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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安诺宁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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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诺宁的头发披散着,褪去了客厅里的“得体”,此刻显得柔软许多。
“还没睡?”安诺宁走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录“嗯”了一声,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安诺宁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又落向他身后那扇门——只一秒,就收回去。
“我正好找你。”她的指尖捻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是一张医院的复诊单。
沈录眉心微微一紧。
“我从国外退学。”她说得很慢,“不是我想退。”
“你的嗓子——”
“唱不了了。”她把那几个字放得很平,平得像在宣告一项资产报废,“医生说要休养,什么时候能恢复,不知道。”
沈录沉默两秒:“沈家有最好的医生,你需要什么,直接说。”
安诺宁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像在校验他:“你总是这样,只要我开口,沈家就会给。”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又迅速收回:“可如果有一天,我想要的,沈家给不了呢?”
沈录没接话。
“阿录,”她叫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你不会对我失望吧?”
她向前走近半步:“我现在这样——还算你计划里的人吗?”
沈录看着她,语气平:”我不会对你失望。"
“为什么?”
沈录没答。
安诺宁低声笑:“也是,爷爷承诺过,沈家会护我一世安宁。”
她把“安宁”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枚锁扣,扣在走廊里。
沈录眼神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
“是。”
安诺宁等了两秒,像在等他说更多。
但沈录没有。
她忽然笑了一下,换了个更轻的语气:“你送她什么了?”
沈录没回答。
“不方便说就算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刀:“阿录,你还记得沈叔叔是怎么走的吗?”
沈录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话,不是在提醒他“记得”。
是在提醒他:你不该忘记。
安诺宁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楼梯口,她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录明白——
她看见了。
他今晚站在这里,他看那个方向的眼神——她都看见了。
沈录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月光还落在地板上,冷白色的线还切在那里。
他把刚才揉她头发的那只手,慢慢收进口袋。
转身离开。
走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扇门后,还亮着一点光。
开学第一天。
安诺宁跟着班主任谢老师走进教室。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半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没有刻意的打扮,却干净得过分——她一踏进门,教室里那些原本散乱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
连谢老师的语气都温和了半分,笑着说:“安诺宁同学从国外转回来,大家以后多关照。”
安诺宁微微欠身,声音温柔得像一段好听的诗:“大家好,以后请多指教。”
底下立刻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她就是安诺宁?沈录那个青梅竹马?”
“听说她家和沈家是世交……”
“她气质真好。”
安诺宁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像在确认座位、确认人群,也像在确认某些旧秩序有没有还在。
她的视线落到孟遥身上时,停顿得极轻——轻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下一秒,她移开目光,笑得得体而无害。
谢老师看了看教室,指向沈录旁边的空位:“安诺宁,你先坐那儿吧。你刚回来课程衔接不容易,沈录把笔记借你用,先把进度补上。”
那是全班最好的位置——靠窗、采光最好、离沈录最近。
安诺宁走过去,路过沈录的座位时脚步停了一瞬。
沈录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可那一眼、那个笑、那短暂的停顿——落在所有人眼里,就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是他的“自己人”。
安诺宁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很自然地递到沈录面前:“阿录,你早上没喝水吧?我给你带了。”
沈录接过,拧开杯盖,低头抿了一口。
就一口。
他把杯子盖好,放回她桌角,淡淡说了声:“谢谢。”
不到十秒,动作自然得像发生过无数次。
周围几个女生交换了个眼神——那种“果然如此”的眼神。
孟遥坐在斜后方,低头翻书。
书页翻得很认真,像那十秒与她无关。
她把注意力压在纸上,不让自己的情绪露出边缘。
午休时间。
孟遥和洛游埋头写作业。
教室另一边,安诺宁的座位周围围了一圈人,新学期开学就自动形成了中心。
梁婷怡坐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问:“诺宁姐,国外好玩吗?你是不是去过好多地方?”
安诺宁笑了笑,语气温柔:“去过一些。不过我最想念的还是这边的食堂——在国外天天吃沙拉,想死四中的辣子鸡了。”
有人哄笑,气氛瞬间更亲近。
“那你见过好莱坞的明星吗?是不是经常能遇到?”
“偶尔。”安诺宁说得轻描淡写,却更能吊人胃口,“有一次在咖啡厅碰到一个挺有名的导演,还聊了几句。”
“哇——”
一圈人又追着问八卦、问旅行、问未来。
安诺宁都接得很稳,句句不过火,句句让人更想靠近。
有人感慨道:“好可惜啊,你以前是青少年歌唱大赛的冠军。”
安诺宁的笑意仍在,指尖却轻轻按了下喉咙下方,像确认某个缺口还在。
“不可惜。”她说得很坦然,像在讲一件早已接受的事,“我小时候想当歌手,后来嗓子坏了,就不想了。”
“那你不难过吗?”有人小心翼翼问。
安诺宁笑了笑,目光像不经意地掠过某个方向——很轻,轻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难过也没用。”她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像擦过玻璃一样掠过孟遥所在的位置,不留痕迹,却足够锋利。
没有人多想。
只有洛游,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孟遥一眼。
孟遥正低头写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洛游总觉得,刚才那道目光,落的地方不对。
她用笔敲了敲孟遥的桌面,压低声音:“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没想过。”孟遥轻声说,“你呢?”
洛游眼神很亮,“我想做那种——能决定钱往哪去的人。”
孟遥没听懂:“什么意思?”
洛游笑了一下,像在解释一个最简单的常识:“你想想,这世界上什么最有力?不是道理,是钱。钱往哪去,人就往哪去。”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像宣誓:“我想要定价权,决定资本往哪配置。”
孟遥竖起大拇指:“真佩服。”
这时,班长司徒铭拿着报名表走过来。
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他挨个磨同学报名。
可惜二年一班的同学们,个个脑子好使,体育却像被集体“退订”——女生栏更是空得刺眼。
司徒铭磨到孟遥这里,语气几乎带哀求:“孟遥,你再多报几个吧?你看女生这边——”
孟遥挑眉:“短跑和长跑我都报了,还不够?”
“不够。”司徒铭叹气,“除了你,其他人一见到我就哀嚎,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说身体差,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孟遥看着报名表那排空白,忽然觉得好笑:“所以你就逮着一只羊薅?”
司徒铭嘿嘿一笑,笑得无辜:“你最靠谱。”
他还想顺势把铅球、跳高往洛游那儿塞:“要不洛游你报个铁人三项?再扔个铅球?”
洛游抬眼,一个眼神扫过去。
司徒铭立刻把报名表缩回去,像被点到:“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孟遥本来只想凑两个项目交差,可看着女生栏那一排空白,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最后,她又写下三个项目:200米、800米、4×100接力(最后一棒)。
洛游倒吸一口气:“你这是既想帅,又想拼命?”
孟遥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不拼命,怎么让他们没法定义我?”
司徒铭愣住,随即像捡到救命稻草一样感动:“你真是我班的光!”
孟遥没接话,只把报名表推回去,重新低头写题。
她心里清楚:运动会这种舞台,最容易被看见。
她不喜欢。
但她更不喜欢——被别人替她写结局。
国歌奏响,礼炮高鸣,四中的运动会拉开帷幕。
开场是男子100米。
沈录报了这个项目,在场内热身。
他一身黑色运动装束,肩背线条利落,站在阳光下像一截锋利的影子。
卓群和江暄跑来给他加油,三大帅哥一凑齐,跑道旁瞬间挤满了人。
枪声响起。
沈录的速度快得几乎不讲道理,轻而易举碾压对手,众望所归拿到第一。
终点线旁,安诺宁早已等着,递上毛巾和水杯。
沈录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神情淡淡,却在她说话时微微侧头——那一瞬间的熟稔,像一把不动声色的钥匙,把他们的世界重新锁回一起。
不少老师同学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俊男美女,默认的答案。
轮到女子200米检录时,孟遥走向跑道。
她扎着最普通的马尾,白色运动服也和所有人一样,可偏偏站在那里,就像把光都往她身上拽。
孟遥活动脚踝,深吸了一口气。
枪响。
她前五十米并不抢跑,像刻意收着力道。
直到进入弯道,她才突然加速——步频干净利落,脚尖划过塑胶跑道像剪刀剪风。
最后三十米,她超出去半个身位,干脆利落地撞线。
第一名。
洛游叫得嗓子都哑了,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哇,你也太能跑了吧!”
孟遥喘着气,额角汗湿,却没立刻笑。
她下意识抬眼往看台上找了一下——
台上很热闹。
沈录被人围着,安诺宁就在他旁边。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来一瞬,又很快移开,像一滴水落在玻璃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那一下,孟遥胸口像被轻轻顶了一下。
不疼,却空。
她低头喝水,强迫自己别想。
800米开始前,洛游握住她的手腕:“你真要跑?你刚刚200冲得太狠了。”
孟遥把水瓶盖拧紧,语气轻得像玩笑:“不跑,班长要哭。”
800米比200米更残酷。
前两圈孟遥一直压着速度,第三圈开始提速,脸色一点点发白,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她咬着牙冲到终点——第二名。
冲线那一刻弯腰扶膝,眼前发白,每一次呼吸都疼。
洛游冲过来扶她:“你疯啦!”
孟遥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挺爽的。”
最热闹的是4×100接力。
二年一班前几棒被拉开很大的差距,轮到最后一棒孟遥接棒时,棒子几乎是砸进她掌心的。
她接住的瞬间,全场哗然。
她像被点燃一样冲出去,一步一步把差距追回来。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她从第三追到第二,再追到几乎并肩。
观众席爆发尖叫。
最后十米,她猛地加速,肩线压过去——眼看要反超。
就在那一瞬,隔壁跑道有人抢道,裁判哨声尖利刺耳,人群一乱,她的步点被迫错了一下,最关键的那一下反超,硬生生错过。
二年一班惜败,第二名。
遗憾的叹息像风刮过。
孟遥站在终点,手心发麻,掌心还留着接力棒砸出来的红痕。
她明明把差距追回来了,可胜利没落在自己手里。
她忽然明白:有些时候,你拼命到最后,也只是让人说一句——挺努力的。
看台上,卓群感慨:“真看不出来,她这么能跑。”
沈录“嗯”了一声,拿起水杯喝水,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停了很久。
他记住了她掌心握着接力棒冲线的样子——那时他看见了,那道红痕。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下去。
他知道,他站起来,只会让那些目光更集中到她身上。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知道这个理由,有多少成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成分是他不敢承认的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