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2 痴梦》锦暮微眠

7、吃酒

　　方承微一直不允许我出宫。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那是一年前，我出宫偷喝杏花酒，本想去望春阁喝点，却被鸢儿拦下，她说她阿爹是个厉害酒匠，酿酒技艺乃是上京一绝。只可惜前些年有人盗取了他的酿酒方子，他气不过跟人家打官司，却因家中贫寒导致最终败诉了。此后他的生意便一天天下降。

　　我答应了，便跟随着她七拐八拐的绕进了一条小巷子，她家是两间低矮的土房，院子不大，养这些个鸡鸭，还有一头母牛。

　　这一路上鸢儿都在跟我讲说她家之前的趣事，我也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示我在听。可真当他推开她家栅栏门的时候，她的眼角染上了一抹红。

　　她的弟弟正蹲在母牛身前挤奶，见到她眼睛瞪的溜圆，手里的奶桶“当啷”一声倒在地上，牛奶撒了一地。

　　他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阿姐？”

　　我身旁的鸢儿早已眼眶湿润的不成样子，立刻冲上去狠狠抱住了他。两人哭作一团，倒真是姐弟情深。

　　我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她的弟弟。他生得和他姐姐一般，满头霜雪似的银发，一双剔透紫瞳，五官雕琢般精致俊秀。肤色本莹白透亮，如今在外久晒，褪去了那份素白，晕开一层浅淡柔和的小麦色。

　　好一位俊秀的小郎君！我忍不住在心里低声喝彩。

　　他抬起湿润通红的眸子，瞧见了我，倒生出几分惊恐。

　　“阿姐，我与你好些日子未相见了，不过我还是记得你的身份的，你应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吧？”

　　“傻小子，这你也叫不准。”鸢儿嗔怒道。

　　“那……那这莫不是……！！！”他看着衣着简单，但一看上去那衣料质子都是不菲之物，气度不凡的我，更震惊了，看着我的神情似乎要惊掉下巴。

　　“皇……皇后娘娘恕罪！草民有眼无珠，竟怠慢了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赶忙将他扶起，和颜悦色道：“快快起来，现在是宫外，不要叫我皇后娘娘，我今日可是专门扮做寻常女子来你家里吃酒的，要是被发现了，不得被方承微抓走，到时候可有我好受的。”

　　他战战兢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与我对视，我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他的模样活像一只小银狸。

　　“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佑安吧，这是我名，我还未弱冠，没有字。”

　　“好，佑安公子不必吃惊，我今儿不是皇后，只是一名寻常女子，还望公子叫我柠栀就好。”

　　“那还是算了吧，娘娘。”他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便没有再去为难他。

　　他们阿爹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这倒是为活久见的老人，一见到我便跪在地上行礼。

　　我快步走上前去把他扶起来，声音柔和道：“老人家请起，我今日只是一位寻常女子，听鸢儿说，你酿的酒最好喝，我也是特地来此见识一下的。”

　　可陶父却转移了话题：“娘娘，您今日出宫，陛下可否知晓？”

　　“他不知，我出宫难道还要向他禀告吗？”

　　“哎呦喂皇后娘娘啊，您难道不知陛下对你宝贝的姐恨不得天天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你若这般出宫，陛下若是知道了，发了怒，那我们全家可就要掉脑袋了，还望皇后娘娘快快回宫，不要再让陛下担心了。”

　　他提到方承微，我脸一红。不过还是耐着性子与他解释道：“我今日出宫与他并无干系，不过就是我馋杏花酒这一口罢了，况且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个暴君，你们陛下……”我这么称呼他对我来说很别扭，但为了稳住这位老人，我继续说：“爱戴百姓，不会做出那样残暴不仁的事的。”

　　他这才抬起头，恭恭敬敬的去里屋拿了几坛他酿好的酒，递到我面前：“娘娘请用。”

　　我早都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拎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灌。

　　鸢儿亮晶晶的望着我，一脸期待的样子，她道：“娘娘怎么样？”

　　这酒入口绵柔清甜，一点不呛喉。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我爽快的叫好道：“妙，太妙了！果然入口如琼浆玉液，名不虚传啊！”

　　那老汉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陶家姐弟兴奋的像是中了彩票似的。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可惜之后再也没有一位寻常百姓能露出他们那般纯净的笑容。

　　那老汉给我塞了好几坛杏花酒，我道别谢过他之后就欲带鸢儿离开，佑安叫住我们，他看见我还是有些怯懦，不过他还是大胆的说道：“娘娘，我好久没见到我阿姐了，可否与他一起到街巷中逛逛？”

　　他姐感动的热泪盈眶，我自是不好拂了两位的兴致，答应了他这一番请求。

　　长街人声鼎沸，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两旁摊贩林立，吃食玩物、绸缎首饰样样俱全，各色叫卖声交织，满目琳琅看得人眼花缭乱。

　　前方忽然有一阵骚动，人声更加鼎沸，我们好了奇，去前方看了看。原来是林家在大摆宴席，请了好多宾客。

　　林家吗，我自是有所耳闻的，林家是个百年的世家大族，祖上林玄是开国功臣之一，当初便是跟着方承微打天下的，我还认识呢。后来他家世代入朝为官。族中森严，规矩颇多，是个颇为死板的家族。

　　当今入朝为仕的有许多个子弟，他们大家长是朝中的右丞相，不过最出风头的倒是礼部尚书林烬。

　　此等古板的家族大摆宴席算得上稀奇，我们混在人群中，听着旁人絮絮叨叨的说：“这还不是因为林家的那位公子已经弱冠了，此次设宴便是为了挑选未来尚书夫人呢。”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挑不挑夫人跟我没关系，我早已有夫君，我来此只不过是爱凑热闹罢了。

　　我凑我刚迈步上前，身侧忽然有人将我拦下。男子覆着一层面纱，周身透着几分神秘，手中托着一条翡翠通透的蓝宝石项链缓步走近，躬身道：“在下见过姑娘，姑娘容貌绝世，实在动人。”

　　这是波斯进贡的珍宝，我端详着项链，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他为何相赠。他只淡淡一笑，并未作答。我连忙推辞此物太过贵重，万万不能收下，他却道：“皇后娘娘配得上。”
　　我心头骤然一惊，正要再追问，眼前之人已然不见踪影，那条蓝宝石项链竟不知何时悄悄戴在了我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