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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烛九阴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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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忧又乖巧起来,读书习字,女红做菜,绝口不提找龙的事,傅大人渐渐又对她放松了警惕。
谁知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她又偷了匹好马,连夜跑了。
赶到龙渊又是五日,天刚蒙蒙亮。傅思忧摸黑来到崖边,正要喊一声打个招呼,不料山石松动,脚下一滑,不等喊出点什么来,身子已经急速坠落下去。
她吓得大叫一声“神仙——!”,却没等来往常一样的疾风,竟等来一团呼啸的火焰。
砸到水里时,傅思忧面容焦黑,身上衣服都烧破了几个洞,傻子似的趴在河底,呛了好几口水。
“好痛啊……”她撑着光滑的卵石爬起来,第一眼见到的却不是烛九阴。
一个女人。
一个相貌出众、气质高贵,却又隐隐透着杀伐的女人。
女人眉梢一挑,嗤笑道:“这就是孩子娘?”
傅思忧这才看到靠在石头上的烛九阴。
他又瘦了许多,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苍白里泛出些青黑,好像有一层死气蒙在脸上。他的手搭在肚子上,时不时蜷缩起手指,似乎在忍痛。
“神仙他……他怎么了?”
女人嘲笑道:“一大把年纪怀孕,可不就受不了么?”
傅思忧快步跑过去,伸手想摸摸他,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神仙看起来脆弱极了,一碰就会碎似的。
“那怎么办呀?这……这可怎么办呀!”
女人气得直扶额,将傅思忧提小鸡一般提起来扔到一边,道:“烛阴,别逞强了,上去吧。”
烛九阴无力地摇头,捂着嘴又干呕起来。
“什么上去?神仙要去哪里?”
“上去晒太阳。这里太冷了,肚子里那个受不了,一直在闹他。”
傅思忧忙脱了外衣将烛九阴裹住,又伸开胳膊将人抱在怀里,焦急道:“这样好一点吗?”
烛九阴挣了挣,终是没有力气,靠着傅思忧难受地喘息。
女人玩味地卷着发梢,看戏半晌,笑道:“烛阴,这丫头不错……”
“庚辰!”烛九阴突然怒声喝止,随即又倒在傅思忧怀里疼得蜷起来。
庚辰?
庚辰?!
“你是……你是应龙?”
庚辰“哦”了一声,诧异道:“你认得我?”
傅思忧连连点头,喜得真想往人家身上蹭蹭。
这可是应龙啊!一代战神!传说中杀了蚩尤的真龙!
只不过没想到是条女龙。
不,雌龙。
庚辰爽朗地笑起来,明艳得像春天的太阳。
傅思忧看呆了,张着嘴又险些流下口水。
“傅思忧!呃……”烛九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些奇怪的怒火,一动气,肚子又闷痛起来。
不许她看庚辰,更不许流口水。
只能这么看他,只能对他流口水。
“神仙,你又疼了?”傅思忧回过神,又将烛九阴搂紧了一点。
庚辰看戏不嫌事大,抱臂道:“还是上去吧,你还得吃点东西。怀孕了比不得从前,餐风饮露可不行。”
烛九阴固执道:“不去。”
庚辰给傅思忧递了个眼神,小丫头立刻心领神会,又努力地将烛九阴往怀里塞了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神仙,你别这样。这里太冷啦,你看你鸡皮疙瘩都起来啦!你好久没去外面,都不知道外面晒太阳有多好。现在正是秋天,也不十分热,傍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浑身都暖和!孩子也不会闹你,多好啊!还有还有,我这次回家特地去学了好多菜,我煮给你吃怎么样?”
烛九阴被哄得昏昏欲睡,还不忘开口呛她:“不怎么样。”
傅思忧张了张嘴,委屈极了,红着眼眶看向庚辰。
“差不多得了,小姑娘都被你气哭了。”
烛九阴又难受地压了压肚子,在傅思忧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飞不动。”
庚辰笑了一声,一尾巴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抽了出去。
二人稳稳落地,恰逢旭日东升。朝阳洒在烛九阴苍白的脸上,像镀了层碎金。
“神仙,你真好看……”傅思忧又没出息地痴了。
庚辰在龙渊附近化出一座民宅,大摇大摆地往院子一坐,就这么看着傅思忧在廊前屋后晒被子洗锅碗瓢盆。
烛九阴躺在小榻上晒着夕阳,肚子上盖了条小薄毯,脸色依然发白,但已没了死气,见庚辰只顾剥着橘子往嘴里塞,不满道:“你为何不去帮她?”
“怎么,心疼了?”庚辰笑得险些将嘴里的汁水喷出来。
烛九阴轻嗤一声道:“胡言乱语。”
庚辰便开始揭他痛处。
“你说说你,不过就是把那叶子高吓着了,何至于躲在这山沟里几百年不出来?你要真想避世隐居,就该回你那章尾山去,躲在这里算个什么本事?”
烛九阴恼道:“不许提。”
庚辰便愈发肆无忌惮地逗他。
“我早说是那叶子高有眼无珠。你瞧,这丫头不就把你疼得跟什么似的。”
“因着我是龙她才这样。你要是受伤了,她亦无微不至地照顾你。”
庚辰莫名竟嗅出股醋味,拍着烛九阴的肩大笑道:“你在别扭什么?连我也嫉妒?改日我让凤凰麒麟下来逛逛,你可不是要气死了?”
烛九阴吃痛地将她的手掰下来,皱着眉道:“我如今不比从前,你莫要把我拍死了。”
庚辰啧啧两声:“现在知道自己金贵了?前几日做什么去了?痛得满地打滚也不肯上来。”
烛九阴闭眼不再言语。
傅思忧端着一碗清淡的汤走过来,只听到一声“痛得满地打滚”,吓得险些砸了碗,一迭声地问:“神仙,你又疼了?你冷吗?我去拿床被子来?”
庚辰在一旁憋着笑,见烛九阴罕见的耳根发红,气急败坏道:“不必!”
傅思忧讪讪收手,“哦”了一声,又回去端饭菜。
“你何必动气,小姑娘多好。”庚辰凑近闻了闻鲜香的菜汤,顺手尝了一口,“不错,好手艺。”
“多谢应龙神仙夸奖!”傅思忧又端着什么过来,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烛九阴轻蔑”“嗤”了一声。
果然喊谁都是神仙。
庚辰便知烛九阴心里又不痛快了,无奈向僵笑着的傅思忧打圆场:“忧忧,你这么喊我,怪难听的,喊我庚辰就好。”
傅思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们是神仙,我是凡人……”
庚辰还要说些什么,烛九阴冷声道:“随她爱喊什么。”
傅思忧一下便红了眼眶,忍着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终于忍不住眼泪,扭头跑了。
烛九阴下意识起身便要去追,忽觉腹中一阵抽痛,脱力又倒了回去。
眼看着小姑娘都跑远了,烛阴还优哉游哉地躺在榻上,庚辰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掐了他一把,亲自跟了上去。
“你!”
“疼死你算了!”走前庚辰扭头恶狠狠道。
也不知庚辰和小丫头说了什么,回来时眼眶虽仍是红的,脸上却挂着笑,抬眼见烛九阴在看她,匆忙别过了目光,不愿对视。
烛九阴心里又窜起火来。
庚辰果然是红颜祸水,男女通吃。
上一顿饭还是几万年前的天庭宫宴,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滋味。此刻尝着傅思忧亲手做的羹汤,烛九阴竟觉得比天宫的宴会更美味些。
庚辰喝了口小酒,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笑道:“如何?”
烛九阴气还没消,冷道:“差强人意。”
庚辰笑了笑,既不同意也不反驳,扭头去和傅思忧说话,再也不搭理他了。
傅思忧也专心和庚辰说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烛九阴心里愈发不痛快起来,将筷子捏得紧了又紧,忽的胸口翻涌起一阵恶心,忙捂着嘴快步逃离。
这两个人,他当真是一眼都看不得了。
傅思忧见烛九阴快步离开,下意识站起来就要跟上。
庚辰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傅思忧果真顿了顿,可瞧见撑着墙角吐得摇摇晃晃的烛九阴,又狠不下心不管他,终究还是挣脱庚辰,小跑着赶了上去。
庚辰叹气。白说了。
“神仙,你没事吧?”她小心地扶着烛九阴,手掌在他后背轻拍,摸到了较之前更为突兀的蝴蝶骨,心里一阵发疼。
“走开!”烛九阴一把将人推开,自己都没发觉这一推有多欲拒还迎。
傅思忧牢牢扶住了他,急得要哭:“神仙,你别这样,你都站不稳了!”
“我就是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思忧如火舌燎手一般倏然抽手,眼泪不管不顾地淌了下来。
烛九阴失了支撑,一个不稳,踉跄几步竟跌倒在地,慌乱中只来得及护住尚未显怀的腹部,当即疼得面无人色。
傅思忧惊声尖叫:“神仙!”
庚辰听到响动,扭头一看,二人不知何时已倒在了地上,傅思忧正费力地去扶缩在地上的烛九阴,吓得轻喊一声“我的小太一啊!”便赶了过去。
烛九阴这一摔摔得不轻,灌了强效的安胎药仍是疼了半夜,血染了半身,赤红的颜色将傅思忧吓得哭了半夜。
这二人一个疼一个哭,庚辰站在一旁像个柱子,只得吩咐了几句好生养着,凄凄然回了凶犁土丘。
腹痛止歇时夜已过半,烛九阴没什么精神,闭着眼听傅思忧在一旁哭哭啼啼,听得心烦意乱,刚想出声斥责,又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又不忍起来。
“去睡吧,我无碍。”
傅思忧哭得打嗝:“真……真的吗?”
“真的。”
“我……我就睡在这里……你不舒服了……就……喊我……”说完眨了眨眼,又滑下两行泪。
烛九阴不知该不该笑,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
“笑你蠢。”
傅思忧揉了揉眼睛,认命道:“我就是不聪明嘛……你饿不饿?晚饭都吐了,吃点再睡吧。”
心里的邪火莫名熄了,烛九阴眼里染上几分缱绻,应声道:“好。”
傅思忧便将饭菜热了,一道道端上来。
烛九阴慢条斯理吃了半碗,抬头见小丫头呆呆地看着他,竟有些羞赧:“看什么?”
“神仙你真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
烛九阴一下冷了脸,将碗筷重重一放,躺下睡了。
“神仙,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神仙?”
被子里传出烛九阴带着怒一声“叫我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