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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周五放学前 ...

  •   周五放学前。
      班长司徒铭跑到孟遥和洛游面前,笑得一脸真诚:“运动会辛苦两位了。我想周末去郊区爬山,当作请你们吃顿‘辛苦饭’——要不要一起?”
      洛游抬头,正要吐槽“爬山这种事跟我八字不合”,教室门口却响起一声懒洋洋的调子。
      “班长,为何只邀请女生,不邀请我们呢?”卓群插着兜走进来,像是刚听完一句笑话。
      司徒铭很诚实:“你们又不感兴趣,肯定不会去。”
      “你没邀请怎么知道?”卓群挑眉,顺手把话扔给身后两位,“录,暄,咱们给班长捧个场?”
      江暄无所谓地点头:“行啊,正好松松筋骨。”
      沈录没说话,却难得停了一下脚步。
      众人以为他在想别的,他却只是淡淡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孟遥已经低头翻开课本,像对周围的对话毫无兴趣。
      她翻页的动作很稳,连指尖都没多停一秒,仿佛在说:别把我算进去。
      卓群啧了一声:“你看,九妹一听我们要去,立刻进入学习状态,怎么,怕被我们魅力干扰?”
      孟遥没抬头,只把书页压平:“放心,你的魅力没有这么大。”
      教室里哄笑一片。
      沈录收回视线,表情依旧淡,像什么也没听见。

      周六一早,高二一班的同学在郊区山脚下集合。
      沈录几个人来了,苏晴秋、安诺宁和梁婷怡也一并到了。
      天气回暖,衣装轻盈起来,女孩们的裙摆和发丝都更容易被风带走——也更容易被目光带走。
      孟遥穿了件淡粉色短衫配蓝色牛仔裤,清清爽爽。
      她不刻意张扬,却很容易在人群里被看见——就像光落在干净的纸上,谁也无法忽略。
      可惜洛游临时有事没能前来,孟遥便和司徒铭自然成了搭档。
      上山路上,队形很自然地分成了三层:前面是司徒铭和孟遥,中间围着安诺宁与梁婷怡的一圈人,后面则是沈录、江暄、卓群——像一组默认的“中心旁观席”。
      司徒铭一路讲笑话活跃气氛,孟遥偶尔应一句,礼貌,却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她的耳机线从衣领里若隐若现,像随时可以把自己抽离出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卓群落在后面,眯着眼看着前方两道背影,“最近司徒和孟遥走得很近啊。”
      江暄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走得近不近了?”
      卓群不服:“我这是替阿录操心。”
      沈录脚步未停,像没听见。
      只是他抬手拧开水瓶时,瓶身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指节却不自觉收紧了一瞬。
      他确实发现了——孟遥最近很少主动和他讲话。
      今天早上一起坐车,她一路戴着耳机,车停了也没摘,好像与他同处一个车厢,只是礼貌地共享空气。
      这种疏离不激烈,却更难应付。
      她把所有门都关上了,还贴心地留了一条缝,告诉你:别敲,敲了也没用。

      山不高,地处太湖之滨。
      到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湖光山色铺展开来,风吹得人心都松了一点。
      有人指着远处:“那边有寺院,我们去祈个福吧。”
      孟遥脚步忽然一滞。
      她没说话,只是把耳机线从指间绕开,像怕它勒住了什么。
      她来过——母亲去世后,爸爸带她来过。
      那天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在寺院门口站了很久。
      孟遥随即若无其事地跟上队伍,神色却比刚才更静。
      古刹在参天古树掩映之下,飞檐宝铃,琉璃红瓦。
      钟声一响,余音悠远,梵音缭绕,仿佛能把人的心拽进一个更慢、更深的地方。
      同学们去抽签祈愿,笑闹一片。
      孟遥没有跟过去,她绕开人群,悄悄走进侧殿。
      地藏殿里檀香很淡,淡得像一层尘。
      牌位一排排立着,木色沉静。
      她明明闭着眼,也能找到那个方向——不是记忆,是身体记住了疼。
      她停在第三排外,不敢再往前。
      指尖抬起,又落下,像伸手去碰一块还烫着的铁。
      那个名字就在最安静的角落里,黑字刻得规规矩矩。
      她想起母亲的手——那双手曾按着她的肩,给她系好围巾,告诉她“别怕”,也曾在夜里拉着大提琴。
      可现在,那双手不在了。
      孟遥用力吸了口气,喉咙却像被堵住,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抬手去擦脸,指腹湿得发烫——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呼吸咬碎在牙关里。
      钟声又响了一下,像有人在提醒:你已经失去很久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停住。
      ——她不敢再靠近。
      她低头,双手合十,对着地藏菩萨行礼。
      肩很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把所有哭声都压进骨头里。
      再抬头时,她已经满脸泪水。

      走出地藏殿,风里带着树叶的清苦味。
      孟遥站在树影下,慢慢把眼角擦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种发酸。
      她深呼吸,像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
      抬头时,她看见古树下,以沈录为中心,众人围着一位身材高大、大袖飘飘的师父,笑声不断。
      “孟遥!快来抽个签!”苏晴秋朝她招手。
      树下的石案上摆着茶具与签筒。
      卓群正兴致勃勃:“师父您会算命吗?您给看看,我们这里谁命最好?”
      师父抬手用竹签敲了下卓群的头,带着山东口音,笑骂:“小小年纪算什么命?好好读书去,别迷信!”
      众人哄笑。
      师父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孟遥身上,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录也看了孟遥一眼。
      她眼尾还红,像刚从风里走出来,也像刚从水里走出来。
      沈录的视线停了半秒,竹签在指间轻轻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
      孟遥走到师父面前,双手合十行礼:“善幸师父好。”
      周围人一静。
      善幸师父笑得慈眉善目,把签筒递给她,声音却像把许久未说出口的话终于落地:“丫头,你来了。”
      苏晴秋惊讶:"你们认识?"
      孟遥没有多解释,只轻声道:“我来过,师父的佛经讲得很好。”
      她低头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签递过去。
      善幸师父扫了一眼签文,没有像对旁人那样朗声读出,只抬眼看她,轻轻说了一句:
      “别急。”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落在孟遥心口的石子,沉得她指尖都凉了一下。
      卓群不服气:“师父,怎么我们的签你都读,到她这,你就不读了?您有分别之心。”
      善幸师父敲敲签筒,笑道:“她与你们的待遇怎能一样?世人皆分别,我为何不能分别?有缘之人,自看你千般好;无缘之人,千般好,也是枉然。”
      他只对孟遥招手:“走,跟我来,我这儿有点东西,带给你父亲。”
      梁婷怡撇嘴,小声嘀咕:“这师父还挺会端着架子。”
      苏晴秋淡淡打断:“你没看出来,他和孟遥早就认识。”

      禅房内。
      侍者端上一杯茶。
      茶汤清亮,香气却很深。
      孟遥看着茶,轻声问:“师父不是说要带东西给我爸?”
      善幸师父摆摆手:“带给你爸是借口。你今天眼里带水,先喝点茶,把心放稳。”
      孟遥慢慢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舒展开,清清淡淡,却让喉咙忽然回甘生津。
      “师父的茶,还是这么好。”
      善幸师父笑眯眯:“丫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品茶的功夫见长啊。”
      孟遥心里一顿——她想起,前段时间那个人一杯一杯教她喝茶的样子,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放下茶盏:“喝了师父的茶,自不能白喝,师父找我有事?”
      善幸师父哈哈一笑,从袖里抽出一张纸:“最近读到几首偈子,越读越觉得适合传唱,要是有人谱曲唱出来就好了——我一想到你,你就来了。”
      孟遥接过纸:“好,我录好发给您。”
      善幸师父又递来一包新茶,笑得更意味深长:“这包你带走,回去……可以和教你品茶的小子一起喝。”
      孟遥一愣,指尖攥了攥茶包,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善幸师父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签文里那句——别急,你要记住。”
      他把那支签连同纸条一起推给她:“带走,别把命交给嘴,也别把心交给风。”
      他顿了顿,像叮嘱,也像预言:“你这孩子啊,逞强的路走得多了。以后遇事,别总一个人扛。”
      孟遥垂眸:“知道了。”
      可她的“知道了”轻得像一张纸,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攥着那包茶,指节微微发白。
      善幸师父看着她,像看见一条还没走完的因果。
      他停了很久,才说出下一句话——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
      “你们家和沈家那点缘,欠得不轻。”
      孟遥的手一顿。
      那包茶差点从她手里滑落,她及时攥住,却来不及掩饰那一下的失神。
      她没有问“欠什么”。
      她不敢问。
      她只是把那句话压进心里,像压住一块太重的石头,怕它沉下去,又怕它浮上来。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善幸师父低低叹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素斋馆。
      寺院的素面远近闻名,汤清味鲜,浇头精致,一碗面做得好看又好吃。
      孟遥却照旧往里倒了很多醋和辣椒——像用刺激把某种心口的涩压下去。
      她刚坐下,卓群端着面,故意坐到司徒铭旁边,也就是孟遥对面。
      “九妹,啥情况啊?”卓群故意提高音量,“你怎么一直和班长形影不离?难道你对他有意思?喜欢上了?”
      司徒铭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沈录也停了筷子,视线落在司徒铭那张涨红的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回孟遥的脸。
      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冷一点,像把某种情绪按进冰里。
      孟遥不慌不忙咽下口中的面,抬头对卓群微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说错人了。”
      卓群一愣:“什么?”
      孟遥继续:“我喜欢的是你。”
      空气静了一秒。
      卓群的表情像被人一脚踩空,面汤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差点呛到:“你、你说真的?”
      孟遥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像把“你很无聊”四个字写在眼底:“你说的是真的,我说的就是真的。”
      说完,她端起碗站起身。
      走出去之前,她的余光无意识地扫过沈录那个方向——只一下,短到像从来没有。
      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很稳,连脚步都没乱。
      司徒铭像终于被赦免,低头不敢看任何人。
      卓群愣在原地,半天说了一句:“她这是……拿我挡枪?”
      沈录没说话。
      他只是把筷子放下,碗沿与筷子碰出极轻的一声“叮”。
      那声音不大,却从他指尖一路震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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