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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鱼性难藏 窗外的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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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金光褪去刺眼的亮度,化作温柔的橘色,铺满整间卧室。晚风穿窗而过,撩动轻薄的纱帘,带来楼下草木清新的气息,吹散了屋内凝滞已久的紧绷感。
肖宇在床上瘫了许久,才一点点平复下紊乱的呼吸。
后背的冷汗浸着睡衣,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透着难以掩饰的虚软。他四肢无力地摊开,整个人陷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仅仅几分钟的独处对峙,几乎抽空了他夺舍重生后积攒的所有神魂力气。
百年鱼池蛰伏,他早已养成了避静、畏生、怯于强势的性子。从前被困在一方静水之中,日日所见只有天光云影、水草游虫,最大的惊扰也不过是风雨拍岸。可方才余仁的靠近,是穿透岁月、刻入神魂的震慑,是他躲了一辈子、怕了一辈子的宿命劫数。
哪怕换了人间皮囊,改了生灵形态,深入骨髓的恐惧也半分未减。
肖宇侧过身,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被褥之间。柔软的布料隔绝了外界光影,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让他慌乱震颤的神魂得以慢慢归位。
他终于真切明白,所谓新生,从来都不是解脱。
他挣脱了余家后花园那一方青石鱼池的有形牢笼,却一头撞进了以余仁为边界的无形宿命囚笼里。
天道规则锁他百年形骸,余仁锁他百世心神。
无解,亦无处可逃。
脑海里依旧循环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少年逆光而立的凌厉轮廓,逼近时清冽干净的气息,探究审视的锐利目光,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极具压迫感的“你躲什么”。
肖宇闷在枕头里,无声地蔫了蔫肩膀。
破绽太大了。
原主肖宇温顺软糯,对余仁向来坦然信任,依赖多于疏离,亲近多于畏惧,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半分躲闪惧怕。可他方才的反应,慌张、怯懦、本能逃离,完全是判若两人。
以余仁的敏锐细心,定然早已察觉出不对劲。
只是那人暂且没有深究,只是暂时放过了他,还撂下一句明天再来。
一想到明天还要再次直面余仁,肖宇的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惶恐,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轻轻发颤。
他慢慢抬起头,茫然看向窗外渐沉的落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缱绻,可落在他眼里,却只剩前路茫茫的无措。
他是建国前修成灵智的精怪,熬过百年规则禁锢,好不容易借躯重生,偷得一次人间机会。他只想安安分分藏好真身,安稳过完这一世,不被天道察觉,不被世人识破,平平淡淡熬过余生便可。
可偏偏,他的人间朝夕,步步都绕不开余仁。
世交竹马,同城大学,同班同寝,形影不离。
这份从小到大绑定的羁绊,是原主二十年来的常态,却是他百年鱼生里,最恐怖的桎梏。
肖宇撑着酸软的胳膊,慢慢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软垫上。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温热,是完整的人类四肢,没有鱼鳞,没有鱼鳍,再也不能划入池水自由沉浮,却也再也不用被困方寸水域,任人拿捏。
他试着平缓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梳理脑海里交融的两段记忆。
原主性格安静内敛,体弱多病,不喜热闹,不爱争抢,平日里话少温顺,做事慢吞吞的,待人温和,唯独在余仁面前,会偶尔无奈、会小声反驳、会纵容他的胡闹。
而他自己,百年独居池水,孤僻胆小,不通人情世故,不懂人间相处之道,畏惧强势气场,极度缺乏安全感,遇见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躲藏退缩。
两种性格天差地别。
想要完美伪装,不露破绽,实在太难。
尤其是在余仁面前。
余仁太了解原主了。了解他的脾气,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所有的小性子,甚至比肖宇自己还要熟悉他。
旁人或许只会觉得他大病初愈、性情稍变,唯有余仁,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每一丝反常,每一处破绽。
肖宇轻轻叹了口气,软糯的气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疲惫。
只能慢慢学,一点点藏。
尽量避开余仁的靠近,尽量少说话、少动作,乖乖复刻原主温顺安静的模样,熬过一日又一日,便是安稳。
正暗自思忖着,卧室门把手再次轻轻转动,门外传来母亲李莹芳温柔的轻声询问:“小鱼,醒着吗?妈妈进来给你送点粥。”
肖宇心头一紧,随即快速压下慌乱,学着原主温顺的语气,轻轻应声:“醒着的,妈。”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莹芳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小碟清淡的爽口小菜。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恢复的儿子,走到床边温柔落座,目光细细扫过肖宇的脸色,满眼心疼。
“醒了就好,躺了一下午,饿不饿?”李莹芳将粥碗递到他面前,温度刚好不烫嘴,“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清淡养胃,你身子刚好,不能吃油腻的,先垫垫肚子。”
肖宇看着碗里澄澈温热的米粥,鼻尖微微一动。
百年鱼生,他日日以池水、水草、浮游生物为食,从未尝过人间烟火滋味。温热的米粥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温和治愈,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暖意。
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轻轻点头,伸手接过粥碗。指尖触碰到瓷碗温热的触感,真实又踏实,让他慌乱了一下午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慢点吃,不急。”李莹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絮絮叮嘱,“以后可不许再莽撞了,湖边风大水冷,你体质弱,经不起折腾。今天幸好没事,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妈妈可怎么办。”
温柔的念叨裹挟着真切的疼爱,没有半分苛责,只有满满的牵挂。
肖宇捧着粥碗,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米粥,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熨帖了空荡荡的肠胃,也抚平了些许神魂的躁动。他听不懂太多人间亲情,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妇人的温柔与真心。
他乖乖点头,低声应着:“我知道了,妈,以后不会了。”
语气温顺乖巧,复刻着原主一贯的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莹芳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模样,稍稍放心,又随口提起方才的来人:“方才余仁来看你了,你睡着没醒,他就没多打扰,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走。这孩子倒是有心,从小到大都惦记着你。”
提及余仁二字,肖宇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心底刚压下去的惶恐,瞬间再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铺满四肢百骸。
李莹芳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旧温柔笑着,继续说道:“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世交,感情是旁人比不了的。余仁这孩子看着性子冷、爱逗你,实则最护着你,事事都把你放在心上。今天听说你晕倒,立马从学校赶过来,守了好久呢。”
字字句句,都是旁人眼中的温情竹马、天生羁绊。
可落在肖宇耳中,只觉得宿命荒唐,拉扯讽刺。
世人皆说余仁护他、疼他、念他。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个人是他百年修行的劫,是断送他肉身、困他残魂数十年的源头,是他刻入神魂、永世不敢靠近的畏惧。
他低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一言不发,只默默小口喝粥,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无措。
李莹芳只当他是体虚乏力、懒得说话,也不多打扰,安静陪在一旁。
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很快见底,肠胃被暖意填满,浑身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妖灵神魂本就虚弱,经不起人间情绪的剧烈起伏,方才一番紧张惊惧,早已耗尽了他仅存的精力。
肖宇将空碗递给李莹芳,眉眼耷拉,嗓音软糯带着浓重的倦意:“妈,我好困。”
“困了就睡。”李莹芳熟练地替他掖好被角,温柔叮嘱,“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是精神好点,再让余仁过来陪你说说话,你们俩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肖宇心头又是一紧,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闭眼,佯装困倦,任由母亲替他拉好窗帘,放轻脚步退出房间。
房门再次闭合,屋内重归寂静。
肖宇缓缓睁开眼,望着昏暗温柔的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明天还要见余仁。
躲不掉。
他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裹在柔软的被褥里,像极了当年在鱼池深处、缩进水草缝隙躲避惊扰的模样。哪怕换了人身,刻在骨子里的避险本能,依旧半点未改。
一夜无梦。
许是神魂透支太过严重,肖宇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从黄昏睡到次日清晨,安稳得没有半分惊扰。
翌日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轻轻落在床头,温柔唤醒了沉睡的人。
肖宇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澄澈懵懂,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睡了整整一夜,紊乱的神魂终于平稳了些许,疲惫感消散大半,脑袋也清明了不少,两股交织的记忆彻底融合,不再冲突混乱,能顺畅地接收、理解人间的一切信息。
他坐起身,伸了个轻轻的懒腰,四肢舒展,浑身轻松。
清晨的空气湿润干净,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让人心安。
而最让他暗自松了口气的是——他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妖力反噬,没有身份暴露的预兆,天道规则似乎默许了他这具借躯偷生的状态,只要他不显露真身、不肆意动用妖力,便能安稳留存人间。
肖宇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清亮,碧空如洗,楼下小院绿植繁茂,晨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一派鲜活明媚的人间景象。
百年困于死水,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热闹、四季流转的人间盛景。
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浅浅的好奇与贪恋。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安安静静留在这人间,好好看看这百年错过的烟火风光。
只可惜,前路牵绊太多,宿命枷锁太紧。
洗漱完毕,简单吃完早餐,肖宇乖乖回到房间静养,心里却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余仁今天会来。
这个念头从清晨醒来起,就盘旋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让他时不时就心神紧绷,坐立难安。
他尽量让自己放平心态,学着原主的样子,乖乖坐在书桌前,翻看大学课本,假装温习功课。可指尖划过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半分内容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昨日余仁逼近的眼神、低沉的嗓音,还有那道让他无处可逃的压迫气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中午,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同于家人的轻缓温柔,这道脚步声沉稳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笃定,一步步走近,每一声都精准踩在肖宇紧绷的心弦上。
肖宇浑身瞬间一僵,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来了。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三声轻响,节奏慵懒熟稔,是余仁独有的习惯。
紧接着,门外传来少年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随意的散漫:“肖宇,开门。”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让肖宇的后背泛起一层熟悉的薄凉冷汗。
他慌了一瞬,连忙强迫自己镇定,学着原主软糯的语气,轻声应答:“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阳光裹挟着清风一同涌入房间。
余仁抬手拎着一个白色纸袋,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搭配黑色休闲裤,清爽利落,少年气十足。屋外的晨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却丝毫冲淡不了他骨子里的强势笃定。
他进门的第一时间,目光就直直锁定在书桌前的少年身上,视线锐利通透,带着无声的审视与打量。
肖宇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文字,脊背绷得笔直,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乖巧得过分。
余仁随手带上房门,缓步走到书桌旁,低头看向他。
少年垂着长长的眼睫,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肤色是久病未愈的苍白,安静坐着的模样温顺乖巧,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安静得不像话。
若是从前,肖宇在家向来松弛自在,不会这般紧绷拘谨,更不会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刻意疏离。
余仁眼底的探究再次浮起,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书桌一角,语气随意自然,带着惯有的调侃:“给你带的清淡吐司和温牛奶,阿姨说你早饭吃得少,刚好补一补。”
肖宇余光瞥见桌边的食物,心头微动,却依旧不敢抬头,只小声道:“谢谢。”
声音细软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乖顺得近乎怯懦。
余仁挑了挑眉,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直接在他身侧坐下,距离极近,温热的少年体温顺着空气漫过来,强势的气场瞬间将肖宇整个人笼罩其中。
近距离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肖宇浑身瞬间紧绷,头皮微微发麻,心底的恐惧疯狂翻涌,几乎要压不住本能的躲闪之意。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一点点微弱的距离,动作细微却格外明显。
又是躲闪。
余仁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眸色沉了几分。
他昨天还以为,只是肖宇大病初愈、受了惊吓才会反常惧怕,可今天看来,这份躲闪根本不是一时失态,而是实打实的、根深蒂固的疏离畏惧。
他盯着肖宇低垂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避开的笃定:“你还在怕我?”
肖宇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死死攥住书页,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他不敢承认,也无法否认。
怕,太怕了。
哪怕时隔多年,哪怕眼前的人早已褪去年少的稚嫩,哪怕对方如今待他温和护短,可刻在神魂深处的记忆永远不会作假。
鱼竿破水、肉身倾覆、沸水蒸腾、神魂离散……每一幕都是他毕生噩梦。
见他沉默不语、一味躲闪,余仁心头莫名的闷意再次升起。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对谁这般上心,更从来没有被谁这般刻意躲避。
偏偏是肖宇。
是他从小护到大、逗到大、放在心尖上偏爱的人,如今却怕他怕得这般狼狈。
余仁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肖宇,你跟我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吓到你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清冽的少年味道将他包裹,压迫感瞬间拉满。
肖宇浑身一僵,耳朵瞬间微微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他慌乱地偏过头,避开对方的气息,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又慌又乱,手足无措。
“没、没有……”他慌乱辩解,声音软糯发颤,毫无说服力,“我就是、就是还没休息好,有点累。”
又是这句借口。
余仁眸色沉沉,显然不信。
他定定看着肖宇慌乱无措的眼眸,看着他清澈眼底藏不住的胆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微顿,轻声问道:“你昨天晕倒在湖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不然何以一场晕倒之后,性情大变,畏他如虎?
肖宇被问得心头一慌,思绪纷乱,差点露馅。
他连忙摇头,睫毛簌簌颤抖:“没有,湖边什么都没有。”
余仁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心底。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探究的目光,语气松缓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行,我不逼你。”
“但你别总躲着我。”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真的欺负过你?”
这话问得温柔,却让肖宇心底酸涩又惶恐。
你不曾刻意欺负我。
可你无意间的一次嬉闹,却断送了我百年修行,倾覆了我一生安稳。
宿命弄人,最是无解。
肖宇垂着头,不敢应声,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难堪又荒唐的羁绊。
余仁看着他过分乖巧的模样,心头的郁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他抬手,想像从前一样揉一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熟稔,带着多年的宠溺习惯。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发顶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肖宇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膀紧绷,呼吸骤停,是极致恐惧下的本能应激反应。
那反应纯粹又真实,没有半分作假,是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余仁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定。
肖宇是真的怕他,怕得要命。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安静得只剩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余仁缓缓收回手,插进裤袋里,站起身。他垂眸看着缩在书桌前、胆小怯懦的少年,眼底的戏谑全然褪去,染上一层深沉的认真。
“我不碰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郑重的妥协,“你别这么怕我。”
肖宇心头一颤,微微抬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不再戏谑、不再试探,只剩真切的无奈与包容,温柔得让他莫名心慌。
他忽然有些茫然。
眼前的余仁,温柔、护短、迁就,处处包容他的反常,小心翼翼迁就他的情绪。
可他心底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百年沉淀,根本不是一时温柔就能消解的。
他怕的从来不是此刻温柔的余仁。
他怕的是那段葬身鱼腹的过往,怕的是那无法挣脱的宿命,怕的是自己这一尾侥幸入世、终生困君的池鱼。
肖宇嘴唇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软糯微弱的话:“我……我尽量。”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空气里,带着无尽的无力与笨拙。
余仁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怯懦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所有的探究与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他轻笑一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行,我等你缓过来。”
“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不再刻意靠近,主动拉开距离,转身走到窗边,给足了肖宇安全感,静静陪着他。
晨光温柔,岁月静好。
肖宇看着桌角温热的吐司与牛奶,又望向窗边身形挺拔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他躲得过一时的靠近,躲不过一世的羁绊。
百年鱼性,根深难改。
而他这尾偷偷入世的池鱼,终究要在这人世间,日复一日,直面最惧的故人,困在这场跨越百年的温柔宿命里,无处可逃,亦无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