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37、第 37 章 “我不要孩

　　得知烛九阴怀了身孕，傅思忧愣了愣，继而高兴地跳了起来。
　　“阿阴，你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嗯，高兴吗？”
　　“高兴高兴！你……你疼不疼？难受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看着傅思忧一如曾经高兴的样子，烛九阴止不住嘴角上扬。他猜得果然准，怀了孩子，她高兴得什么似的。
　　“想吃蛋羹，要清清淡淡的。”烛九阴眼角含笑，满脑子都是往后一家五口幸福美满的生活。
　　“爹爹抱。”被冷落许久的烛不悔不满地噘着嘴，抬起手臂扑到父亲身上，却被傅思忧一把拦住。
　　“爹爹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抱你了，娘亲抱你好不好？”
　　烛不悔眼含热泪，看了看脸色不如从前的父亲，乖巧地点了点头。

　　“娘亲，有了小弟弟，你们就不理我了吗？”
　　傅思忧接过烛不悔手里的鸡蛋，有些好笑。
　　“不悔和你爹肚子里的小宝贝都是爹娘的宝贝，爹娘怎么会不理你？不过今后不悔就是哥哥了，帮着爹娘保护小弟弟，好不好？”
　　烛不悔眨了眨眼，高兴得打碎了一颗鸡蛋。
　　“好！”

　　神体孕育仙胎，烛九阴这一胎怀得很是辛苦，害喜害得一天吃不了多少东西，短短两日便虚弱得下不了床，只能靠在床头被傅思忧哄着喂些米汤。
　　他也顾不上照料烛不悔，幸好庚辰这几日都在国师府做客，能帮着照顾一些。只是她很快就要回天宫，到那时不悔也不知会不会闹脾气。
　　“我会照顾好你和不悔的，别担心了。”看出烛九阴的忧虑，傅思忧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颇有耐心地哄。
　　烛九阴握住她葱白的指尖，心有愧疚：“忧忧，辛苦你了，你本不该做这些。你是公主……”
　　傅思忧却捂住他的嘴，佯怒道：“说什么呢？嫁给你了，照顾你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孕中心思敏感，明知有些话不该问，烛九阴还是无理取闹一般道：“那甘霖……你放下了吗？”
　　傅思忧果然顿住动作，半晌扯了扯僵得发痛的嘴角，也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有缘无分吧，我也想开了。你待我好，我珍惜你，好好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烛九阴轻轻“嗯”了一声，喉咙里忽然又涌上汹涌的呕意，忙扑出床外将好不容易喝下的安胎药吐了个干净。

　　本以为这一世姻缘树的绊子算是这么过了，大不了再和上回一样出点血昏迷几日，谁知这老树为了一纸荒唐的姻缘竟屡屡从中作梗，庚辰离开的第二日，烛不悔竟然丢了。
　　虽然嘴上总嫌弃孩子不聪明又调皮，可烛九阴心里疼烛不悔疼得无人能及。傅思忧自然知道这一点，想着他身子不适经不得刺激，发现孩子丢了便偷偷带人先在府里找了一圈。
　　国师府很大，下人又少，算上新来的大夫也不过三四人，找了一下午，却仍是找不见莫名失踪的孩子。
　　岐黄偷偷回天宫找过。可庚辰回了凶犂土丘，凤凰麒麟都不在，守门的天将也说没有看见烛不悔，他不由有些慌神，忙下界去和下人一起寻出府外，急得只想哭。
　　要是丢了尊神的孩子，他哪里还能有命在！

　　傅思忧几乎将府里翻遍了，烛不悔的屋子更是几进几出，仍是找不到孩子的踪影，便想着是不是真的被人贩子骗走了。毕竟不悔生得极为漂亮，实在不能让她放心。
　　正想回去求助烛九阴，屋子角落里忽的传来一声响动，傅思忧忙快步走过去，拨开一堆杂物，竟露出一颗巨大莹白的蛋来。
　　蛋壳上部有道裂痕，让她想起厨房的米缸。只是这蛋虽大，藏烛不悔显然还是太小了。也不知怎么了，她就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蛋壳，便见到了满脸是泪，惊慌无措的烛不悔。
　　他的小手紧紧捂住头顶，却还是露出了一对从未见过的，幼鹿一般圆润短小的，角。
　　傅思忧呆在原地，惊恐未及出口，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娘亲，娘亲！”
　　迷迷糊糊中听到烛不悔在喊她，傅思忧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旁跪着涕泗横流的孩子，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显然是受了惊吓，小脸煞白。
　　头顶的小角还在，原来不是梦。
　　傅思忧猛的坐起来，以手撑地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靠着门框惊恐地问：“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你走开！”
　　烛不悔哭得更厉害了，捂着头顶的角含糊不清道：“娘亲，我是不悔呀……我……我是不悔……你别不要我……娘亲……”他朝傅思忧爬了几步，泪眼朦胧中看到自己的母亲受惊的模样，难过地停下来，坐在地上不住地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出两只角，想去问问爹爹，可爹身体不好，总在睡觉。而且爹总嫌弃他笨，万一长角是因为太笨了，或者更糟糕，是因为要死了……越想越害怕，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就算是要死了，也要坚强地死，不能让爹娘伤心。
　　可娘亲怕他，好像还不如为他伤心呢。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傅思忧近乎尖利地颤声质问，身子又往门扇贴了几分。她怕得腿软，实在站不起来了。
　　烛不悔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娘亲清楚了许多。她的神情越是清楚，他越不敢如实相告。更何况，爹爹交代了，不能透露身份。
　　“我……”他低下头捏着衣角，决心动摇。
　　如果告诉了娘亲，她就接受他们了呢？爹都怀了弟弟了，娘亲还不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如果不告诉她，她把他们当妖怪，又离开怎么办？
　　思来想去，衣角都被搓薄了一层，烛不悔终于下定决心，抽抽搭搭嗫嚅道：“我是……我是龙呀……娘亲你忘了，我是你和爹的小龙呀……”
　　傅思忧呆愣地靠着门槛，神色空洞了一瞬，见烛不悔仍是那副怯怯的模样，忽的没那么害怕了，狐疑道：“你说什么？什么龙？”
　　见娘亲果然不再怕他，烛不悔高兴地又往前爬了几步，被傅思忧拦在五步之外：“你说清楚。”
　　烛不悔毕竟还是个孩子，为了获得娘亲的信任，可谓知无不言，被傅思忧随便问了几句便全都交代了。前世今生，父子两个的真实身份，以及庚辰，岐黄，毕方……听得傅思忧头疼欲裂，几欲作呕。
　　“别说了……”她终于爬了起来，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她要去问问烛九阴，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烛九阴依然精神不佳，躺在床上闭眼假寐，听到开门的声音欣喜转头，却见傅思忧面容阴鸷，眼睛里似有滔天的怒火。
　　“国师大人，我今天听了个好笑的故事，特来向你求证。”
　　烛九阴心里一沉，已经知道不是什么好故事。
　　“什么事？”
　　“进来！”傅思忧怒喝一声，门外烛不悔便捂着头顶眼泪汪汪地走了进来。
　　“爹……”
　　一见烛不悔头顶的小角，烛九阴什么都明白了，撑着床坐起身来，朝儿子招了招手，“不悔，过来。”
　　烛不悔一步步走过去，被父亲抱在怀里时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害怕，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爹，对不起，我……我没有守住秘密……我还要死了……爹……我害怕……”
　　烛九阴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又捏了捏还有些柔软的小角，难得温柔，“疼吗？”
　　烛不悔摇头，“不疼。”
　　“不悔长大了，爹还以为还有几年才会长角，看来是不悔聪明，修炼有了很大的成效，才这么快就长出了龙角。”
　　烛不悔泪眼婆娑地抬头问：“不是要死了吗？”
　　“瞎说什么，是长大了。”他拍了怕儿子的后背，“怪我没有告诉你。好了，去找岐黄玩，我有话和你娘说。”
　　烛不悔又怯怯看了满身怒火的傅思忧一眼，怯怯溜了出去。虽然爹没有责怪他，可他也明白，自己恐怕闯祸了。
　　“忧忧，对不起，我隐瞒了一些事。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他轻抚腹部微微的隆起，心尖有些颤抖。
　　“烛不悔说你们不是凡人，是龙，是真的吗？”傅思忧睨着眼，语气不善。
　　“是。”
　　“他说我是他的亲娘，是真的吗？”
　　“是，你上辈子和我生的。生出来时是一个蛋，你疼得不……”
　　“府里几乎没有下人，是为了隐瞒你们的身份？！”
　　“……”烛九阴沉默一瞬，额头冒出些冷汗，“是。”
　　“你是不是在玩弄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烛九阴慌了神，撑着床榻站起身，腹中却猛的窜起一阵疼痛，疼得他身形一晃，扶住了床柱才堪堪站稳。
　　傅思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挪动一步。
　　“我没有玩弄你……”缓过这阵疼，烛九阴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是你临终前交代，要好好追求你一次，我才隐瞒身份，慢慢接近你，追求你……忧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别跟我吵架好不好？嗯——你知道的，我最怕跟你吵架了……”
　　“我不知道！我不是你的前世情人，我就是我！你不要把上辈子的事情强加在我身上！“傅思忧后退一步朝他吼，“我再问你！水患，旱灾，还有边关的甘霖，是不是都是你干的？！是不是你故意的！”
　　烛九阴错愕又惊怒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道：“你这么想我？神仙不允许插手凡人的命数，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我没有，忧忧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骗子。”傅思忧的泪水流得很凶，“你是个骗子，我不相信你。你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宛如五雷轰顶，烛九阴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怎么都没想到，暴露身份的后果会如此严重，他还以为忧忧气一阵，埋怨他一阵，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可现在……
　　“唔……”腹中疼得不同寻常，眼前一阵发黑，烛九阴身子一晃，还是倒进了一个温软熟悉的怀抱里。
　　傅思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国师大人？你怎么了？”
　　“忧忧……我肚子疼……”烛九阴抓着傅思忧的衣襟，一手捂着闷痛不止的腹部，一寸寸往下滑去，“我没有骗你，你信我……”
　　“国师大人！”
　　声音渐渐远去，烛九阴有些庆幸地想，忧忧还是关心他的，她果然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将来他们还是会越来越好的。
　　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只有烛不悔，哭得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爹，你终于醒了。”他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一抽一抽的，“娘在熬药，你等一等，喝了就不疼了。”
　　“好，别哭了，娘看了笑话。”
　　烛不悔便擦了擦脸，用力点头：“我不哭。”
　　门口一声轻响，傅思忧端着药碗走进来，屋外阳光刺眼，一时看不清神情。
　　“国师大人，喝了这药，我们合离吧。”
　　烛九阴愣了愣，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喝了这碗药，我们再无瓜葛，再不相见，你放过我，好不好？”她端着药的手簌簌地抖，眼泪成串往下流，“我不要孩子，也不要你，你放我走吧。”
　　烛九阴红着眼盯着她手里的碗，心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他还以为她是喜欢他的，却原来……厌恶到要他堕|胎的地步么？
　　“你休想。”一时气急，烛九阴扬手隔空砸碎了碗，倒回床上时见到了傅思忧从未有过的惊慌模样。
　　她怕他。
　　她竟然怕他。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