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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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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你儿子?”女娲捏着烛不悔圆嘟嘟的小脸东扯西扯,像在玩一个有趣的玩具。烛九阴却并不阻止,小口小口喝着女娲递上的热茶,一手捂着发胀的小腹点头。
“什么时候生的?我都没送贺礼。”
“一百年前。”
“时间真快,你都生孩子了。如果幕迎和循阙……”话头一顿,她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也该儿孙满堂了。”
烛九阴眼神一黯,疲惫道:“往事不可追。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烛九阴摸了摸孩子的后脑,烛不悔便紧张地抓紧了膝盖,低着头不吭声。
“能不能收不悔为徒?让他在你这里学几年。”
女娲诧异道:“你怎么不亲自教?”
烛九阴摸了摸肚子,无奈苦笑:“我怀了仙胎,是双胎,恐怕照顾不了他了。”
“他娘呢?”
“出了些事,我得先解决和不悔娘的事情,才能把他接回去。我思来想去,能托付的只有你,请你帮我这个忙。”
女娲沉默片刻,扫了眼他空空的两手,“你上来拜师连袋米都不带?两手空空是要强买强卖?”
烛九阴一愣,才想起确实忘了拜师礼,便把孩子往女娲面前一推,忍痛道:“孩子你先收着,拜师礼日后加倍奉还。”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签字画押,烛不悔便成了女娲唯一的弟子,在父亲淫威逼迫下泪眼朦胧地喊了几声“师父”。
心头大石落地,烛九阴起身准备告辞。
烛不悔红着眼盯着他,见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忽然跳下长凳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哽咽哀求道:“爹,你别走……你别丢下我……我想回家…呜呜呜爹……我害怕……”
烛九阴心头一痛,正要狠心把孩子掰开,女娲叹息着执起他的手腕,捏住了他的脉。
“胎息如此虚弱,也不怕出个好歹?既然不悔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他,不如在我这里住一晚,你们父子二人好好说说话,我也能给你略微调养一番。”
女娲没有说破,但烛九阴知道,她大抵也是看出此番回去他并不会好过,才大发慈悲想助他一把。
女娲几乎足不出户,初生崖得主人万年滋养,算得上天地间神力最充沛之地,在这里不过几个时辰,几个月来不间断的腹痛便缓解了许多。如果能在这里住上一晚,亏空的身子便能充盈不少,回去之后也能更经得住折腾,想来至少不会死了。
想着长久的将来,看着稚子的期盼,烛九阴终是叹了口气,将孩子抱上膝头,一点点擦去他的泪水,抬眸对女娲道:“如此,多谢了。”
初生崖有不少好东西,但六界忌惮崖上主人,都不敢来抢夺,顶多在山崖下苦苦哀求几日,幸得些许施舍,感恩戴德地回去。
“你这些药名贵得很,给我用是不是有些浪费了?”烛九阴看着女娲不要钱似的往药罐子里扔药材,不禁为她感到心痛。
女娲被他气笑了,边往药罐里倒水边骂道:“你真当我这么小气?我只是不管天宫那帮人罢了,凡人的事我管得可不少。再说药材而已,用完了再种不就成了?一大把年纪还能看中这些身外之物不成?”
烛九阴便有些自惭形秽。女娲仁慈悲悯,当年补天造人,被尊为女娲娘娘供奉至今,而他大战之后便隐匿世间,实在算不上什么称职的神明。
“等我和忧忧的事情了解了,替你去泽被世人,还你药钱。”
女娲古怪地看着他,忽的笑出来,“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就你还泽被世人?不把我孩子们折腾死就不错了。”
这也是真话,烛九阴选择闭口不言。
喝完药夜色已深,平常这个时辰烛不悔已经呼呼大睡,可今日却还撑着精神坐在床上等父亲。烛九阴推门进去时见孩子抱着蛋壳掉眼泪,见他回来迫不及待地跳下床扑进他怀里,哽咽道:“爹,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
烛九阴不禁反思自己究竟骗过孩子多少回,才会让他如此不信任自己,实在该打。
“说好了陪你,我怎么会走?快上床睡觉,小孩子不能晚睡。”
烛不悔爬上床死死抱着父亲,怕他半夜溜走甚至想爬上他的胸口压住,被烛九阴扒拉下来无奈道:“别压着弟弟妹妹,爹会疼。”
烛不悔便滑下来,小手盖在父亲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担忧道:“不悔以前也让爹疼吗?”
想起怀着小龙蛋时经历的那些坎坷,烛九阴险些脱口而出“疼死我了”,可孩子还这么小,很快又要离开他独自生活,这样伤人心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便柔声道:“你很乖,爹不疼。你一直都很乖,将来也会很乖的,对不对?”
小孩子不懂事,一听夸他赶紧接话:“对!”
“那你以后要听师父的话,不要惹她生气知道吗?”
烛不悔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知道……”
“我给你带了蛋壳,蛋壳里有纸笔,你要是想我了,就写信折成纸鹤,我就收到了。省着写,写完就没有了。”
“嗯……”
“弟弟妹妹出生之前,爹可能不方便来见你,你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
“以后爹会和娘一起来看你,你数着日子,等了几天爹就给你买几串糖葫芦。”
“可是娘说糖葫芦坏牙齿。”
“……那就鸡腿,什么都行,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那我们拉勾。”
烛九阴摸索到孩子的小指头,听黑暗里童声雀跃地唱“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久便响起轻轻的小鼾声。
他侧过头吻了吻孩子的额角,不舍地牵过他的小手握在手心,终是抵不过铺天盖地的疲惫,在前所未有的舒缓中沉沉睡去。
*
无论怎么拖延,分别还是来了。
清晨第一缕霞光洒上初生崖时,烛九阴穿戴整齐,替熟睡中的孩子盖严了被子,不舍地盯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放轻步子走了出去。
女娲站在屋外等他,又成了清冷的模样,在清晨泛着凉意的空气中更显冷淡,并不多话,只是道:“不必担忧。”
烛九阴点了点头,“多谢。”便迈步往前走去。走了十多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爹!”烛不悔不知何时醒了,哭着跑了出来。
烛九阴脚步一顿,想再狠心往前走,却怎么都走不动了。
身后被一团小身子狠狠一撞,烛不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命攥着他的衣角哀求:“爹你别走……你别走……你带我一起走……爹……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听话爹……”
孩子哭得伤心,烛九阴心如刀割,却还是狠了心没有答应,只是转过身子蹲下来与他平视,轻抚他稚嫩的面庞,正色道:“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昨晚说的好好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不守信用?”
“我……”烛不悔泪眼朦胧地低下头绞手指,“可是……”
“你好好修炼,学成那天我就来接你。”
低头见孩子赤着脚冻得脚趾通红,他难得没有呵斥,一手抬起烛不悔冰凉的小脚握在手里,无奈而不舍道:“怎么又不听话光脚?又该难受肚子疼了。快回去穿鞋,爹该走了。”
烛不悔红着眼抬起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可他看出了父亲强忍的脆弱,竟一瞬之间长大一般,情态不复之前软弱,期盼地看着父亲道:“你可要说话算话,骗我是小狗。”
烛九阴心口一疼,失控地将孩子揽进怀里,用力抱紧,又克制地松开,“骗你是小狗。”
烛不悔便站在一片清冷的霞光中,目送父亲逆光而行,最后消失在飘渺的山色里。
*
听说烛九阴已经独自回家,正在屋内休息,傅思忧一下子翻身坐起套上鞋子,却又坐在床边陷入了犹豫。
她逼着他送走孩子,刚经历了骨肉分离,他一定恨死她了,这时候真的可以去见他吗?
还是过几天,等他消消气,再去跟他解释清楚。她不是真的要逼走不悔的,她只是想让他放自己离开而已。
可他不可能答应,她真的忍心让小不悔就这么离开父亲吗?要不……要不凑合凑合,让他把不悔接回来,她勉为其难继续当他的娘亲好了……
可是甘霖哥哥……
傅思忧不安地在屋里走了几圈,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小影便匆匆忙忙推门进来,高兴道:“公主!国师好像受伤了,我们快逃走吧!”
傅思忧一惊,快步迎上前紧张道:“他受伤了?伤哪里了?不悔真的没回来吗?”
小影露出疑惑的神情,点头道:“不悔没回来啊……我也不知道国师大人伤哪里了,我路过他的屋子,看见那老大夫正一盆一盆往外泼血水呢,看起来伤得很重。”
傅思忧脑中轰的一声,想起她允诺留下的第二个条件,是落掉他肚子里的孩子。
难道……
她又后悔又慌乱,双手发着抖推开了小影,大步跑着往烛九阴卧房奔去。短短的一段路,她已经害怕得流泪满面,在心里哀求无数遍孩子还好好的,国师大人也好好的。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她可以不离开,可以和他过一辈子,再也不任性胡闹了。
虽然深爱着甘霖,可她也做不到对国师大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更何况这些痛苦还是她带来的。
她不能这么对他。
“国师大人!”她大步跑向门口,却被迎面出门的岐黄拦住,皱着眉道:“公主,里头血腥气重,你还是别进去了。”
傅思忧抓着岐黄染满血的袖子急问:“国师大人他……他怎么了……”
“喝了药,小产了。”说完泼出手里的血水,转身又关上了门。
傅思忧呆呆地站在门口,好像一块没有灵魂的木头。她听见屋里烛九阴痛苦的呻/吟,岐黄无奈的叹息,眼前一遍遍闪过端水和倒水的身影。血水泼出太多,院子里已经出现一洼红色的水洼,散发出阵阵让人心碎的腥气。她不敢看水洼,也不敢进去,无论小影怎么劝说依然定定地站着,站到夜幕降临,站到月明星稀,终于屋里没了动静。岐黄抱着一身血衣出门,见她还守在门外有些吃惊,劝道:“公主还是回去吧,夜风凉,别病了。”
“大夫,国师大人他……”她哭肿了眼睛,此刻双目发痛,看着岐黄时让人有些害怕。
“他没事了。孩子已经托人葬了,还请公主不要再为难他。”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岐黄深深叹了口气,点头道:“你不要刺激他,他伤了身子,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有什么委屈还请忍耐一时,否则大人也保不住。”
傅思忧心脏一阵刺痛,点了点头,将小影留在门外,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血腥气更为浓重,门窗紧闭的缘故甚至熏得人发晕。傅思忧的眼泪又落下来,轻轻走到床边,靠着窗外洒入的月光依稀能看见床上人苍白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眼角残存的泪痕厚重而清晰,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他静静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她的心又疼起来,情不自禁蹲下身去,靠着床沿摸上他毫无血色的一张脸。
床上的人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看见她的瞬间眼里闪过惊慌,下意识去护着下腹,却又猛然僵住,泪水滚滚而落。
“忧忧,不悔走了。你还走吗?”他的声音喑哑,疲惫而无力。
抚摸脸颊的手微微一缩,又大着胆子轻轻描摹,傅思忧哭着道:“不走,国师大人,孩子还会有的,你别哭了……对不起……我其实……我……”
烛九阴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闭了闭眼道:“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想走……我陪着你好不好?”
烛九阴却摇了摇头,惨淡一笑,“忧忧,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今晚,好不好?”
傅思忧神色一僵,低着头哽咽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看着傅思忧一步步离去,烛九阴眉头一皱,腹中又天翻地覆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