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运动会上,他远远看见她握着接力棒冲线,那时他注意到了:她的手心,被棒子砸出一道红痕。
      和他现在掌心里这道,被杯壁硌出来的——
      一样。
      他把手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什么都没说。

      四中画室。
      这是孟遥第一次上美术课,她和袁冰夏一起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光线好,桌面也干净,窗外风吹过树梢,影子在地上晃得很慢,像能把人的心也晃静。
      画室门被推开时,空气忽然变了一点。
      一个短发女孩背着画夹走进来,脚步很轻,却还是引起了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几位女生交换眼神,嘴角带着几乎不掩饰的鄙夷。
      “看,就是她——”
      “脸皮真够厚的。”
      “换我早不好意思呆在这了。”
      女孩微微低着头,像没听见那些议论,又像早就习惯。
      她走到最靠后的角落,把画架支起来。
      旁边原本隔着一段距离的女生看了她一眼,竟还是把画架往远拉了点——木架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吱”一声,像在刻意提醒:离她远点。
      短发女孩挤颜料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平稳,继续准备调色板,仿佛那声刺耳与她无关。
      孟遥看得有些发怔。
      袁冰夏压低声音,像生怕被人听见:“她叫乐春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奋和防备交织的味道:“她原来不是我们学校的,去年夏令营,落水后被何昕救上来——后来有人传,说她纠缠过何昕,闹得很难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从那以后,她就来这读书了。”
      她又补了一句,像给自己找台阶:“别多管,这里的事,管得越多越麻烦。”
      孟遥没接话。
      她盯着乐春草的背影,总觉得袁冰夏的那点鄙夷下面,还藏着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像不安,又像羡慕:羡慕她“敢闹”,也羡慕她“闹了还能留下”。

      这是节静物课,老师已经摆好果盘,要求大家临摹。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在纸上擦过的沙沙声。
      乐春草画到一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红吗?”后排一个女生笑着问,没等她回答,画笔已经伸进她调色板里,很用力地蘸了一下。
      乐春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女生收回笔时,像“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乐春草身子微微一晃,调色板边缘的红颜料被带得一滴,落在画纸正中间——一团突兀的红,像一个故意留下的污点。
      乐春草低头看着那团红色,愣了一秒。
      身后传来压不住的嗤笑,像铅笔划破纸面那样细碎。
      她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继续把画纸拿起来,走向讲台。
      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笑声立刻停止了——画室里的同学都憋着笑,个个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乐春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力压下有些无措的感觉。
      “老师,可以换一张画纸吗?”
      美术老师谭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的身体,坐在讲台上的椅子上。
      他抬眸,递给她一张新画纸:“画画时要认真,下次注意。”
      乐春草点头,接过画纸,刚转身走了两步,却被谭老师叫住。
      “乐春草,这节课你不用上了,去医务室吧。”他咳了一声,带着些尴尬。
      乐春草十分不解:“老师,我身体很好——”
      “快去吧。”谭老师挥了挥手,不再看她,像怕多看一眼就会把尴尬说穿。
      乐春草只好收拾画具。
      踏出画室门的那一刻,身后终于不用再憋的笑声轰然炸开。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扣子好好的,袖口也干净,看不出任何“奇怪”。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
      ——只要不哭,她们就赢不了。
      乐春草离开后,孟遥也立刻收拾东西,去讲台请假:“老师,我去趟洗手间。”
      老师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摆摆手,甚至没多问。
      袁冰夏看着孟遥追出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她又去做那种让人感激她的事了。
      那种不费力气就能释放善意的样子,袁冰夏学不来,却又忍不住想看。

      走廊尽头,孟遥追上乐春草。
      “等一等。”
      乐春草回头。
      追上来的少女微微气喘,脸色被冷风吹得更白,却亮得过分。
      阳光漏过树荫落在她身上,像给她罩了层薄金。
      孟遥有点尴尬,尽量把话说得自然:“你先把这个系上。”
      她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最好先去趟洗手间。”
      乐春草怔住:“我不太明白。老师刚让我去医务室,可我没生病。”
      “先去看看。”孟遥说,“我陪你。”
      她们一起进了洗手间。
      镜子前,乐春草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浅色裤子臀部位置有一片明显的红——不是一点,是故意抹开的、最容易被误解的位置。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手指僵在水龙头上,拧了两次都没拧开。
      原来她们笑的不是画纸。
      是她。
      是这个位置。
      是她解释不清的“脏”。
      孟遥把外套递得更近:“这个给你,先系上,你回寝室换件衣服。”
      乐春草脸一下红到耳根,手忙脚乱接过:“谢谢……刚才忘了问,你叫什么?”
      “孟遥。”
      乐春草把外套捧在怀里,像捧着一块仅剩的体面:“我怎么把衣服还你?”
      “我是高二一班的。”孟遥想了想,“课间或午休,还我就行。”
      “谢谢……”乐春草低声重复,像怕这份善意一松手就会碎。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不上课,在这瞎转悠什么?”
      身后熟悉的声音叫停了孟遥。
      她和乐春草回头。
      是沈录和江暄。
      沈录和江暄站在走廊拐角处。
      江暄手里拿着一叠运动会资料,像刚从学生会那边出来。
      沈录则一贯冷淡,眉眼沉静。
      孟遥心想:你们不也在转悠吗?
      “我要去上课了。”孟遥下意识抬腕看表。
      沈录没接她的解释,只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在抓逃课小孩。
      江暄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乐春草。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温和:“你就是何昕在夏令营时……救的那个女孩子吧?”
      乐春草听到“何昕”两个字,睫毛微微一颤,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嗯,是……我叫乐……春草。”
      她抬眼看了江暄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认识他。
      不是认识,是记住了——那天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在笑话他,只有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跟着笑。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善意,但她记住了那种“没有落井下石”的感觉。
      江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不再看她,像是在给她留一点余地——不让她觉得被审视。
      “我先走了,孟遥,再见。”乐春草红着脸对孟遥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一些。
      孟遥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得嘞,又多了一个跟江暄有故事的人。
      沈录皱眉看向孟遥。
      她只穿着薄毛衣,脸色也被风吹得有点白。
      他脱下外套,塞到她手里:“穿上。上课去。”
      “呃?”孟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录把衣服塞在她手上,语气如常,像件再小不过的事:“赶快穿上。”
      “谢谢……”她下意识道谢,抱着外套转身就走。
      江暄打量着沈录,眼里是微微戏谑的光芒:“阿录,你对这个妹妹很不一般啊。”
      沈录静静看他一眼,淡淡回击:“我以为,只有卓群才这么无聊。”
      说完,不理会江暄意有所指的目光,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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