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2 痴梦》锦暮微眠

2、云娘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鸢儿，出声追问：“对了，你还没细说，京城里还有哪些能和望春阁齐名的去处？”

　　鸢儿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城中各处风月楼阁各有特色：一处楼子里俊朗男子居多，另一处则绝色女子云集；还有一处男女样貌皆出众，只是论容貌比起前两处稍逊一筹。各处规矩也大不相同，有的楼阁只登台献艺、守身自持，有的却是以色侍人、全无底线。

　　我略一思忖，笑道：“那就挑那处只卖艺不卖身的吧，听闻里头俊俏郎君极多。”

　　话音刚落，鸢儿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那……那处实则并非全然守礼，亦是歌舞与风尘混杂之地。”

　　我见她这般窘迫模样，忍不住打趣：“看不出来，你对这些地方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鸢儿被我调侃得低下头，抿着唇一言不发。我见状也不再逗她，径直说道：“就去这里。”

　　“娘娘万万不可！若是被陛下知晓，后果不堪设想！”鸢儿急得连连劝阻。

　　我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往后在外，别再唤我娘娘，叫我阿栀。”

　　这话一出，鸢儿浑身一震，惊骇之下身形陡然失衡。她本就心绪慌乱，下意识伸手乱抓，竟连带得我俩一同从半空坠了下去。

　　“娘……娘娘！奴婢知错！绝非有意惊扰您！”鸢儿吓得声音发颤，连连告罪。

　　我无奈摇头，知晓这丫头恪守规矩惯了，一时半刻也改不过来，索性不再多言。

　　两人重重落在一处马厩之上，刺鼻的腥膻气味扑面而来，我当即抬手捂住口鼻，连忙拽着鸢儿快步离开。

　　行至街边抬眼一瞧，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雕栏彩饰的楼宇，恰好就是方才鸢儿所说、俊男美女齐聚，既献才艺也营风尘的地方。

　　我勾唇一笑：“倒算是歪打正着，既然到了门口，那就进去瞧瞧。”

　　我抬眼望着眼前鎏金缀彩的楼阁，唇角轻扬。

　　栖鹤楼。

　　这名起得清雅别致，看似不染尘俗，内里却是京城久负盛名的风月胜地。

　　我笑着握紧鸢儿的手，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一踏入楼中，满目琳琅繁华瞬间撞入眼底。暖香袅袅，丝竹柔靡，满眼皆是身姿绝艳的男男女女，或是抚琴低语，或是曼舞轻摇，容貌各有风姿，眉眼尽是温柔媚态。这般声色热闹、满目绝色的景象，纵使我历经数百年长生岁月，看过万千光景，前世今生，也从未见过这般鲜活旖旎的人间盛景。

　　我忍不住低低失笑，心头了然。

　　怪不得方承微日日流连此间、乐不思蜀。换做是我也甘愿沉溺于此。

　　我径直抬手唤来一旁伺候的小二，语气散漫从容：“把你们今日的头牌唤出来一见。”

　　小二闻言立刻堆起满脸笑意，躬身回话：“姑娘来得正好！咱们栖鹤楼今日头牌，乃是云娘姑娘。”

　　我微微一怔：“云娘？”

　　“姑娘竟不知云娘姑娘？”小二满眼诧异，语气里满是推崇，“她可是整个京城风头最盛的绝色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月琴、琵琶、二胡诸般乐器信手拈来，舞姿更是冠绝京城。寻常世家闺秀习得的风雅技艺她尽数通晓，世家女子不屑触碰的坊间艳舞她也精妙绝伦。眼波流转间仙气袅袅、媚色天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

　　一旁强装镇定的鸢儿终究按捺不住，下意识轻声问了句：“比……比皇后娘娘还要漂亮吗？”

　　这话一出，小二当即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感慨起来：“这哪能一概而论啊！皇后娘娘身居深宫、气质绝尘，是圣上独一份的尊宠，高高在上，寻常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天底下也唯有圣上敢心生倾慕。

　　“可云娘姑娘不一样，是世间众人皆可赏、皆可叹的美人。一个是独属于帝王的深宫月色，一个是普惠人间的红尘风华，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句实在的，小人私下都心疼皇后娘娘！这般绝世美人独守空宫，圣上却日日在外流连。不瞒二位姑娘，前几日圣上还亲自驾临栖鹤楼，特意点了云娘姑娘伴驾伺候呢！”

　　“世人都说圣上花心，依小人看，手握皇后娘娘那样的顶级绝色，根本不必再来这风月之地，真是不知惜福！”

　　听着小二碎碎念的感慨，我眼底情绪淡淡，抬手出声打断：“好了，不必多言。速速带我们去见一见云娘。”

　　小二引着我们拾级而上，一路行至顶楼雅间。此间视野开阔，布置雅致奢华，正是云娘的居所。

　　抬眼望去，女子果然生得倾世容颜，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顾盼间流转着万般风情，竟和方承微的眼型有几分相似。我心底暗自嗤笑，世人都说长了桃花眼的人，看何物都似含着深情。可眼前这双眸子深处，却裹着化不开的空寂与落寞，似藏着数不尽的哀伤。我心中不免疑惑，身处这红尘风月场中，她为何会生出这般孤寂愁绪？

　　我缓步走入室内，这顶楼雅间乃是整座栖鹤楼最宽敞的一处。云娘端坐席间，目光落在我脸上，开口道：“姑娘还请摘了面纱。”

　　我并未应声，身侧的鸢儿已然按捺不住。方才听闻陛下前些日子特意点了云娘作陪，她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语气带着几分抵触：“不可，我家主子不便摘下面纱。”

　　云娘闻言冷冷哼了一声，性子竟是十分刚烈：“不肯以真容相见，那我便不伺候了。来人，送客。”

　　我见她这般模样，反倒觉得有趣。当下笑着开口：“你且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我言送客，姑娘莫非听不明白？”云娘寸步不让。

　　我笑意更深，转头对鸢儿吩咐：“你留在门外，其余人也尽数退下。”

　　守在门口的小二将一切看在眼里，见我气场不凡，又隐隐察觉到我身上似有诡谲莫测的力量，心中惊疑不定，不敢多言，连忙带着众人躬身退了出去。

　　待到殿内再无旁人，我抬手轻轻解下覆在面上的轻纱。眉眼容颜全然展露在灯火之下，我看向怔在原地的女子，轻声问道：“如今这般，姑娘可还满意？”

　　云娘猛地睁大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失声低唤：“皇……皇后娘娘？”

　　我淡淡抬眸：“不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