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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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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错愕过后,云娘很快敛去异色,神色恢复得一片平静。她微微欠身,语气坦然:“娘娘此番前来,莫非是要责罚妾身?”
我轻笑出声:“你为何会这般想?”
“朝野内外无人不知,前几日圣上曾驾临栖鹤楼,点了妾身相伴。”云娘微微垂眸,“可这并非妾身本意,皆是圣上主动寻来。”
“我自然知晓,错不在你,是他心性不定。”我语气淡然,全无半分怒意。
云娘抬眸看我,眼底添了几分感慨:“娘娘心胸豁达。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不愿再伴在圣上身侧。”
“他既能在外逍遥寻乐,我又为何不可?”我坦然直言,“今日前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久闻姑娘美名,特意前来一睹芳容罢了。”
云娘闻言莞尔一笑,屈膝浅施一礼:“皇后娘娘谬赞了。”
我缓步上前,在她的床榻边落座,抬眸细细打量。云娘容貌冠绝当世,风姿绝代,竟比我还要出挑几分。望着那张脸,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眉眼、神韵,竟与钟离墨如出一辙。
莫非……她便是钟离墨的生母?这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
云娘见我神色变幻、满眼讶异,不由得轻声唤道:“娘娘?”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波澜,浅笑道:“你生得的确极美。”
她莞尔回视,眼中藏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妾身心中一直不解,娘娘为何不去寻楼中男子,反倒特意来找我?我们这里虽不强行拘着只接男客,可世俗向来鄙夷同性相交,娘娘此举,难道是……”
“你太封建了。”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坦然,“世间情爱本就无定数,男子可倾心于男子,女子亦可心悦女子,这又有何不妥?”
云娘当场怔住,满眼错愕。想来她从未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论。我见状轻笑一声,感慨道:“世人思想,终究太过迂腐守旧。”
话音一转,我直视着她,伸手比出孩童的身形:“你是不是有一个年纪尚幼的儿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云娘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慌乱之色一闪而过,她强作镇定地摇头:“娘娘说笑了,妾身并无子嗣。”
她眼底的惊惧与防备,早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心知她的顾虑,栖鹤楼容不下有孩儿的女子,更何况钟离墨是人族与鬼族的混血,一旦身份暴露,母子二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温和地看着她:“你当真不肯信我?”
云娘依旧抿唇不语,执意不肯松口。
我不再逼问,放缓了语气:“罢了。我知晓你心中所求,暂且放下戒备,为我舞一曲吧。”
云娘旋身起舞,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水袖翻飞间宛若流云逐月,每一个舞步都灵动曼妙,看得我一时失神,唇角不自觉漾开浅笑。她轻启红唇,天籁之音在我耳边萦绕。
望着眼前肆意舒展的身影,心中生出万千感慨。
你我皆是向往自由的飞鸟。我羡慕你的身处红尘,你羡慕我的荣华富贵。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到底何为真正的自由,我始终参不透,于是我举起了岸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曲舞毕,我抬手取出一沓银票置于案上:“这些便算作见面礼,今日能得见姑娘舞姿,不虚此行。”
”言罢,我转身离去。守在门外的鸢儿连声唤着“娘娘”,我置若罔闻,径直带着她走下楼阁。
楼下的小二还沉浸在先前的错愕里,我扬声吩咐:“把你们楼里最负盛名的郎君都请过来。”
小二脸色煞白,连连躬身推脱:“娘娘万万不可,小人实在不敢!”
“有何不敢?速速照办。”我语气带着几分强势。
片刻后,数名俊朗男子缓步走来,其中还有几位容貌迥异的西域少年,伴着乐声翩然起舞。
我抬手打断乐声:“不必跳舞,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
嗯,没错,我要开房。
身旁的鸢儿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满脸惊惧。我看向慌乱不已的小二:“莫非我给的银钱还不够?”
小二百般劝阻,终究拗不过我,只得引着众人去往一间精致客房。踏入屋内,我眉眼含笑,看向身侧的俊美男子,轻笑道:“过来吧。”
满室郎君纷纷上前,口中尽是阿谀奉承的甜言蜜语。我心底暗自发笑,前世身在现代,终日埋首学业,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反倒踏入这自认为迂腐的封建社会。竟尝了一番别样滋味,一时间笑意止也止不住。
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挑出容貌最为出挑的一人,抬手示意其余人退下:“你们都出去,只留他一人在此。”
其余人应声躬身离去,屋中便只剩我与那名俊美男子。我敛去笑意,淡淡开口:“过来,替我更衣。”
我眼底目光灼灼,简直是狼似虎地盯着眼前俊美郎君。
那男子十分顺从,半点废话没有,抬手便褪去外衫,精壮利落的上身骤然展露,线条利落分明,腹肌棱角清晰。我看得微微一怔,心底暗爽不已。
我在现代寒窗苦读十几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偏偏来到这封建拘束的古代,反倒肆意痛快。
我心里暗暗较劲:今日我倒要瞧瞧,是你更夺目,还是方承微更胜一筹。
心念一动,我也抬手褪去外袍,身上衣衫褪落大半,只余一层单薄内搭。指尖搭上他的肩头,微微倾身,眼看唇瓣就要相触、即将越界的一刻——
“哐当!”
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道沉怒到极致、震彻整间厢房的怒吼骤然炸开:“你们在干什么!”
是方承微!
他周身戾气翻涌,毁灭本源的威压铺天盖地压落,眼底是翻涌的滔天怒火,字字冷冽刺骨:“来人!将此人拿下!皇后……一并拿下!”
我浑身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完了。
方才一时尽兴,早早将面纱摘下丢在楼下,此刻整张脸毫无遮掩,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底。
心底猛地炸开一阵惊悸,浑身的暧昧燥热瞬间凉得一干二净。
这是我重回这一世之后,第一次直面暴怒的方承微。
玄色帝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肤白如玉,一双赤色桃花眼本就妖冶摄魂,此刻盛满怒意,眉眼间满是戾气,平添几分狰狞。
我打量着他,心中暗自腹诽:模样生得倒是顶尖,可这般怒目横眉的模样,任谁也亲近不起来。
转念间,心底的惧意便消散无踪。我们相伴数万年,其间大半岁月都在沉眠,苏醒后真正相伴的记忆不过短短数百年。这一世的他,本源力量尚未全然觉醒,过往那些滔天罪孽也还未曾发生。抛开流连风月这点毛病,他打理朝政还算勤勉,算得上一位尽责的君主。更何况论实力,如今的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想到此处,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作茫然地看向他:“陛下突然闯进来,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难不成也是这楼里的宾客,恰巧与我偶遇在此?”
“你放肆!”方承微又气又恼,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紧绷,“你竟敢这般戏弄朕!”
我笑意更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我直视着他,字字清晰地质问道:“你平日里在外与旁人厮混寻乐,从不见有半分顾忌。如今反倒来管束我?莫非在你眼里,我这个皇后,就只是个摆设在深宫之中的物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