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2 痴梦》锦暮微眠

4、俱内

　　方承微又气又急，长臂骤然伸出，一把将我牢牢揽住。他侧首看向屋内众人，赤色桃花眼寒意彻骨，沉声厉喝：“今日之事，谁若敢向外吐露只言片语，孤便将尔等尽数斩杀！”

　　满屋之人吓得浑身战栗，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死死埋着，不敢有半分异动。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打趣。现下的他，半分不见日后执掌毁灭本源、令人胆寒的模样，不过是个脾气火爆、嘴硬傲娇的少年罢了。我无意挣扎，任由他俯身将我扛在肩头。他步履匆匆，带着我一路离开了栖鹤楼，径直往皇宫而去。

　　一路行至他的居所玄宸殿。整座偌大皇宫之内，其实就只有两座宫院，此处便是他日常起居的主殿。

　　进门后他径直落座于软榻之上，面色沉郁，始终一言不发。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刻意不许我落座，殿中座椅、床榻皆不准我靠近，我只能直直站在原地。

　　足足站了许久，双腿酸胀难忍，我抬腿便是要去他的榻上坐。

　　“站着。”他冷冷吐出一字。

　　我心头火气上涌：“你这又是闹的什么脾气？”

　　他猛地抬眼，赤色眼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我：“你明知故问！”

　　“我凭什么不能问？”我也不再忍让，高声回怼，“你整日流连在外，招惹过的女子，比我吃过的饭还要多！别以为那些事我一无所知，日日沉溺风月，反倒把我困在深宫。把我留在这里，是怕我离开，还是单纯想把我当成一个摆设？你自己行事不端，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束我？简直厚颜无耻！”

　　一番斥责脱口而出，方承微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双目越睁越大，原本盛怒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措与委屈，眼尾泛红，模样竟像受了欺负的幼兽。

　　“我是在外，可你呢？”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你不也在楼中与人厮混，你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孤？”

　　“今日是栖鹤楼的小二匆匆来报，说皇后在殿中与人私会，望春阁、栖鹤楼两处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孤的颜面、里子，顷刻间丢得一干二净！”他越说越是愤懑，“孤好不容易压下旁人口舌，匆匆赶去找你。谁知道……谁知道在孤之前，你是不是还结识了更多旁人，这些孤全都一无所知！”

　　听着他像连珠炮似的一顿说。我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明明是他日日流连风月之地，如今反倒打一耙，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我当即脱下脚上绣鞋，拎着鞋底子就朝着他身上挥了过去。“怎么？只许你在外面养小三，不允许我在外面找男模！”我一边动手，一边愤愤开口，“实话告诉你，我睡过的男人比你睡过的女人还要多好几倍！”

　　他听的一愣一愣的，但明白我说的大致意思。猝不及防挨了几下，原本郁积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按倒在软榻之上，赤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愠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你还敢胡言！”他低喝一声，周身的气场冷得逼人，“孤设下重重结界将你护在宫中，原以为你安分守己，没想到你竟真的敢踏出宫门，做出这等事来！”

　　“是孤剩下的结界不够重吗？”

　　“你以为你的结界能拦得住我！你不知道我的修为比你高吗？”

　　“你！”他见我这般，索性也不再废话，一口咬在我的嘴上。

　　疼死我了！他竟这般对我，我也不装了，我也发疯了，一般狠狠的去咬他。

　　我们两人像一对疯狗一般互相啃噬着对方的嘴唇。

　　他现下修为虽强横，可这天地之间，修为能与他分庭抗礼之人也并不是没有。若非往后历经诸多变故，他也不会一步步变成后来那副冷酷模样。望着眼前的人，我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悄然染上几分怜惜。

　　他赤红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难受，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唤我：“阿栀，别再这般刺我了，就当方才那些话全是假的，好不好？”
　　他语气急切地辩解：“孤和楼中那些女子从未有过实质接触，不过是看她们歌舞取乐罢了。孤身边有你这般佳人相伴，又怎会再去沾染旁人？”

　　嘴上说着软话，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停，急着去解我的衣带。我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

　　他却像是充耳不闻，依旧执意上前。我无奈之下急忙解释：“我骗你的，方才只是故意气你。你赶到的时候本就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是头一回出宫闲逛，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可他显然不肯释怀，闷闷地追问：“若孤没有及时赶到，你们当真会……”

　　话语卡在半途，殿内一时陷入沉默。我心知他说的对，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的醋意，轻叹道：“别再无理取闹了，先松开我。”

　　他全然不顾我的话语，再次俯身吻了下来。这一吻褪去了先前的焦躁与戾气，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缱绻又绵长。我望着眼前尚且鲜活纯粹的他，渐渐卸下了所有防备，静静沉溺在这一刻难得的温情之中。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至于之后的事……

　　想必各位也能猜出来，他并没有放过我。

　　第二天起床我浑身酸软无力，偏偏某处还难以启齿的疼。我心底暗骂一声，一脚将还在熟睡中的他踹了下去。毫无防备的他当即从榻上摔落在地，猛然惊醒。

　　他揉着后背站起身，又惊又恼：“你做什么？”

　　“即日起，皇后失德禁足，无孤诏令，半步不得踏出宫殿！”他板起帝王的面孔，厉声下令。

　　这个番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上前便与他扭打起来，随手抓起案上的瓷瓶、灯架朝他挥去。物件擦着他的身侧划过，惊得他连声呼痛，狼狈地躲闪后退。

　　我仍不解气，抄起墙角的扫帚便追了出去，偌大的殿宇里，我举着扫帚追得他四处躲闪。殿外值守的宫女们围在门口，个个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番闹腾过后，消息很快便从宫中流传到市井坊间。一时间，街头巷尾都传开了趣谈，人人都笑着议论：当今圣上啊，俱内！

　　望着他狼狈奔逃的背影，我忍俊不禁，举着扫帚的手缓缓垂落，终究没有再追上前去。

　　我心中暗暗发誓，感谢上苍垂怜，我重来一世，坚决不会让以后那些悲惨之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