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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云栖湾项目风波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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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舟站在走廊里,两边的房间已经全部安静了下来,她不敢走进去任何一间,茫然地来回踱着步。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罗岳推门而出,脸色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如果不是手上残留的血迹,和稍显凌乱的衣服,几乎没人能察觉他刚刚经历过怎样一场无声的崩塌。
宋一舟刚要开口,就见罗屿随后颓然地从门内走出来,衬衫领口撕开一道口子,左颊浮着淤青红肿,额角一道新鲜的血痕蜿蜒而下。宋一舟眼角立刻红了,上前扶住他查看他的伤势,转过身来,声音颤抖地解释:“罗总,对不起,是我让罗屿带温先生来的,我以为......”
罗岳抬手打断她,目光扫过罗屿脸上的伤,沉声开口:“带他去上药。”说完迈步走进了罗清的病房。
宋一舟将最后一块纱布轻轻按在罗屿额角的时候,罗屿才沉闷地将事情讲完,宋一舟指尖微微发颤,罗清的故事令她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她无法想象,罗清被关在阁楼的日子,是如何从希望到慢慢绝望,又是如何在失去孩子之后,用自残和轻生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残忍。
待二人回到罗清的病房时,温秋实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罗岳的裤脚:“罗总,我求求你,我得了绝症,我的时间不多了,就让我陪陪阿清,让我陪陪她,求求你。”罗岳垂眸看着温秋实颤抖的指尖,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温先生,我姐姐的情况很不稳定,我不希望她再受到刺激。”
宋一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却还是思考着上前,轻声开口:“罗总,温先生的陪伴,也许能唤起她的意识,刚才我们进门时,姐姐认出了他,不如就让他试试吧。”罗岳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温秋实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最终未发一言,转身离去了。
这件事发生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宋一舟每天照常上班,罗岳跟罗屿依旧在公司级会议上针锋相对,没人察觉到这表面的如常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地发生改变。
最近建筑板块的灯,几乎夜夜亮到凌晨,全员都在连轴转。宋一舟虽只是个实习生,却凭着连日来的细致与专业,在白总监和许主管的力荐下,得以进入云栖湾项目组学习,日子也跟着忙碌起来,连喝口水的间隙都难得。
云栖湾是今年建筑板块的重头戏,港城新区高端住宅综合体的定位,让这个项目从拿地起就备受关注。正弘早已拍下地块,拿地时政府便说明是“准净地”——大部分区域的征收补偿都已落地,唯独剩下汀兰居一处古宅,卡了壳。
古宅的主人是位八旬独居老先生,念及故土情深,始终不肯在补偿协议上签字,补偿流程便这么暂时搁置着。双方约定,由正弘后续与老先生慢慢协商,按普通古宅的标准核算补偿,等谈妥了,便拆除古宅,不耽误项目整体推进。
正弘这边刚和老先生初步谈拢补偿价,还没来得及拟好正式协议,老爷子就突发心梗离世,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远房侄子,拿着继承证明突然现身,一口就推翻了此前的所有约定,转头就找了家评估机构,匆匆出具了一份古宅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汀兰居虽标注为清代普通古宅,评估机构却称其建筑工艺和留存完整性远超普通标准,需按高端古宅重新核算补偿。算下来,这笔补偿款,比正弘与老先生初步约定的数额,整整翻了十几倍。正弘第一时间提出异议,政府虽出面牵头协调,可进度始终拖沓,迟迟没有实质性进展。
白总监每天带着项目组往返汀兰居实地勘察,回到会议室,又要和大家反复推演各种解决方案,眼下的局面,似乎只能先完成拆迁,再慢慢跟政府谈损失——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这笔钱给出去,这个亏,就只能正弘自己咽下去。
可项目多停一天,产生的损失就多一分,建筑板块的几位核心骨干,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私下里,已然隐隐有了退意,人心渐渐有些涣散。
这天,宋一舟跟着许主管去汀兰居外围复合数据,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柏油路被晒得泛出刺眼的白光,脚下的热气顺着鞋底往上冒,没多久,额角的汗就浸湿了额发。许主管蹲下身,握着卷尺,仔细量着青砖墙根的尺寸,神情专注。这是宋一舟第一次来汀兰居,可此前翻看项目资料时,她心里就隐隐有了些怀疑,如今站在古宅前仔仔细细打量,那种疑虑越发强烈——这古宅,怎么看都不符合高端古宅的评定标准。
她对古建评估不算精通,可隐约记得黄薇当初给她讲过相关的知识,眼前的汀兰居,和黄薇描述的高端古宅,有着细微的出入。思及此,宋一舟悄悄掏出手机,对着门楣的雕花、梁架的榫卯,还有院墙的青砖,一一拍下细节照片,发给黄薇,请她帮忙辨析。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黄薇就回了信:“初看下来,确有疑点,还需到现场实地勘验才能定论。”
宋一舟心里有了底,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和黄薇的回复,一并汇报给了许主管。许主管听完,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有些为难——项目组的各负责人,几乎已经默认了妥协,若是此时提出重新评估,万一结果不尽人意,耽误的时间和额外产生的损失,根本不是她们两个能承担得起的。二人低声商议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如实向白总监汇报。
此时,罗岳正和白总监,还有几位项目骨干,在会议室里商谈着最后的决断,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宋一舟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犹豫,指尖微微攥紧,许主管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将自己的怀疑、照片,还有黄薇的意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罗岳听完,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始终未发一言。会议室里的气氛越发凝重,几位骨干面露犹豫,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总监,按捺不住直接开口反对:“与其耗时间求未知结果,不如妥协,起码损失可控。”
白总监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那细微的声响,在沉默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支持小宋的判断,说实话,我个人也觉得,现有的这份鉴定报告,有些失偏颇。”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罗岳身上,等着他的最终定论。
罗岳沉吟了片刻,忽然手掌轻拍桌案,声音沉稳有力:“那就交给白总监负责,小宋牵头,做二次复审。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正弘建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罗岳心里清楚,此时散掉的人心远比损失的金钱更难以挽回。
会后,白总监特意停下脚步,轻拍了拍宋一舟的肩头,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小宋,不要有顾虑,相信自己的判断。”宋一舟望着白总监信任的眼神,只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加重,可心底却异常沉稳,像压了一块磐石,坚定无比。
宋一舟从来不是头脑一热就贸然行动的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她先联系了黄薇,恳请她帮忙牵线,希望能请动她的导师——南大著名的古建筑专家廖教授出山;又联系了学霸隋愿,协同自己连夜整理出三份不同维度的古宅比对分析报告,逐字逐句核对,不敢有丝毫疏漏;又与许主管和几位同事一起,反复核验汀兰居的原始测绘数据,对着照片,逐帧比对每一处构件的形制、年代与工艺特征。
凌晨三点,写字楼只剩零星灯光。罗屿收到一条消息,静静走到40楼项目组办公室,轻轻推开门。宋一舟正伏案沉睡着,眉头微蹙,桌上摊满密密麻麻的报告与数据,电脑幽光温柔地映在她疲惫却坚毅的侧脸上,额前碎发轻轻搭在睫毛上,似乎让她觉得有些刺痒,眼睫微动。罗屿放轻脚步,轻轻伸出手,帮她把碎发拨开,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久久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