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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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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付区比拍卖场的大厅小得多,但更加私密。这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用于完成拍卖后的款项交割和货物移交。
沈燎被带进交付区的时候,殷凛已经坐在里面了。
斗篷被彻底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军装,没有戴军帽,一头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他的五官极其出色——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嘴唇,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极深,瞳孔几乎是纯黑色的,看不到任何杂色。但当你注视那双眼睛的时候,你会有一种错觉——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穿透你,穿过你的皮肤、血肉、骨骼,直达你最深处的灵魂。
沈燎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站定了。
两个押运员将他推到殷凛对面的椅子上,解开了一部分电子镣铐的锁链,让他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但脚踝上的镣铐和手腕上的锁扣仍然保留着。
“殷将军,O-731已经带到。”一个押运员恭恭敬敬地说。
殷凛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沈燎身上。他的视线从沈燎的头顶开始,缓缓下移,掠过他沾满污渍的面容、破旧的囚服、消瘦但依然笔挺的肩膀、被锁链束缚的双手,最后落在他被抑制环覆盖的后颈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是打量货物的那种审视,也不是评估价值的那种计算。更像是一种……确认。
好像在确认某个人确实存在。
“出去。”殷凛说。
他的声音和之前在拍卖时一样,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命令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强势,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权威感,让两个押运员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房间,甚至连门都差点忘了关。
房间安静下来。
沈燎坐在殷凛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房间里的灯光是白色的,不算太亮,但足够将两个人的面容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燎抬起头,直视着殷凛的眼睛。
他的脸还脏着,血痂和污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在这个距离下,殷凛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是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某种颜色,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任何面对星系最强Alpha时的紧张或不安。
有的只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漠的坦然。
“你不害怕。”殷凛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燎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殷凛又说。
“帝国上将,第一军团总司令,殷凛。”沈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那种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全星系最强的Alpha,战绩包括七十三场大规模战役全胜,从未有过败绩。”
殷凛微微挑了挑眉。
沈燎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帝国和联盟之间的停战协议就是你签的。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转折点,也是你主导的。你在二十八岁时就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被誉为‘帝国的利刃’。”
“你做过功课。”殷凛说。
“在监狱里听过一些消息。”沈燎的语气很平淡,“监狱里的信息传播速度比外面慢很多,但我进监狱之前,这些就已经是常识了。”
殷凛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回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更像一个正在思考复杂问题的学者。
“沈燎。”他念出这个名字的语调很轻,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东西,“前联盟哨兵,SSS级,代号‘燎原’。联盟特种作战部队指挥官,执行过四十七次高危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二十六岁时被指控叛国,罪名是‘泄露军事机密致帝国军方’。”
他顿了顿:“但据我所知,那些指控是假的。”
沈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从进入交付区以来,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据你所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亲自核实过。”殷凛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十年前联盟和帝国之间的那场战争,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被当成替罪羊,仅此而已。”
沈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更没有感激。那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有人知道了”的释然,但这种释然又是如此淡薄,淡薄到几乎转瞬即逝。
“所以呢?”沈燎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你用十亿星币买下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殷凛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双臂从交叠的姿势放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后留下的。
“我有信息素紊乱症。”他说。
沈燎微微一怔。
信息素紊乱症。这是Alpha群体中最危险、最难治愈的疾病之一。患者的腺体会间歇性地释放出过量的信息素,导致情绪失控、感官过载,严重时甚至会陷入狂暴状态,完全丧失理智。在战争时期,有不少Alpha军人就是因为这种疾病而失去控制,杀死战友甚至无辜平民。
这种病没有特效药。传统的治疗方法包括信息素抑制剂、腺体局部辐射治疗,甚至手术切除腺体。但这些方法要么效果有限,要么会永久性地剥夺患者的第二性别特征,对于一个Alpha来说,后者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我的病情已经持续了五年。”殷凛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病例,“抑制剂的效果在逐年下降,辐射治疗也只能暂时缓解症状。按照目前的恶化速度,我大概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沈燎皱眉。
“两年后,我会彻底失控。”殷凛说,“在那之前,我需要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沈燎看着他。这个全星系最强的Alpha,这个从未有过败绩的战神,这个被誉为“帝国利刃”的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陈述自己还剩两年可活的事实。
“你来找我,”沈燎慢慢地说,“是因为我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研究表明,Omega的信息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Alpha的信息素紊乱。”殷凛说,“但普通的Omega做不到。我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普通Omega的信息素就像往大海里倒一杯水,起不到任何作用。我需要一个与我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的Omega。”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燎的眼睛:“全星系范围内,目前已知的、与我信息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Omega,只有你一个人。”
沈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在ABO的世界里,信息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就意味着两个人之间有强烈的生理吸引,超过百分之八十几乎可以确定为命中注定的伴侣,而超过百分之九十……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极其罕见。这种程度的匹配意味着两个人的信息素可以产生近乎完美的互补效应。对于殷凛来说,这意味着沈燎的信息素可以像一把钥匙一样,精准地锁入他信息素紊乱的锁孔,从根本上稳定他的腺体功能。
对于沈燎来说,这意味着另一件事——他的Omega身份,终于不再是一个需要隐藏的缺陷,而变成了一种可以救人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素?”沈燎问,“我在十五岁时就植入了抑制环,从那时起就没有释放过任何信息素。你不可能有我的信息素数据。”
殷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微妙的表情变化。
“三年前,联盟军事监狱的一次例行体检中,你的抑制环出现了短暂的故障,持续时间零点三秒。”殷凛说,“那零点三秒里,你的信息素泄露了。”
零点三秒。沈燎几乎要冷笑出来。零点三秒的信息素泄露,居然被这个人捕捉到了,而且还做了匹配度分析。这意味着在联盟军事监狱的附近,有一个帝国军方设置的信息素监测点。这种监测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联盟主权的严重侵犯,但以殷凛的手段,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三年前你就知道了。”沈燎说,“你花了三年时间,等到我被送上拍卖场,然后用十亿星币把我买下来。”
“是的。”
“为什么不等我更便宜的时候?”沈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讽刺,“我在监狱里的时候,应该更容易弄到手。”
殷凛的眼睛微微暗了一下。
“我不会从监狱里带走你。”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那是对你的不尊重。”
沈燎的呼吸顿了一下。
“监狱里的人是囚犯,不是货物。”殷凛说,“但你在黑市上的身份是货物。货物可以被买卖,被交易,被当成商品。我买下你,不是因为我把你当成货物,而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因为这是唯一能把你带出那个地方的方式。”他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交付区里安静了很久。
沈燎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电子镣铐束缚的双手。手腕上的锁扣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在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监狱里的灰土。
“殷凛。”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燎抬起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出殷凛的倒影,“你买下我,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可以救你的命。但我的信息素被抑制环封锁了,而抑制环只有在我的腺体恢复正常功能的前提下才能拆除。换句话说——”
“你的信息素目前无法使用。”殷凛接上了他的话,“我需要先治好你的腺体,然后你才能帮我稳定病情。”
“而治好我的腺体需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沈燎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永远都治不好。你花十亿星币买了一个不一定能用得上的Omega,这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殷凛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沈燎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殷凛的声音很轻,“我买下你,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可以救我的命?”
沈燎怔住了。
“我买下你,”殷凛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是沈燎。”
是因为你是沈燎。
这句话在交付区的白色灯光下,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落在沈燎的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沈燎。是联盟最强的哨兵。是背叛了国家的叛徒。是关在监狱里的囚犯。是黑市上被拍卖的货物。
但在这个男人嘴里,“沈燎”这两个字,好像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我不明白。”沈燎说。
“你不需要现在就明白。”殷凛站起身来,绕过那张长桌,走到沈燎面前。他在沈燎身前蹲下来,用一支细小的解锁器,一一解开了沈燎手腕和脚踝上的电子镣铐。
沈燎感觉到那些束缚了他几个月的金属环从身上脱落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了一圈圈深深的印痕。他的手腕细得不像一个哨兵该有的样子,骨节突出,皮肤苍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殷凛的视线在那圈印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将斗篷从椅背上拿下来,披在了沈燎肩上。
斗篷上有殷凛的信息素。雪松与冷杉的气息将沈燎整个人笼罩起来。那一瞬间,他后颈的腺体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那种持续了十五年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灼痛,竟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大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殷凛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微微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他后颈的抑制环上。抑制环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划痕,边缘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色,有些地方甚至有了溃烂的迹象。
“回帝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拆除这个。”殷凛说,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沈燎似的。
沈燎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殷凛。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殷凛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受到殷凛呼吸的温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雪松与冷杉的气息中,隐藏着的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Alpha本能的侵略性。
但那种侵略性不是想要征服他,而是想要保护他。
沈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分辨出这种微妙的区别。也许是因为他的哨兵直觉告诉他答案,也许是因为在经历了过去十年的黑暗之后,他对善意和恶意的感知已经敏锐到了某种极致。
“殷凛。”他说。
“嗯。”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殷凛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那种柔和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沈燎的视觉足够敏锐,根本就不可能捕捉到。但沈燎捕捉到了。在那个瞬间,殷凛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黑暗之瞳里,出现了一颗星星。
“我从未想过让你成为附属品。”殷凛说。
他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然后向沈燎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只手伸出的姿态不是施舍,不是命令,不是居高临下的邀请。那是一种平等的、真诚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邀请。
像一个普通的Alpha,邀请一个普通的Omega,开始一段普通的——不,不是普通的。是全世界最不普通的。
沈燎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十五岁参军时,教官问他为什么要参军。他说:“因为我想证明Omega不是废物。”教官笑了,说:“你证明不了的,因为你连腺体都不肯露出来。”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后来他证明了,但代价是失去了所有。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审判。指控他的罪名是泄露军事机密。他否认了,但没有人相信他。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曾经笑着说“燎原,你是联盟最锋利的一把刀”的人,在他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想起了在监狱里的那些年。黑暗,潮湿,寒冷。每隔十五分钟一次的腺体电击。偶尔会有狱警来问他:“沈燎,你承认你叛国了吗?”他说没有。狱警笑了,说:“那你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他想起了这些事,然后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现在自由了。至少暂时是。他被一个全星系最强的Alpha用十亿星币买下了,但这个Alpha说不是把他当成货物,这个Alpha说他不需要现在就明白,这个Alpha伸出了一只手,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伸出的姿态像是在请求,而不是在命令。
沈燎伸出手,握住了殷凛的右手。
殷凛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枪茧,握住沈燎手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沈燎知道,这只手可以在战场上徒手捏碎一个Alpha的头骨。这种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痛,但是痒痒的。
“走吧。”殷凛说。
“去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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