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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你放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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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九阴还是动了胎气,许多天无法下床,身下一直断断续续地落红。这些天傅思忧没来看过哪怕一眼,听烛不悔说是回了宫里,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衣裳。
分开一段时间也好,他捂着发坠的小腹有些自我安慰地想,她做出逼他堕/胎这种事,他实在无法轻言原谅,还是两个人都冷静冷静,等自己消了气,也等她慢慢接受了一切,再去把她哄回来。
身边没有贴心人照料,只有岐黄和烛不悔轮流看顾,生活还是有许多不便。加上烛不悔这些日子在学隐藏龙角,许多地方需要他操心,休息得便更加不好。好不容易找到空闲打了个盹,魏王不知怎么又来了,脸上堆满了笑,看上去来者不善。
他无法起身,只能半靠在床头,罕见地露出些许憔悴,疲惫地看着他的“岳父”。
“不必行礼。”魏王见他起身都勉强,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还替他掖了掖被角,“忧儿回宫了,哭着闹着要与你和离,问她为什么也不肯说,朕只能来问你。”
腹中一痛,烛九阴垂下眼去,淡淡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甘霖。”
魏王干笑了一声,“他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多担待些。”
“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真要和离了?”
烛九阴猛地抬起眼,眸子里闪过狠厉,断然道:“不可能。”
魏王便呵呵地笑起来,道:“那朕就放心了。朕还以为你们闹得多厉害,忧儿回宫了也不见你去找她。她也真是,都不告诉我们你病了。既然如此,朕回去就把她送回来。还有小影那丫头,她从小跟在忧儿身边,还是一并送来陪着她吧。忧儿回来后,你可要好好对她,别再闹脾气了。”
魏王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凭他对女儿的疼惜,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可见他对他这位国师女婿果真很是看重。可忧忧还在生他的气,烛九阴不敢确定强行送回又会发生什么,便迟迟无法答应。
魏王便当他还在赌气,叹气劝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闹成这样,我和王后都担心得夜不能寐。忧忧成日在宫里哭,哭得眼睛都肿了,瞧着真是让人心疼啊……你就让一步,就当为了你们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烛九阴终究还是应下了。他思念她,等不及想见她,如果要他亲自去接她,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遵照王命送回,那她明日就能回来了。只要他耐着性子多哄哄,十天半个月的,总能哄回来。
就像上辈子她哄他一样。
*
魏王下令公主回府,傅思忧第二日便被军队强行送回了国师府。紧随其后的还有贴身丫鬟小影,板着一张脸,比傅思忧更恼怒。
“公主,我们不去见他就是了,就当没他这个人,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
傅思忧红着眼点头,没说什么,沉默地走进了屋。
回府多日,新婚夫妇互不见面,一个心如死灰地拖,一个满含期盼地等。熬到第四日,烛九阴终于能下地走动,便迫不及待要去见见傅思忧。打了满肚子腹稿,急不可耐地来到她屋前,却被告知她不想见他。
“陛下的命令公主无法违抗,就烦请驸马将我们当做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吧!”小影挥舞着扫把把烛九阴拦在门外,冷着一张脸警告。
烛九阴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三两下制住小影就要往屋里闯。小影大声叫喊,屋里便传出桌椅翻倒的声响。
“什么声音?”
“公主让你走啊!”
烛九阴凝神细听,不由大惊失色,甩开小影就往屋里跑去。这不是普通的翻倒声,夹杂着绳子的摇晃,他不敢去想。
用力推开门,洁白的衣裳随风舞动,傅思忧像一只纤瘦的蝴蝶,笔直地挂在房梁上,闭着眼随着绳子轻轻晃动,俨然失去了意识。
“公主!公主!”小影惊慌地哭喊,搬起摔倒的凳子要去救她,被烛九阴一把推开,跌在地上。
“忧忧……忧忧你别吓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吓我……”烛九阴脸色惨白,顾不得小影在场,跃上房梁割断绳索,抱着她极速往岐黄屋里奔去。
岐黄正一脸惬意地品酒,听见动静抬头,惊得胡子都哆嗦。
“快救救忧忧!快啊!”
傅思忧脖子上有一圈红痕,擦破了皮肤有些微出血,好在救的及时,并无生命之忧,只是会昏睡一段时间。
岐黄处理好小的又去看那不省心的龙,本就刚调养好,算不得多康健,还怀着孩子乱动乱跑,眼下又有些腹痛。他气得不想治,又不能不治,骂骂咧咧要他去休息,烛九阴却固执地不肯走,非要等傅思忧醒过来再说。
岐黄便只能妥协灌了碗安胎药,坐在外间陪他一起等。
一等等到了天黑,傅思忧缓缓睁眼,见到烛九阴却嫌恶地别过了头,合上眼假寐。
“忧忧,你吓坏我了……再也别这样了……”烛九阴不敢碰她,语气卑微讨好,傅思忧却还是不理不睬。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再离开我……”
“我不想见你。”傅思忧终于开口,神色又冷又嫌。
烛九阴动作一顿,涩然道:“那我走。”
“你放我走。”
腹中骤然一痛,烛九阴按着肚子皱了皱眉,轻轻摇头,“只有这一件不行。”
傅思忧猛的扭头,怒目瞪着他,怒声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已经死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配不上你!你放过我吧!”
烛九阴哀痛得双目赤红,更深地按进小腹中去,声音染上痛楚的颤抖:“不行,只有这一件不行……”
傅思忧冷冷地看着,想刻意忽略心底的钝痛,可无端的酸痛铺天盖地,痛得她无所遁形,几乎要扑上去将眼前无法原谅的人抱住。其实她已经信了,相信她就是他的妻子,相信烛不悔是他们上一世的孩子,可那又怎么样呢?既然是上一世,那和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有甘霖,她只想和甘霖好好地过完一辈子。可他却不许,横加阻挠,再三设计,将她对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谊都毁灭了。
都是他的错。
“那我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烛不悔。”说出这句话时傅思忧心口剧痛,差点染上哭腔。无论如何这是她这辈子第一个孩子,她曾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心痛。还有烛不悔,那也是她的孩子,生母也好继母也罢,她真心实意地疼他,可她想离开,就不得不利用他们。
烛九阴爱孩子,如果要他在二者之间选择,想必会选孩子而舍弃她吧?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让人不安,良久良久,烛九阴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好。”
傅思忧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在触及他湿润痛苦的眼眸时悚然转身,不敢再看那样绝望的一双眼。
她不想的,她只是想逼他放她走,不是真要他抛弃孩子的……
“你出去……”她不能再面对他,再看下去,她会发疯。
“好,你好好休息。”声音听上去虚弱而苍凉,脚步蹒跚又沉重,一步一步,踏着她的心,消失不见了。
第二日清晨岐黄来给她换药,见她欲言又止,重重叹了口气,“如你所愿,不悔走了。”
她怔了怔,心里酸涩又后悔,终于忍不住埋头放声大哭起来。
*
从烛不悔现出龙角吓坏傅思忧开始,烛九阴已经在考虑将他送走之事。一来孩子还小,短时间内藏不好角,势必妨碍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出游,二来傅思忧害怕,孩子见娘亲怕自己,心里定然不好受,日子长了怕是要生嫌隙。最后也是为孩子将来考虑,长到这个年纪,实在该找个师父好好修炼。成日呆在自己身边,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他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无法拥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可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父母的,身为父亲,他该为他做长远的考虑。
烛九阴活得太久了,已经没有几个活物能托付,无非是毕方庚辰那么些。可毕方生性散漫,游手好闲,庚辰又把孩子宠过了头,烛不悔并不怕她,也不合适。思来想去,他带着孩子去了初生崖。
天地初定后,古神归隐,女娲就隐居在这里。
“见到了要叫婶婶,记不记得?”烛九阴拍拍儿子的脑袋,烛不悔乖巧点头。
“爹,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好高,我想回家。”
“我不是说过吗?带你来拜师学艺。”
“我可不可以不学?我们回家好吗?”
“不可以。”
“为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不学艺怎么保护娘亲?”
烛不悔噎了噎,“可是……”
“我怎么教你的?”
烛不悔嗫嚅道:“娘亲是凡人,我们是神仙,神仙要保护凡人……男人要保护女人……”
“所以你要好好学,记住没有?”
“记住了……”
烛不悔眼眶都红了,紧紧拉着他的手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烛九阴心里难受,蹲下身把他抱起来,叹气道:“爹也舍不得你,可你已经长大了。”
烛不悔闷闷道:“嗯……”
女娲的破门就在眼前,敲开就是父子离别,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烛不悔,烛九阴一阵难受,匆忙放下孩子撑着墙竟呕吐起来。
烛不悔吓坏了,够不到父亲的背便踮起脚轻轻拍他的腿,啜泣道:“爹不难受,不悔听话,爹不难受……”
门应声而开,门内出现一位端庄秀美的女子,罥烟眉似蹙非蹙,似是没料到有人拜访,清冷的面容显露几分诧异。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里?”
烛不悔仰头看她,一抽一抽地问:“你是…婶婶吗?”
女娲狠狠皱起了眉,反问道:“婶婶?你是哪里来的孩子,竟然叫我婶婶?”
烛不悔被她突然高亢的声音吓得不敢说话,抱着烛九阴的腿往后蹭了蹭,小声道:“我爹说的……”
“你爹是哪……”怒火尚未发完,烛九阴虚弱地直起身子,扯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来:“女娲,好久不见了。”
“烛阴?”女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