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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拜师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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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廖教授如期抵达港城,随行的,除了黄薇,还有两位省级古建筑鉴定专家。一行人没做片刻停留,直接奔赴汀兰居现场。烈日下,他们踩着脚手架攀爬,俯身细细察看梁枋的榫卯结构,仰头辨识墙体上彩画的层叠痕迹,神情专注而严谨。而宋一舟这三天连夜整理的报告资料,条理清晰、细节翔实,大大缩短了专家们现场勘验的时间。
没过多久,新的评估报告就出炉了。报告上的结论,清晰而明确——汀兰居就是清代普通古宅,因长年无人修缮,墙体多处破损、构件残缺,完全达不到高端古宅的评估标准,彻底推翻了此前那份有失公允的报告。与此同时,正弘方面也查到了关键证据——首次评估机构的牵头评估师,收了那位远房侄子的巨额贿赂,故意高估古宅价值、虚报工艺等级,只为帮他漫天要价。
人心不足蛇吞象,证据确凿下,老人的侄子彻底傻眼,不仅一分额外补偿都拿不到,还将面临正弘的起诉,赔偿因工期拖延产生的所有损失。而那位收受贿赂的评估师,也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消息传回正弘,整个办公区瞬间沸腾起来,连日来弥漫的凝重与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家抑制不住的欢呼与击掌。罗岳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车辆,没人知道,评估师受贿的那份关键证据,是罗屿亲自交给他的,为了抢时间,罗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罗岳的嘴角终于一丝久违的松弛笑意——这种不入流的事,果然还是要让他这种“不入流”的人来做。
汀兰居正式拆迁的当天晚上,项目组成员全体举办庆功宴,灯光温暖,笑语喧哗,一些之前对她有过质疑的同事此刻纷纷举杯,既是敬她专业扎实,更是敬她寸步不让的勇气,宋一舟酒量虽浅却也一饮而尽,清冽酒液滑入喉间,她眼尾微红,却笑意愈深。
罗岳带着周舒然姗姗来迟,暂时打破了一片祥和的喧闹,他西装未换,领带整齐,刚从一个记者采访现场赶回——汀兰居的事在行业内也算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罗岳趁热打铁,将原本计划的汀兰居拆迁款翻了倍,全部投入到“古建筑保护与修缮公益基金会”,呼吁行业共同守护那些沉默伫立却承载千钧历史的砖瓦梁柱。正弘建筑此次赢了官司,又赚了口碑,还顺着热度宣传了一波云栖湾项目,可谓是一箭三雕。
心情极好的罗岳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最后停在宋一舟身上,唇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杯,敬所有没向现实低头的人。”众人迎上他的目光,齐声应和,酒杯相碰清脆作响。
宋一舟举起酒杯,看着推杯换盏的众人,脸上露出浅浅笑意。罗岳款步在她对面站立,在一片嘈杂的喧闹中俯身压低声音,轻笑道:“罗屿为了帮你找证据,两天没合眼,宋小姐训狗还真是有一套。”
宋一舟迎上他的目光,带着真诚的笑意:“罗总,罗屿并不是在帮我。”虽说罗清的事,罗屿并不应该负主要责任,但亲人之间,是不能用对错来丈量的,如果罗岳不是真的拿罗屿当弟弟,也不会对他如此的复杂,那是交付真心后的失望,也是来自兄长不可言说的痛楚。宋一舟理解罗岳的情绪,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他永远是你弟弟。”
罗岳怔住,笑意缓缓沉落,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意。他半晌没说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窗外霓虹流淌,映在玻璃上,像一帧无声流动的旧胶片,恍然间,他仿佛看见童年时的罗屿蹲在主宅的院子里,正拿着蜡笔认真涂画,画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拉着另一坨不成人形的东西,旁边“哥哥和我”几个字不仔细看,真的难以分辨。
罗岳从回忆中缓过神,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地小姑娘,原本心里仅剩的那点芥蒂也就此放下。她说得很对,自己对罗屿确实是又爱又恨,也许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更多的是嫉妒,嫉妒罗屿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嫉妒罗屿活得坦荡,活得恣意,活得光芒万丈。
最开始将宋一舟放在身边,一是为了搅散罗屿的联姻,不希望他因为婚姻成为罗伟正的傀儡,那样自己的计划将更加艰难;二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宋一舟胁迫罗屿,让罗屿成为自己复仇的一颗棋子。
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些必要了。
“各位,这次的事我们一舟可是第一大功臣,白总监不给点奖励吗?”许主管兴致高昂地嚷着,她有些喝醉了,虽说不敢直接打趣罗岳,但白总监她还是不怕的,况且因为宋一舟她也被列为功臣之一,年底的绩效考核可以直接上一个档,自然心花怒放想为宋一舟这个实习生争取点什么。
白总监笑着点头,正要开口询问宋一舟想要什么奖励,罗岳开口道:“白总监的专业能力在整个港城都是翘楚,不如收了小宋做徒弟,如何?”在罗岳看来,宋一舟跟着罗屿,日后金钱方面自是不必担心,能拜了白文斌这个大神,可是比升职加薪更难得的传承。
白文斌对宋一舟印象一直很好,况且自己无儿无女,如果能有个亲近的小徒弟,或许也能有机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当即爽朗一笑:“好!从今天起,宋一舟就是我白文斌的关门弟子。”
众人当即起哄敬茶拜师,一时间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宋一舟怔住,眼眶微热,连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端起许主管递来的茶水,深鞠一躬,声音微颤却清亮:“师傅,请喝茶。”
庆功宴在一片欢腾中推向高潮,宋一舟感慨万千,自己原本只是想着来港城陪伴罗屿,却未曾想到,这座城市的灯火会以如此滚烫的方式拥抱她——罗屿的守候、罗岳的释然、白老师的期许,皆如星火燎原,照亮她此前未曾设想的人生旷野。
见众人情绪高涨,势有不醉不归的架势,罗岳低声交代了周舒然两句,便提前离席。宋一舟从未像今天喝了这么多酒,情绪高涨头脑却愈发迷糊,眼皮也越来越沉,周舒然看她已经醉得端不稳酒杯,便起身跟众人告辞,带着她向地下车库走去。
车库出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静静停在阴影里,罗屿靠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电梯口的方向,见到宋一舟的一瞬间,便立刻开门下车,将宋一舟从周舒然手里接过。周舒然完成了罗岳交代的任务,冲他微微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宋一舟醉眼朦胧间,只觉一个熟悉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她闭着眼轻声确认着:“罗屿?”“嗯。”罗屿低低应了一声,轻轻揽着她纤细的腰身,指尖拂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宋一舟抬手钩住他的脖颈,将微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口:“抱抱。”呢喃的细碎声音传进罗屿的耳中,他垂眸轻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沉稳走向车旁。