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35、第 35 章 我们是不是

　　折腾了半夜，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傅思忧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便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她吓得往后一缩，方想起昨夜自己已经和国师大人成亲了。想起来仍像梦一样，她心心念念嫁给甘霖这么多年，临了却又为了他嫁给别人。
　　真的错过了吗？如果这是梦，能不能快点醒过来？傅思忧小心地缩了缩身子，离烛九阴远了些，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一只手忽的凑过来，轻轻抹去了她的眼泪，她不敢抬头，便听烛九阴低声道：“对不住，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没想强迫你的。等我查出来是谁做的，一定给你出气。”
　　想起自己终究没能为甘霖|守|身|如\玉，傅思忧难过得连退几尺，躲进床角嚎啕大哭。
　　“你不要过来！”
　　烛九阴无措地看着她，想将她搂进怀里哄哄，又怕她更生气，想了想还是起身出门，先去给她做些吃的充充饥。
　　走近厨房却听到轰的一声，烛不悔惊声尖叫，吓白了小脸匆匆跑出来，一头撞进烛九阴怀里。抬起头，一脸焦黑。
　　“爹……”他委屈地瘪了瘪嘴，伸高双臂，“抱抱。”
　　烛九阴抱起孩子替他擦了擦脸，皱着眉问：“怎么了？什么声音？”
　　“爆炸了……”烛不悔哇地哭出来，指着厨房一抽一抽道：“毕方叔叔……给我做饭……爆炸了……呜呜呜爹……”
　　烛九阴的脸更黑了几分，将孩子放下道：“去找你娘擦擦，顺道哄哄她。我给你们做完饭就过去。”
　　烛不悔头也不回地跑向爹娘婚房，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妖怪追着他不放。
　　“听说你炸了我的厨房？”烛九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挥了挥眼前的浓烟，怒冲冲地看着里面活像刷了锅底灰的毕方。
　　毕方讪讪笑道：“厨艺不精，见谅，见谅。”
　　“催|情|药，你下的？”
　　“……”毕方往后退了一步，笑得更加谄媚，“什么催|情|药？你瞎说什么呢？”
　　“庚辰都招了。”
　　毕方登时睁大了眼睛，指着烛九阴惊得说不出话来：“你……她……你……”
　　烛九阴一把拍开他的手，指着满屋狼藉威胁道：“你给我收拾干净，否则我打得你子孙都不认识。”
　　毕方便像奴才似的恭敬下来：“好的老东西。其实吧，我也是为你好，你说你好不容易成了亲，可不得干柴烈……火……我马上收拾。”
　　烛九阴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转头道：“我诈你的，庚辰昨晚就回天宫了。”
　　“……”

　　厨房被毁，烛九阴只得出门买了些傅思忧和烛不悔爱吃的，提到房里时二人已经笑得满床打滚，见他进来一个欢呼了一声，另一个敛了笑低下头不敢看他。
　　“爹！有烧鸡！”烛不悔光着脚跑到他身边，急不可耐地打开食盒，撕了个鸡腿就跑，“娘，给你吃烧鸡！可好吃了！”
　　傅思忧局促地接过去，捏着鸡腿不吭声。
　　“不悔，你和娘亲先吃，爹去找毕方叔叔。”说罢转身要走。
　　“国师大人……”傅思忧在身后低声喊了一声，烛九阴步子一顿，便听她道：“一起吃吧。”
　　“你……”
　　“木已成舟，落子无悔，我懂的。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我愿赌服输。”说着看似豁达的话，字字句句却仍是不情不愿。烛九阴心口微微刺痛，没有转身，“如果还没有准备好，我等着你。不必勉强自己。”
　　傅思忧垂首抿着唇良久，道：“你会对我好吗？”
　　烛九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呼吸都急了些，赌咒似的道：“自然。我若是对你不好，你就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
　　“我信你。”傅思忧抹了把眼泪，爬下床来坐在凳子上，捏着筷子仍是不看他，“一起吃吧。”
　　烛九阴高兴得像只大犬，贴着傅思忧坐下，殷勤地夹了块烧肉到她碗里，又夹了许多别的，直到碗里再也堆不下了，才停下筷子催她道：“快吃吧，别饿坏了。”
　　“娘亲，这个虾虾好吃。”烛不悔有样学样地往她碗里夹了只虾，傅思忧终于噗地笑出来，擦着他的小嘴道：“看你吃的脸上都是，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又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烛九阴，声音低了下去，“国师大人，你也吃吧。”
　　烛九阴吞了两口饭，看着傅思忧的侧脸欲言又止。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也有饭粒吗？”傅思忧红着脸摸了摸唇角，干干净净的，便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热烈满含期待的眼睛。
　　“忧忧……你能不能……叫我阿阴？”
　　傅思忧一时哑然，张了张口，憋红了脸，却仍是道：“国师大人……”
　　一旁烛不悔笑嘻嘻道：“阿阴！”后脑便被狠狠拍了一记，委屈得红了眼告状：“娘，爹他又打我了！”
　　傅思忧愕然一瞬，顿时怒目圆睁：“你怎么打孩子！枉我以为你是个温柔和善的父亲！”
　　烛九阴连忙胡乱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哄孩子的语气像极了故事里的狼外婆：“爹错了，爹不打你，再也不打你了。”
　　烛不悔噘着小嘴抱住傅思忧的手臂，哽声道：“娘，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爹老是凶我！你快管管他！”
　　傅思忧心疼地把烛不悔揽进怀里，看烛九阴的眼神顿时变了，谴责里带着失望，看得他如芒在背。上一世忧忧临终前交代他定要好好照顾孩子，是他没做好，他该罚。
　　“我再也不打骂他了，我发誓。”
　　傅思忧看着他，不说话。
　　“再打他我去扫茅厕。”
　　“噗……”傅思忧捂着嘴笑了一声，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彩，“你说的，不悔，我们都听见了。你爹再打你，我们就站在茅厕边看他扫。”
　　烛不悔高兴得直点头，忽的看见手里的鸡翅，小脸垮了下来，“娘，我不想吃了……”
　　“……”

　　为了弥补烛不悔，烛九阴拉着新婚妻子，一手抱着儿子出门吃了顿酒楼。酒楼的伙计都认得三人，见这一家子整齐地来了，心里直犯嘀咕。都说四公主是被逼婚，可看着她红光满面的模样，却是一点都不像，倒像是夫妻恩爱得很。果然坊间流传多是胡言乱语，耳闻不如亲见。这不，一亲见，心里便酸得厉害。
　　“国师……驸马，四公主，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满脸堆笑。
　　换了个地方，烛不悔又有了食欲，一口气报出一大串菜名，仗着有娘撑腰，视烛九阴白眼如无物，末了加了一句：“烫一壶酒来！”
　　“……”烛九阴忍了忍，好歹将拳头忍了下来，怒斥道：“小小年纪喝什么酒！你是屁股痒了？”
　　烛不悔委屈地看向傅思忧，却见一向疼爱他的娘亲眼含悲悯，点头对烛九□□：“这个可以打。”
　　“娘……”烛不悔脸上滑下两行泪珠，急急解释道：“不悔不喝酒，是爹要喝。爹每次来都喝，有时候还喝醉了，念着你的名字直哭。庚辰姑姑总骂他没出息……”
　　烛九阴终于忍无可忍捂住了他的嘴，语带威胁：“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傅思忧敛了笑意垂下眼去，沉默良久，低声问：“国师大人，你……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是不是我忘了什么？”
　　烛九阴执筷的手猛地一顿，笑得有些仓皇：“没有。你别瞎猜。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傅思忧却固执地看着他，好像他不给个解释，她就不依不饶了一般。
　　被看得发慌，烛九阴只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向你保证，等时候到了，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时候到了是什么时候？”
　　烛九阴忽的脸有些热。
　　“等你……等你忘了甘霖的时候，等你爱我的时候。”
　　傅思忧便垂下头不说话了。等她爱上他？那她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知道了。可如此伤人的话，她怎么能告诉他呢？
　　“好。”她慌乱地低声应了，随手夹了筷子什么放在烛九阴碗里，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好在还有乐颠乐颠不知愁的烛不悔，低沉下去的氛围很快又欢快起来，一声爹一声娘喊了半天，末了还将二人手一拉，啪地握在一起，打着饱嗝笑：“不悔又有娘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烛九阴一蹙眉，掰过他酡红的小脸，声音都寒了下来：“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偷喝酒了？”
　　“就一点点……”拇指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头一歪，倒在了傅思忧怀里。

　　烛九阴说到做到，对傅思忧可谓百依百顺。她闲得无聊想出门逛，他便抱上烛不悔陪她出门，看上什么都给买，胭脂水粉，玩意零嘴，连王后明令禁止不许看的话本子都拎了一捆回家，还是她最爱看又最羞于启齿的那种。
　　“我要看故事了，你们出去！”傅思忧将书房门一关，羞红着脸欢天喜地地奔向话本。那些情人间的游戏，可不能让国师大人看见，他一看就是个老古板，要是见她看这些没羞没臊的东西，准会骂她的。
　　“扣扣扣”三声，门外烛九阴的声音似乎有些低落：“忧忧，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别打扰我看话本子！“
　　“你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你快去找事情干，吃晚饭前不许叫我。”
　　“那你晚饭要吃什么？”
　　傅思忧终于不再急切地赶他走，认真想了想，道：“酱肘子！清蒸鳜鱼，盐水鸡，再随便一碗汤吧。“
　　这么有食欲，看来果真不是生气。烛九阴松了口气，擦了擦儿子的嘴角，没好气道：“一听你娘报菜名，口水就收不住。这么能吃，也不见你长脑子，光长膘了。”
　　烛不悔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的，“爹，我什么时候能飞呀？我想去天宫找庚辰姑姑吃好吃的。”
　　“再吃你胖得飞不动了，明天开始给我练功，每天两个时辰，少一弹指断一顿饭。”
　　烛不悔登时泪水盈盈，抱着胳膊板着脸不吭声了。
　　“不是要飞吗？不修炼怎么飞？”烛九阴面寒心软，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得不好，小孩子家家的当了真免不得要闹，可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得这么凶巴巴地找了个台阶下。
　　“爹爹坏，不悔不要爹爹了……”
　　烛九阴噎了噎，胡乱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示好道：“行了行了，爹错了还不行？明天爹陪你练，你可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十天半个月总该学会了。”
　　烛不悔立刻又高兴起来，眼里亮晶晶的，搂着烛九阴的脖子往脸上就是一口亲：“爹爹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