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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女娲眺望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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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甘霖邀请傅思忧送行之后,烛九阴再次意识到拿回记忆的重要性。如果忧忧一直不记得过去,一直和甘霖牵扯不清,他恐怕熬不到足月就要被气得生产。可这次肚子里的不是小龙蛋,一旦早产,他没有把握能平安无恙。
所以只能称早解决一切,彻底把忧忧抢回身边。
虽然庚辰和毕方都不赞同他的做法,认为他莽撞冲动,但在他的一意孤行下还是妥协闭嘴,贴心地陪他下了趟冥府。
转轮王还像以前一样温和儒雅,拢着袖子站在黄泉路上等他,见到他高隆的胎腹却愣了愣,继而笑容轻扬,温声道:“你这副样子实在有些胡闹了,就不怕一尸两命吗?”
毕方在一旁咳了一声纠正:“一尸三命。”
转轮王叹气道:“还是回去吧,孟婆不会答应的。”
烛九阴固执而凶狠道:“我偏要去。”
无法,十殿只能带着好友前往奈何桥,找到正在烧火的孟婆说明来意。不出所料,回答他们的是孟婆无声的拒绝。
记忆之海是一片花海,盛放于三途川之源贫瘠的沙土上,一望无际,永世不凋。每一朵花都承载着一个魂魄一世的记忆,除非魂飞魄散再也无迹可寻,否则将会一直一直绽放下去,直到冥府覆灭。
也正因为此,要在千万年的花海中找出想要的那一朵谈何容易?更何况三途川逆行的代价沉重,别说是身怀六甲的烛龙,就是战神无双的庚辰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可烛九阴不听劝,一意孤行非要去寻,孟婆不答应他竟想不假舟楫只身渡河,最后被十殿锁在了河边,愤怒地徒劳挣扎。
“薛礼你放开我!”
“烛阴,你不能去,你会死的。”
“你不让我去我死得更快!你快放开我!庚辰!毕方!你们松开我!”
无人应声,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禁锢,静静等烛九阴冷静下来,放弃无畏的坚持。
可他一直不肯死心,一直在和脚下的法阵缠斗。双脚越缠越紧,脚踝被锁链勒出血痕,连肚子都开始发痛,腿间滑下一道浅淡的血迹。
庚辰终于还是率先妥协,请求转轮王解开禁锢,退让一步道:“我和你一起去。”
十殿摇了摇头:“不行,就算要去也只能他一个人去,船不够大,人多了会沉。”
毕方咋舌:“你们地府的船可真够烂的,就不能换一艘?”
十殿道:“这艘船很特别,无法更换,请见谅。”
毕方还要嘴贱几句,突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冷不防扑通坠入阴寒刺骨的三途川中,吓得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踹我!这水怎么这么冷……唔……救我庚辰……”
一袭水袖飞入水中,在他腰间紧紧一缠,毕方胸口一闷,就被人粗暴地甩上了河岸,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三途川的水阴寒彻骨,别说你大着肚子,就算是这只死鸟也受不住。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连这里都敢闯,事先怎么不先问问清楚?”开口的是孟婆,她不知何时扔了勺子来到河边,神色依然冷淡,斜着眼不屑地看着烛九阴,末了却叹了口气,“我欠女娲一个人情,她让我放你去,那你就去吧。”她吹了声口哨,远处便依稀出现了一位老叟,青箬笠,绿蓑衣,缓缓划着一叶扁舟,鬼魅一般朝岸边而来。
“劳烦你把他送去记忆之海,等他找到了他想要的,再把他送回来。”
老人僵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点了点头,便把船靠了岸。
庚辰毕方小心地把烛九阴送上船,嘱咐了好几回照顾好自己,得了他的答复才忐忑不安地松开了勾着船的脚。
船将离岸,孟婆又从怀里取出一根缀着嫩芽的小枝道:“这是寻忆枝,能指引大致的方向。有它会容易许多。”
烛九阴便只身上路,被三途川寒冷的风刀贯穿千万遍,被激荡的浪花冻伤了腿脚。终于到达花海时,只剩下伏地喘息的力气。
他躺在腥臭的花泥里缓了许久,才渐渐改变姿势爬起来,一步一步朝傅思忧的记忆寻去。
他在花海里不眠不休找了三天,走了数不清的路,弯了无数次腰,腹痛腰痛腿痛头痛,有好几次都觉得撑不下去想躺一躺,一想到恐怕压坏娇嫩的花朵,又咬着牙直起身来,托着肚子继续前行。
找到傅思忧上一世记忆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头昏眼花,恶心想吐,腰腹坠胀,仿佛下一刻孩子就会滑落腿间,降生在这阴暗的冥府。接触了太多别人的记忆让他的情绪处于崩溃边缘,如果不是孟婆及时让他晕过去,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疯子。
傅思忧的记忆被庚辰妥帖地藏进了烛九阴心里。孟婆说记忆归位原是大忌,需要施术者承担巨大的反噬,烛九阴显然承受不起。所以她给了他们另一条路子,以梦境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灌入傅思忧脑中,将双方身心伤害都降到最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回家一看,一无所知的傅思忧已经顶着风雪去送小情人了,差点没把他气死。
不过幸好他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蹲在地上抱了抱,不然他真不敢保证孩子能不能出生在温暖的床上。
“忧忧……我肚子疼……呃……”他抱着肚子在梦里喃喃,指尖微微下陷,被傅思忧轻轻握在手里,“我在呢阿阴,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嗯……”一声呓语,缘起缘灭。
*
烛九阴醒来时傅思忧正趴在枕边数他的睫毛,见他睁眼高兴得傻笑了一声,“阿阴,你真好看。”
莫名其妙一声夸赞让他一头雾水,动了动身子才发觉浑身僵硬,估计又躺了好几天,肚子还有些闷痛。
傅思忧忙搭了把手,扶着他靠在床头醒神。
接触的记忆仍然残存脑中,烛九阴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蓦地想起忧忧的记忆还未归还,便催动法术去心口抽取。
一见他五指成爪捂向胸口,傅思忧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岐黄已经把一切都讲给她听,她再也不能对他的行径视若无睹。
“阿阴,我都想起来了。你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想起岐黄说的他这一世受的苦,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住。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要他哄哄自己,别老是发脾气,可不知怎么事情就不受控制,竟然让他受了这么多折磨。
都是她不好。
烛九阴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又期盼万分地看向她,嘴唇张合迟迟不敢发出声音。
“忧忧……”他的声音嘶哑,低弱而颤抖,“你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她猛点头,一头扎进他怀里圈住,“阿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胡闹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阿阴,阿阴,我的好阿阴……”
烛九阴如获至宝般抱紧了她,泣不成声。
*
日子靠近年关,烛九阴的身子愈发沉重。算起来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天也越来越冷,傅思忧看着整日潮湿阴冷的院子一思索,把孕夫拿被子一裹压在了床上。
“你最近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房间里好好修养,有什么事我来。”
烛九阴躺了十几天早就被关得心浮气躁,挣开被子非要出门走走,扶着肚子怒气冲冲就往外奔。
“我不要再呆在这个小破屋里了!你说好陪我堆雪人的!院子里不是还有残雪吗?你都是骗我的?”
自从知道她恢复了记忆,他又像以前一样骄横起来了,要往东绝不肯往西,要吃肉绝不肯喝汤,要翻云覆雨绝不肯只是蹭蹭。
傅思忧每天都愁。他怀着双胞胎也不肯安安分分待产,天天想着去找什么月老撕纸片。现在别说月老了,他这身子连天宫看门的都见不着。她好说歹说才劝他先把孩子生了,她一时半会儿还投不了胎,也不用急在这一时三刻的。
也不知道是累得闹不动了还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几天总算不折腾了,就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里那堆残雪,说要堆三个雪人。
“下次下雪再堆吧,那雪都冻硬了,堆不成了。”
“下次下雪是什么时候?”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下次说不定不悔就回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堆。”
他又被劝服了,撑着后腰站起来,撒娇地把快足月的胎腹往她手里送:“重,你帮我托一下,再哄哄。”
傅思忧便谄媚地搂过他的腰,扶着人坐在廊下一边揉肚子一边亲亲哄哄。
烛九阴一早就给庚辰去了信,询问傅思忧和甘霖姻缘笺的解决之法。他现在对毁去姻缘之事半分信任也无,这方法治标不治本,后劲还强得离谱,要不是他耐折腾,哪还有这一世平平安安和她相守的机会?所以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比如砍了姻缘树什么的,才靠谱。
但砍树势必触发天谴,他又不太确定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能扛住,也不行。只能寄希望于天宫老祖宗庚辰,让她和老君去想想法子。
可信都去了三天了,她还没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现在无法动用神力,不能亲自找上门,只能耐心等着。
等到腊八那天,没等到庚辰和解决之法,倒等来了女娲,怀里抱着个圆墩墩的烛不悔。
“爹!娘!”他跳下地扑进傅思忧怀里,小脸冻的通红,眼睛高兴得直发亮,“我回来啦!”
烛九阴扶着肚子弯下腰揉了把儿子的脑袋,责备道:“怎么让你师父抱着你?都多大了?”
烛不悔不服气道:“是师父要抱着我,她说我暖和。”
女娲眺望远方,“你这院子不错。”
“爹!娘!我想吃烧鸡!我想吃糖葫芦!”他拉着傅思忧的袖子嚷嚷,一刻也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出发。
烛九阴嘴硬心软,喝了一声“就知道吃”,带着一大家子出了门。
有理由出门闲逛,傻子才呆在家里。
女娲许久不来人间,看什么都稀奇,一会儿为集市繁华动容,一会儿又为儿孙的智慧折服。翻来覆去就说着一件事——当年造人真是造对了。
“味道真不错,怪不得你留恋人间,这么久都不回章尾山。”她吃着一根麻花连连点头,“不悔,这你会做吗?”
“师父我不会……我娘会,我可以跟她学!”
烛九阴眼神不善地看向女娲,女娲心虚地埋头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